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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罪与罚(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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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亲,那个温柔地教她识字、在雨夜为她哼唱摇篮曲、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默默承受一切的女人,死时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而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对她微笑,期待着她的反应。

该有什么反应?

尖叫?撕扯他的脸?用壁炉边的拨火棍砸碎他的头颅?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闪过,清晰而生动。但她只是放下茶杯,手指平稳得不可思议。

“只是有点冷。”她说,声音轻柔,“炉火好像不够旺了。”

威廉立刻起身,殷勤地添了几根木柴。“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晚上讲这种阴暗的故事。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为她倒了一小杯波特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像凝固的血。

安洁莉娜接过酒杯,指尖触碰他的手指。那只曾经勒死程慕、间接杀死她母亲的手,此刻正温柔地将酒杯递给她。

“谢谢。”她微笑着说,嘴唇贴上杯沿,酒液滑过喉咙,温热甜腻,她品味着这份温热,仿佛在品尝毒药的前调。

“不过说实话,”威廉重新坐下,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我有时会想如果那个威尔逊知道真相会怎样。知道她为之牺牲的秘密其实毫无意义,知道她保护的匿名生活其实早已无关紧要,知道她顶替的是一个十四岁男孩一时兴起的谋杀。”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场错过的戏剧。

安洁莉娜将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相框中程慕的脸。

照片里的女孩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永远在用手语为听障儿童讲述故事。

她永远不知道几小时后,一个闯入的男孩会终结她的一切,也永远不知道,她的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那个女孩的家人呢?”安洁莉娜问,“他们相信苏珊娜是凶手吗?”

威廉耸耸肩。

“重要吗?案子结了,他们有了可以怨恨的对象,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人类总是需要简单的叙事——好人坏人,是非对错。复杂的真相只会让人不适。”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

威廉转过头,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后悔?为什么后悔?”

“程慕,她没做错任何事。”

“我那时候十几岁,你得允许我犯错。”威廉的语气充满困惑,“况且,这个世界是块巨大的画布,人是偶然洒落的颜料,而我有幸拥有审视这幅画的视角,世界不是按照做错事就该受罚的规则运行的,准确地说,不是给弱者准备的,我也不强大,但是因为因为我是强者的后代,所以我理应享有福报,同样你作为我的妻子,想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安洁莉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裂。一部分是麦考夫,那个发誓要为母亲复仇的儿子,此刻在尖叫,在怒吼,在要求鲜血,一部分是安洁莉娜·摩根索,威廉的妻子,三个孩子的母亲,这个角色已经在她身上生长了太久,几乎成了第二层皮肤,还有一部分是海拉,教会的执祭,那个学会了与逝者平静相处、在生活中找到美的人。

三重身份,三重意志,此刻在她的灵魂中交战,麦考夫说:杀了他。现在。趁他睡着。用枕头,用领带,用任何东西。

安洁莉娜说:孩子们需要父亲。卡斯珀的医疗团队需要他的资金支持。伊丽莎和克洛伊需要稳定的环境。

海拉说:暴力只会制造更多暴力。死亡不能带来真正的平静。

凌晨四点,安洁莉娜轻轻起身,赤脚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庄园,人工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白的月光,母亲的脸浮现在玻璃上,不是梦中那个温暖的母亲,也不是墓园里那严苛的母亲,而是监狱里那个疲惫、绝望、却依然对她微笑的母亲。

夜如浓稠的沥青,她的儿子卡斯珀的那里,只有生命监护仪屏幕发出幽绿的光,勾勒出保温箱模糊的轮廓,以及里面那团微小、挣扎存在的剪影,她来到这里,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又像自我惩罚的仪式。

卡斯珀异常硕大的头颅像个煮得软烂的馄饨,半透明的皮下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蛛网般蔓延,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搏动,这不是孩子应有的饱满圆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流出里面的东西,细若芦秆的四肢,无力地蜷缩,指尖神经质地抽搐。

安洁莉娜是恨的,她恨这具身体里属于威廉的那一半基因,恨那些精密计算后却导向如此残忍结果的染色体组合,但更恨的,是她自己投下的那一半…威尔逊家族的血,复仇者扭曲的意志,为了接近仇人不惜篡改天命,将无辜的生命拽入这场肮脏的博弈,无论如何,卡斯珀是无辜的,来到世上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沦为近亲结婚的产物,不该沦为仇恨博弈的代价,从刚诞生就活在极致的痛苦里,他艰难的呼吸,猫叫般的啼哭,其实称不上啼哭,只是气流穿过畸形声带的嘶鸣,都在无声控诉这就是复仇的代价,不仅毁了自己,还制造了一个注定在痛苦中短暂存活的小怪物。

安洁莉娜想象着施加压力,最初很轻,然后逐渐加重。

那微弱的呼吸会变得急促,然后停滞,监护仪的嘀嘀声会拉长,变成尖锐的警报,或者她可以事先拔掉电源,在寂静中完成一切,绿色的光点会变成一条直线。

卡斯珀忽然发出了声音,喉咙间传来极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呼气声,然后,他那只总是微微颤动的青紫色小手,无意识地朝她手指悬停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也许只有一毫米的距离,握住了安洁莉娜颤抖的指尖,好像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不住抽搐的身体得到了片刻安宁。

安洁莉娜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伤一般,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以此对抗心中更汹涌的罪恶感和后怕,她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器械架,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我的天啊……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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