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遗传厄运(2)(2/2)
“哦,这也可以解释另一个问题。”听到祂的疑问,威廉了然道,“我猜你们都想问收捡的那具和我长得别无二致的尸体是谁,是不是克隆体?答案是不是;你们带走的那具尸体,是我的儿子,他也叫威廉,正好和我越长越像,长久以来为了方便行事,我一直用他的身份和我自己本人交易出现在公共场所,不过录入的dNA是他的。”
“………那又为什么,他的腹中会有你两个女儿的成分?”
“这你就得问我的莉娜了,这方面我可不太清楚,毕竟是她从来没有分清过自己丈夫的变化,‘偶然’把我杀死了,怎么杀死的,我也不知道啊。”
“……”楚斩雨深吸一口气,不希望自己的表情在威廉面前趋于崩溃边缘,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教会,究竟有多少人,存在又有多久了?”
威廉笑了笑,他不知道楚斩雨为什么反复纠结这个问题,但是他喜欢楚少将忍耐的神色,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露出忍耐和凄苦的眼神。
“应该是,从序神降临开始,就存在了吧。”威廉想了想说,“不过,看你的样子和语气,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我猜你的心里早就对此有所答案了对吗?”
楚斩雨沉默半晌。
祂径直向门口走去。
“楚少将,你……”
有人迟疑地看向了祂。
“屋里实在是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毕竟,我只是伊万诺夫组长请来的,现在斯人已逝,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过多掺和这件案子。”楚斩雨挥手打开了想要拦住的祂的人的手。
回到安洁莉娜身上,她那双曾经为了练习女性柔美眼神,而对着镜子磨炼了无数次的眼眸,此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神采都熄灭了,只剩下两个空洞映照着威廉身影的窟窿,有些离奇,又有些吓人,她瘫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威廉靠近她时的姿态,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一具被骤然抽离了所有支撑线的精致木偶。
然后,极其细微地,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这细微的颤动引发了连锁反应,她的嘴唇开始发抖,起初只是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栗,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看得出来她想说话,想尖叫,想质问,但喉咙里只挤出一连串破碎的、无意义的气音,像是破旧风箱在垂死挣扎,“母……亲……?”
终于两个音节从她颤抖的唇缝中漏了出来,声音干涩嘶哑,完全不似她这两年精心保养的、柔和的女声,甚至也不像从前麦考夫的声音,而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非人的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袭昂贵的触感此刻变得如此粗糙灼人,紧束的腰身仿佛变成了冰冷的铁箍,勒得她喘不过气。这身体,这经历了无数次痛苦手术、激素调整、心理暗示才塑造出的安洁莉娜的身体——此刻在她自己的感知里,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她为了接近仇人剥离了旧日的躯壳,忍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剧痛,将自己重塑成一个女人。她学习女人的步态、语调、神态,甚至努力去感知和模仿那些原本并不真正理解的女性情感,甚至成为了母亲。这一切,在她心中曾是无比悲壮、无比坚定的牺牲,是复仇之路必须支付的代价。
可现在,威廉告诉她,这一切,从她踏入摩根索庄园的第一步起,就只是一场戏。一场他早就写好剧本、备好道具、架好机位的戏,她不仅是戏子,更是戏中最核心的、却对自己角色一无所知的丑角。
威廉那些冰冷而精确的词语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旋、碰撞,马修的挣扎、塞缪尔的暴力、贝尔的沦陷……那些她曾隐约听闻、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此刻全都变成了指向她自身的、闪着寒光的箭头,原来她不是崇高殉道的复仇者,她只是陈列柜里又一个编号待定的作品,“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冲破了她的喉咙。她抬起双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精心打理的发髻瞬间散乱,昂贵的发饰叮当落地,她用的力气是如此之大,指节泛白,头皮传来刺痛,仿佛想把这具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和虚幻的皮囊彻底撕开,把里面那个名叫麦考夫·威尔逊,被愚弄的灵魂挖出来,“假的……都是假的……我……我也是假的……”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眼神涣散,踉跄着后退,脚跟撞到了沙发边缘,狼狈地跌坐下去,但立刻又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在原地小幅度地转圈,双手时而抱头,时而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脖颈,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红痕,衣服精致的肩线被她扯得歪斜,露出
“妈妈……妈妈……”这一次,她喊的是自己真正的母亲,那个她以为被威廉母亲害死、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女人,泪水终于决堤,却不是安静的流淌,而是混合着鼻涕和无法抑制剧烈的呛咳,糊满了她扭曲的脸。“我……我在干什么啊……”她想到了那些孩子,想到自己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那些懵懂的脸庞,心中偶尔闪过的、连自己都恐惧的微弱柔软,那一点点可悲的、对正常温暖的虚假投射,“杀了我……”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所有人,里面翻滚着极致的痛苦、混乱和哀求,“求求你……杀了我……现在就……”她甚至无法维持安洁莉娜的声线,那里面混杂了男人嘶哑的底音,是一种性别被彻底捣毁后的、非男非女的怪异腔调,她不再去想复仇,不再去想计划。所有精心构建的意义,在威廉那轻描淡写的揭露下,碎成了比尘埃更卑微的粉末。她存在的根基,为母复仇的信念被连根拔起,她是谁?麦考夫?安洁莉娜?一个笑话?一个标本?
威廉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满是快意,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在纠结什么呢?愧疚什么呢?有什么好崩溃的?你走上这条路,没有任何人逼你吧?和我结婚生子所经历的一切,你不也乐在其中吗?我看你不像个男人,你确实是个女人,离不开我的女人,我们之间非常舒适,我们俩的身体和灵魂,都非常地合拍呢,我的宝贝莉娜?嗯?要是你母亲知道了,不得痛哭流涕地自杀啊。”
可惜不需威廉用话语故意去挑逗了,安洁莉娜的精神就和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倒下,她从歇斯底里的哭喊,渐渐变成接连不断的呕吐,身体沿着墙壁滑落,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在呕吐物和眼泪里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衣服裹着这具颤抖的躯壳,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正在腐烂的绸缎,她偶尔会抬起茫然的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妈妈……恨……假的……我……什么……”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喉咙里无助的、动物般的呜咽,她似乎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只是睁着那双彻底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先于她的身体彻底蒸发殆尽了,她趴在地上,呆呆地注视着自己脑袋旁边柔软洁白的手,不复男性的手,扯出笑容。
“妈妈……”
“我说得对……”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威廉身上,没人发现这个崩溃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一管迷你的针剂,扎入了自己的脖子。
“一切都结束了……”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