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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买清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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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投军,到大华第一强军麟嘉卫中效力,凭一身本事,搏出一番事业,也不枉您多年教诲!”

这番话他说得激昂,说完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等着母亲的责骂。

往常他说起投军之事,母亲总是厉声打断,说什么“平安是福”“莫要招惹是非”。

有时说急了,母亲还会掉泪,他便不敢再说。

谁曾想,今日老妪竟半晌无言。

鹿钟麟偷偷抬眼看去,只见母亲怔怔望着桌上的桂花,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那金黄的花朵,看到了极遥远的往事。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老妪才幽幽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不由人呀……”

这叹息极轻,却似有千钧重,压得鹿钟麟心头一沉。

他正要开口,却见母亲从怀中摸出那锭五两雪花银,正是白日杨炯所给。银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老妪将它放在桌上,推到儿子面前。

“儿呀,”老妪声音有些发颤,“这五两……是你的买命钱呀。”

“啊?”鹿钟麟彻底愣住了,“娘,您说什么?这……这怎么是买命钱?曾大哥是好意,咱们不能这样想人家!”

老妪摇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锭,那银子冰凉,触感沉实。

“你还不明白么?”她抬眼看向儿子,眼中竟有水光浮动,“那位‘曾大哥’,绝非常人。”

她顿了顿,缓缓道:“你想想,他身边那四个女子,虽扮作寻常妇人,可气质神色,岂是寻常人家能有?

他本人面对裘管事不卑不亢,一次扛三袋香料面不改色,刘监工挥鞭时他眼中那杀气……

娘虽不会武功,可你爹在时,娘见过的高手还少么?”

鹿钟麟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回想起来,确是如此,曾大哥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度,那绝不是码头苦力该有的。

“还有他那句话,‘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老妪苦笑道,“他这是告诉你,有些东西是金银买不来的,譬如清风,譬如朗月,譬如……人的赤子之心。”

她凝视着儿子,一字一句道:“他将明月比作你的赤子之心,说这五两银子只够买清风,明月且赊着。

你听听,这是何等眼界、何等胸襟?

寻常商贾,能说出这样的话么?”

鹿钟麟如遭雷击,呆坐当场。

白日里他只觉曾大哥说话有趣,却从未深想其中含义。此刻经母亲一点拨,才恍然惊觉,那看似随意的谈笑,竟藏着这般深意!

“可……可是,”他结结巴巴道,“曾大哥若真不是常人,为何要去码头做苦工?又为何对我这般好?”

老妪站起身,佝偻着身子走到供桌前,对着丈夫的牌位,背影萧索。“这就是命数了。”

她轻声道,“他既去了刺桐港,必是为查探军情。你带他进去,又与他交好,这便是缘法。而这五两银子……”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这五两银子,不是买你的命,是买你的‘缘’。

从今往后,你的命数便与他绑在一处了。他要做的事,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要跟着他,便是将命系在刀尖上。

这不是买命钱,又是什么?”

鹿钟麟怔怔看着母亲,又看看桌上那锭银子,心中乱成一团。

他想起曾大哥在码头时的从容,想起他说“清风朗月”时的洒脱,想起他望着船坞时那沉凝的眼神……

原来这一切,早有征兆。

“那……那这银子我……”他抓起银锭,只觉得烫手,“我想还给曾大哥!”

老妪却摆摆手:“还不回了。因果已种,缘法已定,岂是还钱能了结的?”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儿子,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今晚还要去上工?”

“嗯!”鹿钟麟用力点头,“曾大哥让我早点去悦来客栈叫他。”

老妪点点头,沉吟片刻,郑重嘱咐道:“晚上见了他,你便说:‘这五两买清风的钱,我娘收下了。至于赊明月的钱,不必给了。’”

鹿钟麟挠挠头,满脸困惑:“娘,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妪却不解释,只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为他整理衣衫。

那双手枯瘦却温暖,将他的衣领抚平,袖口捋直,又轻轻拍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极轻柔,极仔细,仿佛他还是个需要母亲照料的孩子。

“儿呀,”老妪轻声道,声音里满是不舍与决绝,“人这一生,机会或许很多,可真正能逆天改命的,就那么一两次。错过了,便再不会有了。”

她抬眼凝视儿子,眼中泪光终于落下:“既然天命如此,娘便也不拦你了。同你那曾大哥……好好相处。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你跟着他,或许真能搏出一番天地。”

鹿钟麟心中震动,握住母亲的手:“娘,您……您准我去投军了?”

“不是准不准,”老妪摇头,泪中带笑,“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该飞了。娘总不能将你拴在身边一辈子。”

她拍拍儿子肩膀,“去吧,别让人等急了。记住娘的话,从心便可,赤子之心,天必眷顾。”

鹿钟麟重重点头,虽仍有许多不解,心中却豁然开朗:“娘,您慢慢吃,我去了。”

“去吧。”老妪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凉的米饭。

鹿钟麟转身出门,身影很快没入月色之中。

院门开合的声音传来,随即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屋内重归寂静。

老妪怔怔坐着,对着满桌菜肴,却再无食欲。

烛光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佝偻的身影轻轻颤动。

良久,老妪缓缓起身,走到供桌前,将桌上那瓶金桂挪到丈夫牌位旁。

金黄的花朵在烛光下静静绽放,香气缭绕。

“鹿哥儿,”老妪对着牌位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江湖算命的老妪,“你在

她伸手轻轻抚摸牌位,那乌木冰凉,刻字处已被摩挲得光滑。

“你说过的,咱们儿子今后是个大将军。”她笑了笑,眼中却满是泪,“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在诰命……”

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

窗外秋风乍起,吹得院中老桂树沙沙作响,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远处不知哪家酒楼传来歌声,隐约可辨是《水调歌头》:“明月满庭户,梧叶坠银床。天孙此夕,笑倚河汉看鸳鸯。”

老妪静静听着,忽而轻声哼起一支小调。

那调子婉转苍凉,是她年轻时丈夫常哼的。哼着哼着,她缓缓踱到院中,仰头望月。

中秋明月,圆满如盘,清辉洒落人间,将这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月光下,她佝偻的身影显得愈发孤清,满头白发闪着银光。

良久,她幽幽吟道:“清风酬君命,皓月赊此身。天上葬神仙,一死玉山前。”

吟罢,长叹一声,转身回屋。那身影消失在门内,只余满院月光,一地落花,和那袅袅不绝的叹息。

俄而,风起回廊撼花铃,人在中秋,鬼望乡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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