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遗传厄运(3)(1/2)
楚斩雨仰躺在废弃了望塔的金属网格平台上,火星基地的人造穹顶在三天前那场爆炸中损毁了七分之一,此刻头顶正是空缺处真实毫无遮拦的宇宙。
透过火星密度不到地球厚度1%的大气层,这个除了全球性沙尘暴期间几乎没有水汽和尘埃干扰的大气层,星光不会像地球一样闪烁得那么厉害而看起来是更稳定的光点,且能看到更多暗弱的星星。
银河也显得格外清晰和壮丽,像一道被撕开的陈旧伤口,无数光年外的死光跋涉而至,成为今夜俯视祂的眼睛,天空完全暗下来后如同璀璨的钻石尘埃带横跨天际,异常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在夜晚可以看到不规则土豆状的火卫一福伯斯和移动缓慢的火卫二德莫斯,福伯斯会快速划过天际,其不规则的形状肉眼隐约可辨,投下微弱的光影;而德莫斯则像一颗忠诚的、不动的守卫星。
至于人类最初的摇篮——地球。
和它的卫星月球是火星夜空中最引人注目的双星,它们靠得非常近,地球是火星夜空中最亮的星体之一,在合适的时间可以看到一颗明亮的蓝色星点旁边,紧挨着一个更暗的小点,那就是月球:他们像一对亲密的伴侣,在黑暗的星空中散发着温柔的蓝白色光芒,那是吸引着祂的地方。
四肢百骸深处那种熟悉的抽痛,排异反应那种锐利的、想要把骨骼从关节处撬开的剧痛已经无关紧要了,已知的事实,像冷却的沥青灌进头脑,祂知道这是什么:
认知的毒性正在生理层面沉淀。
通过一系列的调查,祂完全可以因微知着,安吉力克教会存在的时间,比祂想象的还要久远,与会的人员更是不计其数。
在最初得知“天使教会”的时候,楚斩雨还不以为意。
可是如果连安洁莉娜这样第一夫人都信仰,都虔诚地往里面投入过大笔资金……
不需要威廉最后那句话,就已经能从中看出许多事。
我该怎么办?
二十四岁的楚斩雨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五岁的费因·罗斯伯里被按在检查台上,白炽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穿防护服的女人用冰凉滑滑的探头划过他的脊椎,对身旁的记录员说:
“A表现出基础共情反应,这是很好的开端。”
但他们不知道,那一刻祂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我现在能隔着屏幕碰触那个婴儿,它的异化细胞会不会因为我的接触而加速增殖?就像有一次我尝试着触碰的那株实验室盆栽,一夜之间长满了眼球状的花苞,祂是污染源,是移动的天灾。是应该被锁在铅盒里、埋进地心深处的诅咒。
而有人把这份诅咒包装成福音。
“我认为崇拜上帝,或者说崇拜所有的泛神灵,可能是人类在经历集体创伤后,一种扭曲的心理自救机制。”
“为什么。”
“当一个概念过于庞大、完全超出理解与反抗的范畴时,人类会本能地做两件事:第一,为它赋予意义;第二,尝试与它建立关系。意义可以对抗虚无,关系可以消解恐惧,许多世俗教会做的无非是把不可理解的东西纳入可以理解的叙事框架——从不可名状的之物变成严厉但公正的神,通过崇拜仪式,宣称信徒们获得了共同幻觉:我们与这力量有了联系,我们理解了它的意志,甚至可能影响它,这比承认自己只是随机飘荡在暴怒神只掌心的尘埃,要好受得多。”
但祂宁愿人们恨祂,恨到每个人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来杀死,伤害祂。
恨是直的,是热的,是可以对着靶心倾泻的子弹,恨至少承认伤害的存在。
承认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分野。
但崇拜是黏稠的蛛网,是把刽子手的刀供奉在祭坛上。
是受害者主动为施暴者编织桂冠。
所有人都在寂静之日里失去过亲人,按照常理,他们都该最痛恨序神,可档案里的信仰显示,许多人的皈依逻辑高度一致:为什么我还活着?在四十亿死者中,为什么偏偏是我存活?这一定是神的选择。
“其实你有所不知,新历47年,安吉力克教会发生第一次分裂,激进派主张主动迎奉神意,认为异体化不是灾难,而是神恩灌注,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梯,他们秘密进行人体实验,尝试用序神残留的污染场域主动诱导变异,制造出所谓更接近神之形态的觉醒者,温和派则坚持静默等待,主张通过苦修、冥想与解读神迹——指各种异象,来领悟路西斐尔的意志。”
新历47年,我在做什么?
当时楚斩雨在做什么?
啊,对了,那一年祂刚满二十岁,正以楚斩雨之名在东部前线参加异体清剿战,祂记得一个黄昏,部队临时驻扎在某个废弃城镇,教堂的彩绘玻璃碎了一地,但十字架还歪斜地挂在祭坛上方。
有个老兵坐在长椅上,对着十字架喃喃祷告。楚斩雨路过时听见片段:“……请保佑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在后方基地……请让这场战争早点结束……”
祂驻足,看着他的东方面孔。
老兵发现祂,慌忙起身敬礼:
“少尉!”
楚斩雨摆摆手,指了指十字架:
“你是中国人,信这个?”
“信一点。”老兵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心里有个寄托,打仗时不那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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