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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打落尘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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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兴最近在香江很忙。一方面是碳硅集团上市的路演活动,一方面是和刘琬英在研究国际上不太友善的空头。他推迟了返回内地的时间,决定在春节前夕和刘琬英一起飞回申城。2月4日是碳硅集团在...俞兴站在临港厂区主干道旁,望着远处正在调试的碳硅X7量产线,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风里裹着焊花与新涂装的气味,混着初夏特有的青草腥气——这味道和三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片滩涂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推土机刚碾过芦苇荡,如今厂房玻璃幕墙已映出整片海天。他没说话,只把手里那份刚签完字的《铜市贺裕股权合作备忘录》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纸边硌着肋骨,像一根细小的刺。身后传来皮鞋叩击水泥地的节奏,不疾不徐。俞兴没回头,听见徐欣的声音从三步外响起:“俞总,贺裕克董事长刚发来消息,说今晚在临港码头的‘观澜阁’设宴,专程为您接风。”“观澜阁?”俞兴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徐欣腕上那块表盘泛着哑光的百达翡丽,“他们倒会挑地方。那儿的江风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火都吹透。”徐欣指尖无意识摩挲表带:“章总说,贺裕那边特意提前清场了,连后厨师傅都是从徽州请来的。还……留了间临江的包厢,叫‘云停’。”俞兴嘴角微扯,没应声。他转身往行政楼走,步子迈得大,黑色西装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腰后别着的旧款Parker钢笔——那是他第一份尽调报告写完那天,朱泽辉塞给他的。笔帽上有道浅浅划痕,像一道愈合的旧伤。电梯里只有两人。不锈钢门映出徐欣略显紧绷的下颌线,也映出俞兴松了领带结的手。他忽然开口:“徐总,你上次去铜市,是跟谁吃的饭?”徐欣呼吸顿了半秒:“施楷瑞副总。还有纳源总监。在厂里食堂,四菜一汤,白米饭盛了三碗。”“哦。”俞兴按下18楼按钮,镜面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他倒记得清楚。”徐欣垂眸看着自己映在门上的影子:“碳硅的供应商审计清单,我逐条核对过七遍。贺裕的磷酸铁纯度波动曲线、德方纳米的采购账期、宁德时代技术协议里第十七条附注……都在这里。”她抬手轻点太阳穴,“记性不好,只能靠这个。”电梯“叮”一声停住。俞兴跨出去时忽又驻足:“徐总,你知道为什么过山峰的材料编号从1开始,却永远没有0号?”徐欣脚步未停,声音平直如尺:“因为‘0’不是起点,是归零。当年芬众传媒崩盘前夜,您烧掉的第一份原始尽调,编号就是0。”走廊尽头,总裁办门口那块崭新的铜牌在日光下泛着幽微青光——“过山峰综合办公室”。俞兴伸手抚过冰凉金属表面,指腹蹭过“峰”字最后一捺的刻痕,像抚过一道尚未结痂的刀口。推开门,满墙白板映入眼帘。左侧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从“金马股份暴雷”指向“铁牛集团债务链”,再斜劈向“众泰复产受阻”;右侧却是蓝墨水写的工整小字:“贺裕产能爬坡周期:Q3-Q4”、“宁德合资厂环评进度:滞后12天”、“铜市财政补贴到账率:67%”。红与蓝之间,悬着一张A4纸,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当空头成为基建商,猎物就长出了钢筋混凝土的骨骼。”徐欣绕过办公桌,从文件柜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今天晨会前刚收到的。贺裕的审计所连夜补的说明函,解释去年Q4那批磷酸铁的批次异常——说是原料罐清洗时混入微量锰离子,但检测报告原件……”她顿了顿,“被德方纳米的人‘误删’了服务器备份。”俞兴接过纸袋,没拆封,只用拇指反复刮擦袋角磨损的毛边:“误删?德方纳米的服务器管理员,上个月刚在合肥买了套学区房。”“是贺裕财务总监陪他去的。”徐欣平静接话,“首付三十万,贺裕账上走的‘技术咨询费’。”窗外,一辆喷涂着碳硅蓝的物流车正缓缓驶过,车斗里码着崭新的磷酸铁锂正极材料包装箱,箱体印着中英双语标签,其中一行小字几乎被阳光晒褪色:“本产品已通过宁德时代兼容性测试”。俞兴忽然问:“徐总,你说过山峰曝光那天,朱泽辉为什么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徐欣拉开抽屉,取出一台老式录音笔:“他发的是‘雨伞在你车里’。后来我在您座驾后备箱发现它,伞柄里嵌着微型信号屏蔽器——那天下班路上,有三台车跟了您十七公里。”录音笔“咔哒”轻响,放出一段沙沙作响的音频:朱泽辉的声音低沉疲惫,“……俞兴,你得明白,现在没人敢说你是空头。证监会稽查二处的张主任昨天约我喝茶,聊了四十分钟,一句没提过山峰,全在问碳硅供应链金融平台的底层架构。他说,‘有人想用你的刀切蛋糕,但刀鞘得握在自己手里’。”俞兴静听完毕,将录音笔轻轻放回徐欣掌心。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港口起重机臂上飘动的彩旗:“看见最东边那面红旗了吗?去年台风‘海葵’登陆时,它断了三根钢缆,但旗杆没倒。施工队连夜焊了加固架,现在那架子比原设计多承重十二吨。”徐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阳光灼得她眯起眼:“所以贺裕的董事会席位,就是那根加固架?”“不。”俞兴摇头,目光落向港口更远处——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离岸,船舷刷着模糊的“皖铜”二字,“加固架是用来扛风的。但真正让旗杆立住的……”他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圈住货轮尾迹翻涌的雪白浪花,“是来的上市进程提醒:【碳硅集团创业板IPo注册已获证监会批复,预计挂牌日:2024年7月18日】。时间显示14:23,距离他此刻站在这里,恰好过去117分钟。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摞泛黄的活页夹,封皮印着褪色的“铜市冶金学院实验手册(1998级)”。