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 新年献礼(4k)(1/1)
——俞总看空。——如果你有不同意见,请参考上一句。二月六日,腊月廿八,也是乐视跌停的次日,孙宏宾和朋友一起抵达了临港。乐视总部一团乱麻,高管说话自相矛盾,贾跃庭在美国行踪成谜,...俞兴站在临港厂区中央的环形试车跑道旁,风从东海吹来,带着咸涩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他没穿西装,只一件灰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左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走得略快——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痕,是上个月在宁德调试电芯产线时被飞溅的金属屑崩到的。跑道上,三辆碳硅·启明S7正以不同工况做连续制动测试。其中一辆刚刹停,轮胎冒起青烟,热成像仪数据显示轮毂温度已达612c,而制动踏板反馈力曲线平滑如尺,无任何衰减迹象。随行工程师低声汇报:“第三轮,ABS介入点比标定值提前0.12秒,但能量回收匹配度98.7%,热管理冗余还有17%。”俞兴没点头,只抬手示意再跑一轮。他目光掠过车身侧裙下方——那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碳化硅陶瓷散热片,表面覆着纳米级疏水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蓝。这是碳硅自研的第七代电驱热管理系统核心部件,量产成本压到了3.8元/片,比宁德提供的方案便宜41%,寿命却高2.3倍。供应商德方纳米上个月派人来验厂,盯着这条产线看了整整三天,走时只说了一句:“你们这工艺,不该叫汽车公司。”身后传来皮鞋踩碎石子的声响。徐欣不知何时已立在五步之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纸角微微卷曲。她没说话,只将A4纸翻转,露出背面手写的两行字:“贺裕克今日凌晨三点签了意向书。董事会席位让渡条款第4.2条,保留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俞兴终于侧过脸。他瞳孔很黑,看人时不眨,像两枚沉在深井里的墨玉。“他签了?”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三个工程师同时噤声。“签了。”徐欣把文件递过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但朱冠群打了三通电话,最后一句是‘董总说,碳硅的车卖得再好,也别想在铜市的地盘上动贺裕的骨头’。”俞兴接过文件,没看,直接撕掉右下角——那里印着贺裕公章的微缩防伪码。“骨头?”他嗤笑一声,把碎纸片扬向风里,“磷酸铁前驱体纯度每提0.01%,电池循环寿命就多27次。他们现在用的99.5%工业级原料,而我们的中试线已经做到99.9997%。这算骨头?还是算还没剔干净的肉渣?”徐欣垂眸。她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三个月前,碳硅供应链管理公司第一次向贺裕提交技术白皮书时,施楷瑞当着六位总监的面把文件摔在会议桌上:“你们拿实验室数据糊弄谁?铜市年产三万吨,你们中试才三百公斤!”当时俞兴笑坐在长桌尽头,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枸杞茶,缸底沉着三颗没泡开的枸杞,像三粒干瘪的血痂。“朱主任刚才来电。”徐欣换了个话题,“金马股份复牌后跌停,但证监会稽查二局的人去了众泰总部,调走了2019年至今所有与铜市贺裕的往来函件。”俞兴忽然问:“Tableau昨天收盘后发了份澄清公告?”“发了。”徐欣点头,“承认Q1指引下调主因是微软PowerBI免费版抢占了教育市场,但强调企业客户续约率达91.3%,高于行业均值。”“91.3%?”俞兴摇头,“他们财报附注里藏着一行小字:教育市场客户流失率同比上升320%。一个靠大学采购起家的公司,把学生当种子用户培养十年,结果微软三年就把土壤翻烂了——这哪是竞争?这是连根拔起。”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在卸货的集装箱,“所以贺裕的磷酸铁,我们不买原料,要买矿权。他们控股的铜陵龙山磷矿,品位28.7%,储量够吃二十年。施楷瑞不肯让董事会席位,那就让他把矿权评估报告明天传真过来。”徐欣呼吸微滞。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磷矿评估涉及地质勘探、环保合规、储量备案三重审批,光是自然资源部的初审就要四十五个工作日。而碳硅集团IPo问询函里,交易所明确要求说明“是否具备上游资源控制能力”。“章阳煦说……”她犹豫半秒,“过山峰旧档案里有龙山磷矿的野外地质日志,2013年就被埋进废弃通风井了。当年带队的是董泽优的师弟,去年死于心梗。”俞兴沉默良久,忽然指向跑道尽头那辆启明S7:“看见B柱那个焊点了没?激光熔覆加等离子喷涂,两道工序叠在一起,强度比传统点焊高3.2倍。可你知道第一台样车在这儿撞毁多少次?十七次。每次撞完,我们就把损毁数据喂给AI模型,让它自己找出下一个薄弱点。”他抬手按在滚烫的引擎盖上,皮肤瞬间泛红,“董泽优觉得我在赌,其实我只是在等。