第1625章 水花(1/1)
炮声如雷,硝烟蔽日,红营旗舰正缓缓驶向远海,向着八罩水道方向绕去,之前抵近风柜尾炮台轰击郑军船队之时,这艘二级战船也挨了两发风柜尾上岸炮炮弹,好在战船厚实,距离也远,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三层甲板上的火炮还在轮番喷吐着火焰,向着沿岸的郑军据点倾泻着炮弹,远处八罩水道方向,红营船队和郑军炮台的炮战还在继续,东西峙残存的两座炮台依旧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三级战船散布在周围,炮火齐鸣,火光闪烁。
刘蛮子站在舰桥之上,双手举着单筒望远镜,一动不动,东西峙的四座炮台已经沉默了两座,剩下两座火力也断断续续的,炮弹一发一发地落在红营战船周围,激起冲天的水柱,可那些水柱离最近的战船也还有十几丈远,郑军的炮弹快打光了,炮手们也快打光了,能打出来的炮弹早已没了准头。
刘蛮子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望着那片硝烟弥漫的海面,像在等什么消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快步走上舰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情文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刘委员!陆师派了小船过来,风柜尾拿下了!”
刘蛮子猛地转过身,参谋把文书递过去,声音里透着兴奋:“守军投降了,马翼长派人送来的消息,说炮台已经被我军占领,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那参谋顿了顿,笑容也僵了一下:“但是,守军在投降前把炮炸了,轻重火炮三十余门,特别是那五门岸防重炮,守军全部用炸药炸毁了,炮栓炸断了,炮膛炸裂了,没法再利用。”
“这帮家伙,投降都不老实,破坏武器,还得挨罚!”刘蛮子接过文书,飞快地看了一遍,摆了摆手问道:“四角山那边的情况呢?风柜尾有一座石制的永备炮台,四角山上只有几座小型炮台和临时搭的堡寨,应该比风柜尾更好打,现在情况如何了?”
参谋回答道:“四角山那边还在打,最新的消息说,山上的主堡已经被拿下来了,守将自己逃跑了,守军大半投降,但还有几座小堡在抵抗,都是建在悬崖边上的,地势太险,一时半会儿攻不上去。”
刘蛮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身边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国姓爷整训出来的,纵横海疆几十年的强军,底子还在,可他们那些官将,实在是对不起基层这些奋勇作战的将士。”
刘蛮子看向黄良骥:“东西峙的炮台,打到炮弹都没了,还没有放弃抵抗,风柜尾那些兵,明明知道守不住,投降之前还要把炮炸了,四角山上那些小堡,主堡都丢了,守将都跑了,剩下的人还在悬崖上硬扛。兵都是好兵,可他们那些官将呢?董腾躲在娘妈宫里不敢出来,水师将领把船藏在港口里不敢出海,四角山的守将见势不妙就跑了,上头的官将,没一个顶用的。”
“前明之时,郑家常以兵弱将强而着称,至国姓爷在金厦整军之后,这‘兵弱’的情况才改善不少,却没想到事到如今,又变成了兵强将弱的情况.......”黄良骥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烟火笼罩的战场,感慨道:“郑家,按照红营的说法,就是标准的从上层开始崩塌的塌方。”
“这样好的兵,都被上头的那些家伙糟蹋了!”刘蛮子也感慨了一句,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炮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果断:“传令,第二战斗群加快速度,迅速清理牛心湾及附近登陆场的障碍物,把航道清出来,把重炮、火箭弹和物资弹药抓紧时间送上岸去、送上风柜尾和四角山去。”
“陆师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水师都给我抓紧一点,别耽搁了战事、浪费了同袍的牺牲!你去告诉俞协长,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咱们的炮弹从山上落进娘妈宫港口。”
那名参谋领命,快步离去,刘蛮子又转向另一名参谋:“派人上岛,去告诉宋汤兴,登陆部队的攻击作战不要停,保障好四角山和风柜尾的防务之后,组织部队立刻从陆上攻击东西峙、鸡笼屿、西屿头等炮台,一方面为水师减轻压力,一方面也是要孤立郑军娘妈宫主阵地,牵制守军兵力。”
“你叮嘱他,这个任务并不强制,能打就打,不能打不要硬打,主要任务还是保障四角山和风柜尾在我们手里,其他炮台,打一个是赚了,打不下来也不亏!”
那名参谋也领命而去,刘蛮子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里,东西峙最后那座炮台还在还击,但炮声已经越来越稀,间隔越来越长,海面上,红营的战船正在缓缓逼近,炮火越来越密集。
他放下望远镜,望着远处娘妈宫的方向。那里,郑军的水师还困在港口里,一艘都没出来,那些高大的鸟船、福船,那些曾经在海上横行霸道的战船,此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只能在狭小的港湾里挤成一团,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被红营吞没。
他又看了看天空,郑军期盼的那场大风,依旧没有半点起风的迹象,天空无比的晴朗,哪怕浓烈的硝烟不断地在空中凝聚,也遮拦不住那清澈的蓝天白云。
“若是没有大风助力,水师留在港内,拱手让出海权,就是等死......”一旁的黄良骥注意到了刘蛮子的动作,声音冰冷的评价着:“郑家其实也早就是这样,只能缩在岛上等死。”
“当年国姓爷只金厦一隅,也敢主动打出去,生生打出一片天地,郑家失了这份胆气,败亡就是命数了......”刘蛮子点点头,远处,炮声还在继续,火光还在闪烁,一发炮弹落在离红营战船很远的地方,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