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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2章 菩萨低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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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色甲人胸前护心镜骤然亮起赤芒,背后铁匣“咔哒”开启,露出内里精密机括。

它双臂平举,掌心处各开一孔。

“轰——!”

两条火龙自掌中喷涌而出,赤焰翻滚,热浪滔天。

那火焰呈赤金色,遇物即燃,且粘着不灭。

当先十余名黑衣人被火龙扫中,顿时化作火人,凄厉惨嚎响彻长街。他们在青石板上翻滚扑打,可那火焰如附骨之疽,任凭如何挣扎,只烧得皮开肉绽,焦臭弥漫。

蓝色甲人同时发动,双臂水纹状甲片翻开,露出两根精铁管口。

“嗤嗤嗤——!”

湛蓝水柱激射而出,那水色诡异,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水柱扫过之处,黑衣人但凡沾上一滴,皮肤立时冒出青烟,发出“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惨叫声中,有人捂着脸倒地翻滚,指缝间皮肉已溃烂见骨;有人胸口被水柱击中,衣衫瞬间消融,胸腹皮肉如沸水般翻滚起泡。

不过几个呼吸,数十黑衣人尽数倒地,或化焦炭,或成溃烂尸骸。

长街之上,焦臭与腐臭混杂,令人作呕。

五百金花卫此时方才动作,分出两队上前。

一队持神臂弩警戒四周,但凡有未死透的,或暗处蠢蠢欲动的,弩箭立时射去,绝不留情。

另一队持燧发手枪,挨个补刀,确保无一生还。

柳师师收剑而立,丹凤眼中寒光未退。她回望冰雪城三楼那扇亮灯的窗,见陆萱身影立在窗前,微微颔首,这才稍稍放松。

长街另一端,广亮与咸审言的生死搏杀,已至最后关头。

广亮胸前袈裟碎裂,金色软甲凹陷,嘴角血迹未干。

可他屹立街心,双目圆睁如铜铃,周身气势非但不减,反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咸审言从瓦砾中挣扎起身,手中只剩半截墨染剑。他须发散乱,青衫染血,哪还有半分儒雅风度。

“秃驴!”咸审言嘶声厉喝,“你杀吕守一,重伤于我,佛门当真要与天下为敌?!”

广亮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周遭瓦片簌簌:“与天下为敌?咸呆子,你也配代表天下?你们这些伪君子,盛世乱政,乱世苟身,如今还想抢我弟子?老子今日不弄死你,枉称‘龙象菩萨’!”

咸审言怒极反笑,将断剑一扔,双掌一合,周身浩然之气勃发:“你个秃驴懂个屁!盛世当士持道格君、束权以正,乱世当士弘毅担道、扶危以安。

治乱皆系士林,正道必掌于读书人手!若士失其权、道离其位,君权无束,方为天下大乱之根,岂敢谓士林之过?”

“放你娘的狗臭屁!”广亮破口大骂,唾星四溅,“老子最烦你们这群伪君子说话!臭不可闻!能将窃国乱政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话音未落,广亮已暴起发难。

他这一动,如蛮象冲撞,势不可挡。双脚踏地,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右拳直捣,正是佛门罗汉拳中的“金刚捣杵”,拳风呼啸,竟带起风雷之声。

咸审言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双掌连拍,掌风凝如实质,化作一道道气墙挡在身前。他这套“浩然掌”取义“浩然正气”,掌力醇厚绵长,最擅以柔克刚。

广亮一拳轰碎三道气墙,去势稍缓。

咸审言趁机变招,左掌画圆,右掌穿出,直取广亮肋下空门。这一招“格物致知”,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掌力凝于一点,专破横练功夫。

广亮不闪不避,肋下肌肉猛然贲张,竟硬接这一掌。

“砰!”

掌力及体,广亮身形微晃,咸审言却脸色大变,他只觉掌力如泥牛入海,对方筋肉竟如铜浇铁铸,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胳膊顿时酸麻。

“好个‘龙象菩萨’!”咸审言疾退,心中骇然。

广亮狞笑:“这才哪到哪?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龙象之力!”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胀。

周身骨骼“噼啪”作响,原本已魁梧的身形竟又膨胀三分,肌肤表面泛起淡淡金芒,如镀金铜人。

咸审言瞳孔骤缩:“龙象功!你练到了第九层?!你不要命了!”

佛门龙象功共分九层,每进一层,力道倍增。练至第九层,有九象之力,开碑裂石只在等闲。可这功夫霸道无比,每用一次便损耗本源,轻则折寿,重则当场力竭而亡。

广亮双目赤红,怒喝如雷:“我要你死!”