等他们把所有退路都封死,再亲手拆掉最后一块砖。”话音未落,厂区广播突然响起:“请俞总速至总装车间B区,紧急质量会议。”语气急促,背景音里有金属撞击的钝响。两人快步穿过涂装车间,空气中弥漫着环氧树脂与臭氧的刺鼻气味。推开门时,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中央投影正播放一段慢放视频:一辆刚下线的启明S7在自动泊车时,右后轮距离障碍物仅差1.7毫米,但车载摄像头误判为0.3米,导致系统提前3.2秒触发制动,车身剧烈晃动。“是算法问题。”质量总监额头沁汗,“但更可能是这批博世ESP模块的批次偏差——供应商提供的校准参数与实测值有0.8%误差。”俞兴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抹掉右下角水渍。幕布上立刻显出另一组数据流:来自宁德时代电芯BS的实时电压波动曲线,与ESP触发时刻完全重合。“宁德上周送来的样品电芯,内阻离散度超标了。”他转向徐欣,“通知德方纳米,暂停交付所有磷酸铁锂正极材料。告诉施楷瑞,碳硅可以预付五亿元保证金,但龙山磷矿的采矿许可证副本,必须今天下班前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会场骤然死寂。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偷偷摸手机。徐欣却看着俞兴后颈——那里有道浅褐色疤痕,形状像半个未闭合的括号,是2015年在云南锂矿塌方事故里留下的。当时他本该在昆明参加新能源论坛,却因发现某家上市公司财报中“矿权抵押”与“储量备案”的时间矛盾,临时改道去现场查勘,结果被困在塌方巷道十七小时。“你真信他们敢把证给你?”徐欣压低声音。“他们不敢。”俞兴系上工装夹克最上面一颗扣子,遮住那道疤,“所以才会派朱冠群连夜飞申城。董泽优昨天在省国资委会议上说‘碳硅是头饿狼’,可狼从不跟羊谈条件——它只等羊自己跳进陷阱。”他忽然扯了下嘴角,“对了,告诉章阳煦,把过山峰2013年那份龙山磷矿报告重新扫描。重点标出第七页岩芯取样点坐标,用红笔圈出来。”徐欣转身欲走,又被叫住。“等等。”俞兴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个锡纸包裹,“带回去给朱泽辉。里面是启明S7的整车电控源代码光盘,加密锁密钥在他生日年份后加‘0427’——那是他女儿出生的日子。”她接过锡纸包,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外壳。“为什么是他?”“因为他是唯一看过Tableau原始财报模型的人。”俞兴望着窗外轰鸣驶过的物流卡车,“赵朔说空头之王又对了,可没人记得,三年前TableauCFo在旧金山做路演时,朱泽辉就在台下记了十七页笔记。他早就算出那个增长率不可能持续,只是没说破。”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些真相需要埋得够深,才能等到开花那天。”徐欣走出车间时,正撞见贺裕克站在厂区门口。对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肩线绷得极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索。两人对视三秒,贺裕克忽然开口:“我女儿上个月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徐欣怔住。“骨髓库匹配率0.03%。”贺裕克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碳硅和宁德合资厂的临床试验中心,下个月启动CAR-T细胞治疗二期。董总说,只要贺裕的矿权评估报告通过,就能优先安排入组。”风突然变得很沉。徐欣想起昨夜看到的邮件附件——碳硅医疗子公司与中科院上海生科院联合申报的“磷酸铁纳米载药系统”专利,摘要里写着:“利用磷酸铁晶体缺陷结构负载Pd-1抗体,靶向清除肿瘤微环境中的Treg细胞。”她没接话,只轻轻颔首,然后擦肩而过。帆布包边缘蹭过她手臂,留下一道极淡的消毒水气味。回到办公室,徐欣打开电脑调出龙山磷矿卫星图。第七页岩芯坐标指向矿区西南角的废弃选矿厂,那里在2013年地质报告里标注为“断层破碎带,不宜开采”。可当她叠加上最新的雷达干涉测量数据时,发现该区域地表沉降速率异常——每年下沉2.3毫米,远超周边区域0.7毫米的均值。手机震动起来。朱泽辉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听见对方疲惫的声音:“Tableau股价反弹了4.7%,但做空仓位还在增加。美国那边传回来消息,SEC准备对他们的渠道收入确认方式立案调查……”“朱主任。”徐欣打断他,目光仍停在屏幕上的红色坐标点,“您还记得2013年云南那场塌方吗?”电话那头长久沉默。最后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年我女儿刚满三岁。”窗外,启明S7的试制车正缓缓驶过研发中心大楼。车顶激光雷达旋转着洒下幽蓝光束,像一把悬在临港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既照见磷酸铁矿脉里沉睡的万亿吨磷灰石,也映出所有上市公司财报中那些被精心修饰的、颤抖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