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罪与罚(3)(1/2)
说到安吉力克教会,艾伦·布什内尔对它的诞生和繁荣倒不感到意外。
这充分证明了联合政府没有在最底层扎根的能力,不然邪教帮会、宗族这类的势力怎么会在毛细的缝中滋生,代替政府成为基层秩序的话事人呢?他对威廉说:“我上学时,常去固定的地方喝下午茶吃点心。那时开始总被热食吸引。”
“某个冬日,我独自享受鲷鱼烧——你身为贵公子般的人物,应该没听说过,那是一种鱼形街边点心,外壳酥脆,内层绵软,裹着细腻红豆沙与甜炼乳馅料,寒冬里咬开脆壳,就能品味到温热的甜馅涌出的感觉,是最能带来幸福感的碳水食物,周日下午的街边,我常被一个和和善的中年妇女拦下,其实之前我就知道,在各所学校附近,总有三两漂亮女孩搭话,若是女生聚集处,还会有穿篮球服的帅气男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招呼她们,这些都是邪教组织派人接近的开端,通常先夸你气质和衣着出众、相貌过人,再问能否给几分钟听他们说话。就算你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也没关系。你是哪儿的人?我们也有会说各国语言的朋友,本着不多事的原则,我一般都礼貌应对再坚决拒绝,只有去年那次,天气极冷,我刚考完试急着赶地铁,早计划好在一家口碑店里买热鲷鱼烧,身后传来阿姨的声音我没理会,她却追上来,一副不答应就不让走的架势。我盯着闪烁的绿灯,烦得不行。”
“她说:‘信上帝你的罪都会被洗净。’我说:‘我从小善良没伤害过人,没有罪。’她说:‘请信上帝吧,你的愿望都会实现。’我说:‘我的愿望是请上帝借你的手,立刻给我三千亿。’她明显愣住了,开始劝我不要沉迷世俗钱财利益。我说:‘给钱啊,上帝要是能做到,不是很厉害吗?’然后她…跑走了,那位女士大约五十岁,穿着套裙,有着典型中年女性的脸——皮肤绷得很紧,眼皮下垂,一看就花了不少钱保养,嘴唇鲜红,也难以遮掩年龄给青春带来的腐败感……唔,怎么说呢?在暴露真实目的前,她本是个非常亲切温和、举止得体的人。直到我怎么都不上套,反而竟敢真的向她讨钱,我才在一个女人脸上看见面具般的表情裂开的模样,她跑走前,还气急败坏地嘟囔了一串诅咒我全家的话,我妈喜提八十天环游地球,幸好我的生身父母都去世了,在挨骂这块我是无敌的。”
在听到威廉对他播放的录音提出适时的情景补充时,艾伦故作惊讶:
“你现在才发觉你的女人在用你的钱在你不知道的领域吗?我以为以你的洞察力,这一切尽在你的掌握呢。”
“准确地说是这样的,我不仅对她的一行一动了如指掌,她一开始想要向我复仇的心理被我捕获到了,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对她有想法的,毕竟在我经历的群花中,她只是一朵不起眼的小雏菊罢了。”威廉打了个响指,“她进入这个教也是我安排的,就像玩什么养成游戏一样。”
听到威廉愉快的声音,艾伦不仅怔了一下,因为柏德的儿子看起来对自己妻子经历的身心折磨毫无感觉,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她在现实和梦里徘徊,就像一个人坐在岸上,对着在河里不断挣扎,不断求救的人画写生一样,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趋于完美,不惜将无辜的人逼入绝境之中。
艾伦本人对威廉不屑一顾,会和他合作,是希望楚斩雨能够在见证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主动走到他这里来,“她对自己的目标产生了怀疑,这么看来,你应当在她身上浇一把火才对了。”
“说得没错。”
回到多年前,会见安洁莉娜的时候,威廉提前遣散了仆人,亲手准备了一瓶陈年波特酒和一小碟点心,奶油像蕾丝一样细密,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让他一贯的优雅中透出近乎妖异的生动。
“对神学有兴趣也没什么啦,你那副紧张的表情不至于吧,想当年我的保姆为了我和我母亲,也是去教堂祈福的。”
威廉晃动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安洁莉娜坐在他对面的高背椅里,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毛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这是威廉最喜欢的打扮之一,他说这让她看起来“像一幅雷诺阿的画”。
“关于你母亲的事?”她轻声问。
“也是你的母亲。”威廉笑了,那笑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不完全是。更准确地说,是关于我年轻时的一次……小插曲。”