他抽出最薄的一本,翻开扉页——钢笔字力透纸背:“致未来的基建空头:当你们用K线图丈量大地时,请记住,所有钢筋都长在混凝土里。施楷瑞,”。徐欣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二十年前,施楷瑞还是铜市冶金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也是唯一反对校方与某外资矿企签署“技术换资源”协议的教师。协议最终流产,施楷瑞被调离教研岗,辗转成了贺裕的技术副总。“他教过我材料力学。”俞兴合上手册,指尖在“施楷瑞”三字上按了三秒,“当时他总说,最危险的裂缝不在表面,在应力集中区。比如……”他抬眼直视徐欣,“两个都想做主的人,中间那层混凝土。”办公室门被敲响。成兰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临港的盐粒:“俞总,贺裕克董事长到了,在楼下等您。他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实验手册,“说今天要带您去看样东西,叫‘真正的磷矿石’。”俞兴整理袖扣的动作没停:“让他上来吧。”成兰退出去后,徐欣忽然开口:“您早知道他会来。”“不。”俞兴解开袖扣,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我知道他会带什么来。”五分钟后,贺裕克出现在门口。他没穿正装,一身深灰工装裤配帆布鞋,左胸口袋插着三支不同型号的游标卡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提着的帆布包——包口敞开,露出半截灰白色岩石,断面呈细密颗粒状,边缘沁着星点蓝绿荧光。“俞总,徐总。”贺裕克把包放在会议桌中央,掏出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岩石表面,“这是铜陵凤凰山矿区的原生磷灰石,不是我们厂里用的精制粉料。”他手指划过断面,“看见这些蓝绿斑点了?那是氟磷灰石晶体,天然含锂。二十年前施楷瑞老师带学生采样时,就发现这玩意儿经酸浸后,锂回收率比市面所有工艺高17%。”徐欣俯身细看,指尖悬在岩石上方两厘米处:“可贺裕的现有产线……”“对,用不了。”贺裕克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涟漪,“所以我们准备拆掉两条老产线,建新中试线。设备图纸下周就出,核心反应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俞兴腕表,“碳硅供应链公司刚签了宁德时代的新单,听说他们参股的德普化工,上周刚拿到高压连续化反应釜的专利授权?”俞兴没接话,只拿起桌上铅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圆柱体轮廓,又在底部添了三个支撑点。贺裕克盯着那张纸,忽然低声笑起来:“施总说得对,您真是基建空头——连反应釜都想着怎么打地基。”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临港滩涂。远处海平线上,货轮“皖铜号”的航灯次第亮起,像一串缓慢移动的星辰。俞兴起身走向落地窗,指尖划过冰凉玻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雾痕。“贺总,”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窗外渐起的潮声,“您信不信,三个月后,当碳硅X7的电池包在珠海赛道跑出续航623公里时,贺裕新产线的第一批磷灰石萃取液,会同时注入宁德时代合肥工厂的电解质调配罐?”贺裕克沉默良久,从帆布包里取出个U盘推过来:“这里面是凤凰山矿区的三维地质扫描模型。施总说,他年轻时在岩层里埋过三枚铜币,坐标就藏在断层数据里。”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他让我问您一句——空头挖坑,基建商填土。那坑底下,到底埋着多少枚铜币?”俞兴拿起U盘,金属外壳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今早食堂师傅递来的那碗阳春面——面条筋道,汤头清亮,葱花浮在表面,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当时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是三十年前铜陵老街面馆的味道。“三枚不够。”俞兴把U盘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与方才收备忘录时一模一样,“得埋三百枚。一枚代表一个股东,一枚代表一条产线,一枚代表……”他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一个不会因K线涨跌而熄灭的厂区。”贺裕克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俞总,您知道为什么施总坚持让我带这块石头来吗?”俞兴没回头,只望着海天相接处最后一道金边:“因为真正的磷矿石,永远长在地下。”“不。”贺裕克轻声道,“因为当年他埋铜币的地方,现在正建着碳硅集团在华东的首个电池材料中试基地。地质报告显示,那片岩层下,锂储量足够支撑十万辆X7的电池生产。”门轻轻合拢。徐欣走到俞兴身侧,声音很轻:“所以今晚的‘云停’包厢……”“不是云停,是云起。”俞兴抬手关掉办公室顶灯。黑暗中,唯有窗外港口灯火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星河,“贺裕克没说错,施楷瑞教过我材料力学。但他漏讲了一课——”他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铅笔,笔尖朝下,稳稳戳进实木地板,“当应力突破临界点,最坚硬的混凝土,也会为新生的根系让路。”远处,一艘新下水的散货轮正鸣笛启航。汽笛声悠长低沉,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俞兴站在明暗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上那块“过山峰综合办公室”的铜牌上,恰好覆盖住“峰”字顶端那一撇锐利的锋芒。徐欣忽然觉得,这影子不像刀,倒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在混凝土裂缝里,正把根须扎向更深的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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