他踏步前冲,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右拳再出,这一拳朴实无华,唯有一个“重”字。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咸审言呼吸不畅,周遭空气都似凝固。

咸审言知已避无可避,咬牙运起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拳。

拳掌相交,无声无息。

下一刻,咸审言双臂骨骼尽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轰”一声嵌进街边砖墙,竟深入三尺,碎石簌簌落下。

广亮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掠至墙前。他右拳再起,如打铁般轰向嵌在墙中的咸审言。

第一拳,正中面门。

咸审言头颅后仰,鼻梁塌陷,鲜血狂喷。

“狗东西!”

第二拳,轰在胸口,肋骨尽断,刺入肺腑,咸审言张口喷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找死!”

第三拳,再砸面门,颧骨碎裂,眼球爆出,头颅已变形。

“畜生!”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广亮状若疯魔,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他每打一拳便骂一句,骂声与击打声混杂,在长街上回荡。砖墙在他拳下不断震颤,裂痕如蛛网蔓延。

不知打了多少拳,整面砖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咸审言的尸身随瓦砾滑落。他的头颅早已不成形状,红白之物与碎砖混杂一地,哪还看得出人形。

广亮停手,立在废墟前,胸膛剧烈起伏。他周身金芒渐渐散去,那魁梧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挺拔的脊梁缓缓弯折,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噗——!”

广亮狂喷一口鲜血,血迹在月下呈暗红色。

他胡乱抹了把嘴,双手合十,面显慈悲:“阿弥陀佛,菩萨会宽恕你的。”

说罢,广亮转身,步履蹒跚地朝冰雪城走去。那背影佝偻,再无方才金刚怒目之威,只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僧,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约莫盏茶工夫后,冰雪城大门再开。

广亮率先走出,白衣袈裟已换过一件,虽仍染血污,却洁净许多。他怀中抱着锦缎包裹的婴儿,小心翼翼,如捧稀世珍宝。

那原本金刚怒目的脸庞,此刻竟化作菩萨低眉,眼中尽是温柔。

其余十二僧紧随其后,广智紧挨着师兄,不时伸头去看那孩子,脸上笑开了花。

众僧不再诵经,只低声交谈,语气轻松欢快。

“师兄,东楼那间向阳的屋子收拾好了没?小师侄得住敞亮地方!”一个圆脸和尚问道。

前头一个瘦高和尚回头瞪眼:“我用你说!早收拾妥了!你赶紧回去拿钱,买些奶来才是正经!”

圆脸和尚顿时苦了脸:“哎呀!这……这不好吧!师弟我自入空门,就没跟女子说过话,你让我去买奶,不被人打死呀?”

“嘿!”瘦高和尚乐了,“我看你跟张寡妇没少说话!少装相!老子让你去买羊奶,羊奶!!!”

“师兄!你这人心不善!”圆脸和尚跺脚。

“你善!你善!”瘦高和尚撇嘴,“以后少吃些狗肉,离小师侄远点,别教坏了孩子!”

圆脸和尚一愣,挠头道:“呃……小师侄正长身体呢!再说他还没受戒,吃点荤腥也不打紧吧?”

“也是。”瘦高和尚想了想,点头。

旁边一直沉默的老僧忽然开口:“师弟莫要胡说,清规戒律,入门便得守。”

圆脸和尚眨眨眼:“师兄,你什么时候入的空门?”

老僧认真想了想:“十三岁吧,也可能是十五!”

“小师侄一岁入门。”圆脸和尚轻叹。

老僧一时沉默,良久,叹道:“是呀!那就十三……还是十五吧!这孩子怕是胃口大!”

众僧闻言,皆笑。

广亮走在最前,对身后议论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怀中婴儿,越看越喜欢。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这张满是皱纹的脸。

此时天光破晓,东方泛出鱼肚白,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长街之上。

婴儿在晨光中眨了眨眼,忽然张开小嘴,“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天真笑容。

广亮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朝身后大喊:“师弟!师弟!你看,我这好徒儿笑了!笑了!”

广智凑上前,果然见孩子笑颜,也跟着乐:“师兄!这孩子真与你有缘!方才在产房,任凭稳婆怎么拍打都不哭不闹,一见你便笑了!”

这话一出,广亮更是欢喜,那弯下的腰似乎都直起了几分。他小心翼翼调整抱姿,让孩子能更舒服地看到天空。

一路上,广亮的笑声不断:

“师弟,他笑了!”

“师兄,你说过了。”

“说过了吗?”

“嗯。”

“师弟,你看你看!我好徒儿又笑了!”

“师兄,这是第九遍了。”

“是嘛?”

“是呀!”

“师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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