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明天见（4k）（1/1）

俞兴说出了让贾跃庭和孙宏宾满意的话，也几乎毫不犹豫的对乐视发起正面的质疑。他不清楚一直对自己心存顾忌的贾跃庭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在面前，但既然如此，那当然是满足他。截至收到伪造的调研...俞兴吃完午饭，没急着回酒店，而是让司机绕行临港厂区外围。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凉意，车窗半降，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银灰厂房与崭新的自动化产线，目光在那些悬挂着“碳硅集团”标识的巨型吊装平台上略作停顿——那里正有数台AGV小车无声穿行，将一摞摞电芯模组运往七期新车间。阳光斜照在镀膜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而锐的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忽然开口：“朱总，宁德那边回信了吗？”副驾上的朱泽辉立刻翻出平板，调出一封加密邮件：“刚收到，宁德回复说，他们内部技术委员会原则上同意碳硅主导磷酸铁锂中试线建设，但要求我们同步开放BS算法底层接口权限，作为联合研发的前提。”俞兴没接话，只把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表盘微哑、边缘已磨出细痕的旧款劳力士上。这表是五年前在申城老厂房奠基时，第一批工人代表硬塞给他的，没人敢要，他便一直戴着。此刻指针指向一点十七分，秒针轻跳，稳得像心跳。“接口权限不能全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可以给他们V2.3协议栈，但SoC估算模型和热失控预测模块必须独立封装。告诉宁德，这是碳硅的底线——不是不信任，是规则。”朱泽辉点头记下，犹豫片刻又问：“那……宁波工厂的事？”“推后两个月。”俞兴靠向椅背，闭了闭眼，“等Tableau财报全部落地，等海曼资本那帮人把子弹打完。现在冲上去，等于拿自己当靶子。”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凯尔·巴斯想当新空头之王？让他先学会怎么把子弹压进弹匣，再学怎么扣扳机。”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是甄娣思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隐约的孩童嬉闹声，她声音却极清醒：“俞总，刚跟市里碰完头。上面意思很明确：碳硅上市是政绩，过山峰是悬案，两者不挂钩，但也不许挂钩。你这两天别接境外媒体专访，尤其别谈‘做空逻辑’四个字。我让徐欣去你办公室坐镇，她熟流程，也懂分寸。”俞兴听完没回，只把语音转发给了朱泽辉。后者点开听了三遍，抬眼看他：“徐欣？就是……那个在过山峰挂了牌子的？”“嗯。”俞兴睁开眼，目光沉静，“章阳煦挑的人，不会错。她去年拆解过三十七家消费电子供应链，连富士康二级电容厂的废料流向都画出了热力图。让她来，不是管我，是防有人把碳硅和过山峰钉死在同一块木板上。”车拐入主干道，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俞兴望见路边一家新开的连锁咖啡店，玻璃门上贴着“临港人才公寓专享八折”的告示。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正蹲在店外，用手机拍菜单，屏幕反光映出他额角未干的汗。俞兴忽然道：“停车。”司机一愣，还是缓缓刹住。俞兴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那年轻人，从口袋掏出一张碳硅集团的临时访客卡递过去：“你是碳硅七期调试组的？”年轻人抬头，眼神警觉又带点茫然：“啊？您认错人了吧，我是蔚来电池包测试的……”“哦。”俞兴点点头，没收回卡片，反而将它按进对方手心，“那你帮我转交一下。就说——七期产线调试进度慢了四小时十七分钟，原因查清楚前，直接报到我邮箱。”年轻人彻底懵了，低头看那张印着碳硅LoGo的蓝色卡片，背面还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Q2交付节点不动，缺人我调，缺设备我买，缺理由我不听。*他喉结动了动，刚想问“您到底是谁”，抬头却见那男人已转身走远，西装后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截黑色战术腰带——那是碳硅安全中心配发的标准装备，仅限核心产线负责人佩戴。回到车上，朱泽辉低声道：“他会不会去查？”“会。”俞兴系上安全带，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然后发现这张卡是真的，编号能查到系统记录，连打卡时间都对得上。他会去找七期组长确认，组长会告诉他——今天确实有个叫‘俞兴’的人，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闯进BS校准间，亲手拧紧了十二颗传感器螺丝。”朱泽辉怔住：“您真去了？”“没去。”俞兴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七期组长昨天就收到密件，知道我要来。他今早提前两小时把所有数据日志备份，连清洁工擦过的第七根承重柱编号都记了档。这种事，不必我亲临，自有规矩替我站岗。”话音落下，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崔之愚，来电显示后面缀着三个小字：*加急*。接通后，崔之愚的声音异常沙哑：“俞总，京城刚来的口信。证监会稽查局下周二进场，名义是‘碳硅集团上市前专项合规核查’，但带队的是原调查过山峰专案组的陈国栋。他点名要调阅你过去三年所有海外差旅记录、离岸账户流水，以及……过山峰所有已公开研报的原始底稿。”车内空气瞬间凝滞。朱泽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平板边缘。俞兴却笑了：“陈国栋？他当年在中概股造假案里，连瑞幸咖啡的咖啡豆采购单都追查过三轮。挺好。”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一枚U盘，递给朱泽辉，“把这个交给徐欣。里面是过山峰全部已发布报告的元数据包——作者IP、修改时间戳、原始调研问卷样本、第三方数据源授权文件。一份不多，一份不少。告诉她，陈国栋要查，就让他查个明白。但有两点必须记住：第一，所有底稿必须在碳硅法务全程见证下开封；第二，徐欣本人不得参与任何解释性说明，只负责传递材料。”