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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罪与罚(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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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珀被安置在科研部另一侧的隔离区。陈博士的团队用他残存的生物样本,结合异体细胞稳定的部分基因序列,培育出了一个东西。

它被收容在三米高的强化玻璃舱里,浸泡在维持液中。那东西有着卡斯珀的某些面部特征,但扭曲、放大,像透过凹凸镜看到的影像。它的身体是异体形态的多节、覆盖着几丁质外壳,末端是尖锐的附肢。

但它有意识。

脑波监测显示复杂的活动,有时甚至是痛苦的高峰。

安洁莉娜每周去看他一次。第一次走进那间收容室时,她几乎晕厥。玻璃舱里的生物转动着复眼,看向她。然后它发出一串声音——多种频率混杂的嘶鸣,像生锈的金属摩擦,像动物垂死的哀嚎。监控屏幕上的脑波图剧烈震荡。

陈博士站在她身边,声音平静:“它在识别你,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些声音可能带有情感内容——愤怒、痛苦、困惑。它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知道自己是卡斯珀·摩根索。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

“能变回来吗?”

安洁莉娜问,声音颤抖。

“以目前的技术,不能。异体化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只是维持它的生命,尽量减轻痛苦。”陈博士停顿,“它有时会试图自毁。撞击玻璃,撕扯自己的附肢。我们不得不使用镇静剂。”

安洁莉娜靠近玻璃舱。里面的生物——她的儿子——随着她的靠近而躁动起来。它用附肢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嘶鸣声变得更尖锐,更急促,她在那些复眼中寻找卡斯珀的影子,那个会抓住她手指、会在她哼歌时安静下来的男孩。

“卡斯珀……”

她轻声说,手掌贴在玻璃上,“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啊……”

撞击停止了。

生物安静下来,复眼直直地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

她以为它认出了她,

理解了。

然后它发出一串特别悠长、特别凄厉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维持液因为它的颤抖而泛起密集的气泡。

后来,语言学家分析了那段音频。他们说,那串声音在某种非人类的语法结构里,最接近的翻译是:

我想死。

安洁莉娜开始投资。

大规模、系统性的资金注入,方向明确:克隆技术、异体细胞研究、逆转变异、意识移植,她动用的是自己的信托基金——苏珊娜·威尔逊留下的、经过复杂洗白后存入瑞士银行账户的钱,以及她作为摩根索夫人可以自由支配的巨额零用钱。

威廉知道,但没有干预。他只是偶尔提醒:“科研是无底洞,莉娜。尤其是这种前沿领域,你可能投入一座金山,最后只得到一篇无法复现的论文。”

“那就投入十座。”

安洁莉娜回答,眼睛没有从手中那份关于端粒延长的最新研究报告上移开,“如果钱不够,我就卖掉珠宝、卖掉艺术品。庄园里那些画,那些古董,应该值不少。”

威廉看了她很久。“你认真的。”

“我从未如此认真过。”她终于抬起头,烟水晶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炽热的东西,“我要把卡斯珀带回来,不是那个玻璃舱里的东西,是我儿子,真正的卡斯珀。”

“如果科学做不到呢?”

“那我就找到能做到的方法。总有什么方法。魔法、神迹、和魔鬼交易——我不在乎。”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需要我介绍一些人吗?我在生物科技领域有一些……不太公开的联系。”

“你愿意帮我?”

“他是我的儿子。”威廉简单地说,然后补充,“而且,我很好奇你能走多远。”

于是资金如洪水般涌入灰色地带的实验室、没有正式注册的研究所、在基地边境运作的医疗设施,安洁莉娜不再满足于陈冠君领导的正规科研部,她开始接触那些被主流学界排斥的激进研究者:鼓吹意识数字化上传的奇点主义者、试图用基因编辑创造新人类的超人类主义者、研究古老巫术与现代基因学结合的边缘学者。

她见了穿西装但眼神狂热的创业家,见了在车库改装基因测序仪的大学生,见了自称能与异维度实体沟通的灵媒。

她听他们讲量子纠缠意识传输、讲用cRISpR技术重建古人类基因、讲通过集体冥想改变现实结构。她点头,开支票,要求看数据——而大多数时候,数据要么不存在,要么荒谬可笑。

但她继续开支票。因为每十次疯狂中,可能有一次包含一丝真实的可能。

一篇预印本论文提到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逆转异体细胞分化;一封匿名邮件声称在亚马逊雨林发现了能净化变异的植物;一个地下讨论版流传着序神教会有办法让变异者灵肉飞升的传言。

她追踪每一条线索。

钱像水一样流走,有时换来几页粗糙的实验记录,有时换来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剂,有时换来一场空,她不在乎。信托基金的余额在减少,她开始抵押一些珠宝。威廉提出直接注资,她拒绝了。

“这是我的赎罪。”

威廉没有坚持。他只是看着她日渐消瘦,眼下的阴影越来越深,烟水晶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燃烧到最后的蜡烛。

