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援兵至(2/2)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南边天际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橘红。
爆炸声此起彼伏,间杂着隐约的喊杀声、惨叫声,哪怕相隔数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惨烈。
“麟嘉卫……攻城了!”有人失声惊呼。
马少波脸色剧变,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杨炯果然有备而来,麟嘉卫竟真的在今夜发动总攻,听这炮火声,南城门怕是已危在旦夕。
“快!快杀!”马少波急得双目赤红,嘶声狂吼,“杀了杨炯,还有转机!快啊!”
三十亲兵已冲至船板前三丈。
当先三人跃起,刀光如雪,直劈杨炯头颅。
杨炯勉强睁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竟咧嘴笑了。
他一手搂紧澹台灵官,另一手将鹿钟麟往后一推,自己挺起胸膛,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挡这一刀。
便在此时,李澈左手忽地抬起,五指如莲花绽放,结了一个古怪手印。
拇指扣中指,无名指压小指,食指独竖朝天。
正是上清秘传“上清真一印”。
印成刹那,李澈清喝一声:“剑返吾身,炁归吾真。一炁混元,万法归心。
疾!”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她右手含章木剑脱手飞出。
这一飞,非是寻常掷剑。
那木剑离手后,竟似活了过来,剑身青光暴涨,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快得只留下一道青色残影。
剑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锐响,仿佛布帛被利刃撕裂。
第一剑,穿透当先一名亲兵咽喉。
那亲兵刀已举起,却再也劈不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从自己喉间透出的青色剑尖,喉中“咯咯”作响,缓缓倒地。
木剑去势不减,李澈身随剑至,右手轻轻一抚,含章在空中一折,划过第二名亲兵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如喷泉。
李澈人随剑动,一脚踢在剑柄之上,第三剑直入第三名亲兵心口。
剑身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从李澈掷剑,到三人毙命,不过眨眼功夫。
那木剑在空中连杀三人,一个回旋,李澈接剑在手,转身,看向马少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三名精锐亲兵已成了尸首。
马少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征战半生,见过高手无数,可何曾见过这等神乎其技的剑法?
这已不是武功,这简直是仙术!
“妖……妖道!”马少波声音发颤,却仍强自镇定,嘶声大吼,“一起上!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人!耗也耗死她!”
剩余二十七名亲兵对视一眼,咬牙齐上。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势,三人一组,九组呈品字形围上,刀光织成一张死亡大网,罩向李澈。
李澈面色不变,只将含章木剑竖在胸前,左手再结印诀。
这一次,乃十祖师绝学,“玄枢剑指”。
只见其拇指压食指,中指扣无名指,小指独竖。
印成,李澈唇齿轻启,念诵真言:“吾剑非凡铁,乾元铸其魂。飞蹑北斗,跨摄魁罡。应吾指召,速现锋芒。
急急如律令!”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言毕,李澈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那金光极淡,若有若无,可在夜色中却清晰可见。光芒笼罩之下,李澈青袍无风自动,面上庄严,真个似天神降世。
二十七柄钢刀同时劈落。
李澈不闪不避,只将木剑向前一点。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雨打芭蕉,密集响起。
二十七柄刀,竟无一人能劈进金光尺内。
那层淡淡金光看似薄弱,却坚韧无比,刀锋触之,如劈铁石,反震之力震得众亲兵虎口崩裂,钢刀脱手。
李澈趁势进剑,含章木剑化作一道青虹,在场中穿梭。
她身法并不快,可每一步都踏在阵眼要害。
剑招更是简洁,无非刺、挑、抹、削,可每一剑都妙到毫巅,直指破绽。
一剑出,必有一人倒下。
不过十个呼吸,二十七名亲兵已倒下一半。余下十三人肝胆俱裂,再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李澈却不停手。
她目光锁住马少波,足尖一点,青影如烟,直掠过去。
马少波见她扑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可才跑出两步,便觉后颈一凉,他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一截青色木剑,从自己喉间透出。
剑尖无血,青光流转。
马少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纵横泉州数十年,怎会死在一柄木剑之下。
李澈抽剑,剑锋离体,马少波轰然倒地,颈间鲜血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
满场哗然,天地只余雷鸣雨点之声。
蒲万钧最先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马少波头颅,高举过顶,嘶声大吼:“马少波已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放下兵器,或可免死!若再执迷不悟,诛灭九族!”
这一吼,用尽了他平生力气。
兵士们面面相觑。
主将已死,麟嘉卫攻城在即,眼前这青袍道姑武功通神,还打什么?
“哐当!”
第一柄刀落地。
紧接着,“哐当哐当”之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满场数千兵士,竟有大半弃了兵器,跪倒在地。
便在这时。
“杀啊——!!!”
造船码头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众人骇然望去,但见数百名船工匠人手持锛、凿、斧、锯,如潮水般涌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正是踏莎行扮作的客栈掌柜,此刻他脱去长衫,露出一身短打,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冲在最前。
“麟嘉卫在此!降者不杀!”
吼声如雷。
原来踏莎行早已暗中联络船厂大匠,表明身份,四下串联,这些工匠平日受尽盘剥,早有怨气,今夜见港口大乱,当即揭竿而起。
内外夹击,大势已去。
剩余还在犹豫的兵士,见工匠杀来,最后一点顽抗之心也消了,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不过一盏茶功夫,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数千叛军,竟全数瓦解。
蒲万钧高举马少波头颅,站在原地,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尤宝宝快步冲至杨炯身边,从怀中掏出金针药瓶,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包扎。
鹿钟麟撑着一口气,守在杨炯身侧,直到此刻见局势已定,才“噗通”跪倒,大口喘气。
李澈收剑归鞘,周身金光渐散。
她走到杨炯身前,蹲下身,伸手搭在他腕脉上。触手只觉脉象紊乱虚弱,显是失血过多,内腑受损。
她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朱红丹药,塞入杨炯口中。
杨炯勉强吞下丹药,抬头看向李澈,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变成一阵剧烈咳嗽。
“没……没事了。”杨炯喘着气,目光扫过满地降兵,又看向远处南城冲天火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杨炯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耳畔尤宝宝的惊呼、李澈的低唤、鹿钟麟的吼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最后看到的,是澹台灵官苍白却关切的脸,还有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然后,无边黑暗涌来。
杨炯晃了晃,身子一软,顺着船舷缓缓滑倒,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