“那时我十四岁。一个无聊透顶的冬天,伦敦的阴霾能把人的骨髓都冻出霉斑来。”他的语气轻松,像在讲述某个有趣的旅行见闻,“我有个不太为人知的小癖好——喜欢撬锁。不是为偷东西,只是享受那种打开不该打开的门的感觉。”
安洁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
她保持倾听的姿态。
他顿了顿,从身旁的矮几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相框,递到安洁莉娜面前。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上面是一个戴着红色志愿者帽子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和牛仔外套,正捧着一本书,很有润泽的嘴唇微微张开,双手在空中比划做手语,给周围戴着助听器的孩子们阅读。
“根据混乱的记忆,我其实不太记得当这个女孩从照片里走出来后,我具体做了什么的过程了;不过鉴于我当时是个一无所知的小伙子,所以,想也不用想我会做什么吧。”他伸出手做一个掐的动作:
“如果她聪明一点,或许就不必死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洁莉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听起来陌生而干涩:“那个女孩是谁?”
“哦,我还没说名字吗?我想想,她叫程慕,一个和名字一样普通的女孩,在社区做义工,教听障儿童阅读。”
程慕。
这个名字像一柄冰锥刺入安洁莉娜的胸膛。她的母亲苏珊娜正是因为被指控谋杀程慕而自杀的,威廉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的僵硬——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将其解读为对恐怖故事的自然反应。他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然后我跑了出去,看到尸体我很害怕,我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的母亲。”他模仿着芝奥莉娅·柏德的语气,冰冷而高效,我们的妈妈说:‘你做得很好威廉,接下来就交给妈妈。’当时正好有个女人住在程慕家——说是远房表亲……一个叫威尔逊的女人,名声不太好,总之是个完美的替罪羊。”
“母亲伪造了所有证据:指纹、头发、动机。她说苏珊娜和程慕有纠纷——程慕发现了苏珊娜伪造的文件之类的。”威廉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无关紧要的细节,“不重要,细节总是可以编造的。当警察无意中在审讯时说出威尔逊这名字时,那个女人崩溃了,当场认罪,其实她本可以不判死刑的,谁让她承受能力脆弱呢,要是我的话就先忍着,几十年后出狱又是一条好汉嘛,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威尔逊是她的假名之下隐藏的真名,她以为警察终于找到了她,罗斯伯里家族和别的仇家追来了。为了保护她真的秘密,她宁可承认一桩她没有犯下的谋杀。”威廉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犯下的罪,由一个恰好出现的女人顶替了。而那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更大的秘密,主动走进了陷阱,如果说命运是每个人的编剧的话,那我也大概要高声发笑了。”
苏珊娜·威尔逊。
她的母亲。
炉火在安洁莉娜眼中跳动,但那火焰已经不再温暖。她看见的不再是木柴燃烧的光,而是母亲在监狱会面室里隔着玻璃流泪的脸,是母亲点头认罪时沉重的动作,是母亲在牢房中用床单结束生命时可能有的绝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品尝着波特酒,将这个血腥的故事当作一桩趣闻分享。
“那个苏珊娜·威尔逊后来怎么样了?”她听到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是说了吗?她在狱中自杀了。”威廉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这样也好,案子就此了结,干净利落。”他看向安洁莉娜,突然露出关切的表情:“亲爱的莉娜,你脸色不太好,这故事吓到你了?抱歉,我忘了有些人承受不了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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