两年过去了。

玛格丽特和艾米丽健康地成长,开始说完整的句子,有自己的喜好和脾气。玛格丽特喜欢画画,色彩大胆抽象;艾米丽喜欢音乐,听到节奏就会手舞足蹈。

她们叫安洁莉娜“妈妈”。

叫威廉“爸爸”。

在黄昏时分,一家人会坐在客厅地毯上,玛格丽特靠在安洁莉娜怀里翻绘本,艾米丽趴在威廉背上让他当“大马”。

这些时刻温暖、真实,几乎能让安洁莉娜忘记玻璃舱里的卡斯珀。

几乎。

所以她仍然每周去看他。

卡斯珀——那个生物——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它相对平静,只是悬浮在维持液中,复眼黯淡;有时它会疯狂地撞击玻璃,直到外壳开裂,维持液渗血。科研人员尝试了各种方法安抚它:调整维持液成分、播放录制的安洁莉娜哼唱的儿歌、甚至尝试用弱电流刺激它大脑的愉悦中枢。

效果有限。

它的嘶鸣声始终带着那种非人的痛苦。

安洁莉娜感觉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是一个错误。

它的存在本身是错误。

一个雨夜,她从科研部回家时,陈冠君在停车场拦住了她,博士看起来异常疲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摩根索夫人,我们需要谈谈卡斯珀。”

她们去了办公室。房间里堆满了论文和样本盒,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他的意识状态在恶化。”陈博士开门见山,“根据最新的脑部扫描,前额叶皮质——与自我认知、决策相关的区域——出现异常萎缩。同时,边缘系统——情绪中心——活动失控增强。简单说,他在失去‘我是谁’的意识,但痛苦的感觉在加剧。”

安洁莉娜握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有什么办法?”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神经干预手段。药物、电磁刺激、甚至实验性的基因疗法。但异体细胞已经彻底重组了他的神经系统。人类医学对此……无能为力。”博士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事实上,团队里有声音认为,继续维持他的生命是不人道的。他在承受我们无法理解的痛苦,而且这种痛苦没有尽头,没有缓解的可能。”

安洁莉娜感到一阵眩晕。

“你在建议……终止?”

“我在陈述事实。”陈博士的声音依然专业,“作为科学家,我必须告诉你,你儿子卡斯珀·摩根索,作为人类的那个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拥有他部分生物特征、承载着无尽痛苦的异体,每次你来看他,脑波监测显示他的痛苦峰值会更高,他认得出你,这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曾经是什么——他曾是人。”

安洁莉娜站起来,踉跄了一步。“不。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科学在进步,每天都有新发现——”

“摩根索夫人。”陈博士也站起来,绕过桌子,第一次触碰了她的手臂——一个短暂、生硬的安抚手势,“你已经投资了几十个项目,见了上百个研究者。你比我更清楚现状。逆转异体化,以我们目前对生命本质的理解,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不能把烤好的蛋糕变回面粉和鸡蛋。”

“那就改变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安洁莉娜的声音尖利起来,“钱不够?我会弄到更多钱。技术不行?我去找更好的技术。总会有人,在某个地方,知道方法——”

“即使那个方法需要牺牲其他人?”

陈博士突然问。

安洁莉娜僵住了。

陈博士走到一个文件柜前,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新地平线’研究所,上个月因为非法使用死刑犯进行异体细胞暴露实验被查封。你知道这件事吗?”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看过报告,然后把它锁进了抽屉。

“你联系的亚马逊探险队,为了获取那种所谓的净化植物,烧毁了土着部落的神圣林地,导致冲突,三人死亡。”陈冠君又抽出一个文件夹,“你赞助的意识上传实验,用了二十名晚期癌症患者,承诺数字化永生,结果全部脑死亡。”文件夹一个个堆在桌上,最终成了小小的墓碑山。

“这些不是匿名捐款,安洁莉娜。这些资金流向最终会追溯到摩根索家族,追溯到威廉。如果他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在假装不知道。”陈博士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你在用别人的血,试图洗掉自己的罪。但血只会引来更多的血。”

安洁莉娜看着那些文件夹。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声音异常冷静:

“只要能救卡斯珀,我不在乎。”

“即使救回来的可能根本不是他?即使这个过程会让更多母亲失去她们的孩子?”

“那些母亲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怪物!”安洁莉娜的泪水终于涌出,“她们的孩子是正常地活着,正常地死去!我的卡斯珀他从来没有过正常的一天!他生下来就在痛苦,每一天都在痛苦,现在他困在那个玻璃盒子里,知道自己是个错误,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放手?”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但发出的声音像是窒息般的抽气。

雨敲打着办公室的窗户。

“有一个项目。”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不是科学项目,他们联系过我们,说他们有一种‘仪式’,可以帮助变异者‘过渡’。不是治愈,而是帮助意识接受变异,达到某种平静。甚至有传言说,在深度冥想状态下,变异者的意识可以离开痛苦的肉体。”

安洁莉娜缓缓放下手。

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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