朱泽辉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冰凉的质感：“那……陈国栋如果要求面谈您？”“不见。”俞兴看向窗外，远处碳硅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正映出整片流云，“我人在香江，为碳硅上市奔走。过山峰是历史，碳硅是未来。历史可以复盘，未来必须向前。”话音未落，车载广播突然插播一条快讯：“……受Tableau公司财报影响，SaaS板块恐慌情绪加剧，今日港股恒生科技指数成分股中，六家云计算服务商股价跌幅超8%。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三家此前均被过山峰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但未发布正式做空报告……”俞兴没换台，任由女声继续播报。他慢慢解开袖扣，卷起左臂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安徽某光伏组件厂暗访时，被断裂的硅片划伤的。疤痕早已愈合，却在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脉络，像一张尚未展开的电路图。朱泽辉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忽然想起什么：“俞总，您上次说……临港这边，最不怕舆论的是什么？”“是产品。”俞兴放下袖子，遮住那道疤，“只要车开得出厂门，跑得过百公里，修得了三个月，剩下的全是噪音。”恰在此时，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碳硅集团临港总部东门。”车辆驶入园区，两侧是正在浇筑的第八期厂房地基。塔吊钢臂如巨鸟伸展，混凝土泵车轰鸣不息。大门岗亭旁新立了一块不锈钢铭牌，上面蚀刻着两行字：**碳硅集团始于硅基，成于碳链，立于人心**俞兴凝视片刻，忽而道：“朱总，明天起，把所有对外宣传口径里的‘新能源汽车’四个字，换成‘智能出行终端’。”朱泽辉一愣：“可……市里批复的文件里写的是新能源汽车。”“文件是文件，市场是市场。”俞兴推开车门，初春的风裹挟着钢铁与混凝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碳硅造的从来不是车，是移动的算力节点，是能源调度终端，是用户生活数据的物理锚点。告诉公关部——从今天起，每一份新闻稿，第一句必须是：‘碳硅重新定义智能出行终端的性能边界。’”他踏上台阶，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越声响。身后，朱泽辉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何市里那位甄主任会说“他已识乾坤大”。因为真正的秩序，从来不在监管条文里，而在人心里。就像此刻，他站在临港的土地上，身后是千万吨钢铁铸就的产线，身前是百亿美金估值的上市之路，而掌心纹路深处，还藏着一道未愈的旧疤——那是真实世界刻下的印记，比任何K线图都更锋利，比所有做空报告都更诚实。俞兴推开玻璃门，前台姑娘正低头整理资料，听见脚步声抬头，笑容温软：“俞总好，徐总已经在您办公室等您了。”他颔首穿过大厅，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门楣上方，一块崭新的亚克力标牌静静悬挂，蓝底白字，清晰如刀刻：**过山峰综合办公室（临港联络处）**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拂动门边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Tableau公司财务数据交叉验证备忘录》的页脚，被人用铅笔圈出一个数字：**-63.2%**——那是其Q1营收增速较去年同期的实际下滑幅度，比市场预估的腰斩还要再砍一刀。俞兴驻足，抬手轻轻推开门。徐欣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别滚动着美股实时行情、碳硅Bo成本结构图，以及一份标注着红色“绝密”字样的《海曼资本持仓变动分析》。她闻声抬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干净而锐利，像未开刃的剑。“俞总。”她起身，没有握手，只将一份文件推至桌沿，“陈国栋带队进场前，我按您吩咐做了三件事：第一，所有过山峰公开报告原始数据源已公证存档；第二，碳硅法务团队完成与宁德、比亚迪等八家供应商的保密协议交叉审查；第三……”她停顿半秒，指尖点了点第三台电脑，“我刚收到消息，凯尔·巴斯今晚十点将在纽约召开闭门会议，主题是‘重构SaaS估值模型’。”俞兴走到桌前，没看文件，只拿起桌上一支碳素笔，在空白稿纸写下两个字：**人心**笔尖顿住，墨迹未干。徐欣静静看着，忽然开口：“俞总，您相信人心可测吗？”他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人心不可测，但行为可溯。你看Tableau的CEo在电话会上说‘竞争环境更拥挤’，可他不敢提oracle侵蚀的其实是其2015年并购的那家德国BI公司——那家公司三年前就被过山峰盯上，只是当时觉得证据链不够硬，没发报告。人心怕什么？怕真相浮出水面时，自己早已站错了队。”徐欣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白了。那我明天开始，把所有对外口径里的‘做空’，换成‘深度产业验证’。”“不。”俞兴将那张写有“人心”的纸揉成团，精准投进五步外的废纸篓，“换成‘价值重估’。”他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新建的电池pack车间穹顶上，整座厂房仿佛被点燃，蒸腾起一种近乎灼热的金属光泽。远处，一辆印着“碳硅物流”的白色厢货车正驶出厂区大门，车顶天线上，GPS信号灯规律闪烁，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俞兴望着那点微光，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暮色：“朱总，通知所有碳硅高管——明早八点，临港总部开全员大会。主题只有一个：当资本市场开始怀疑我们的时候，我们该怀疑什么？”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掠过他侧脸，将眉骨刻出深邃阴影。那阴影之下，是始终未动分毫的平静。因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外界的喧嚣里，而在人按下确认键的0.001秒之前。而碳硅的确认键，此刻正静静躺在临港这片土地深处，等待被真正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