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圣安德烈厅(2/2)
深色硬木的主体,镶嵌着冷硬的金属纹饰,边缘镶嵌的紫水晶在昏暗中幽幽闪光,如同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睑。
御座后方,一面巨大的圣安德烈勋章星芒阵浮雕,没有使用象征俗世富贵的黄金,而是采用了更加古老神秘,并且带着一丝冰冷神圣感的银质。
无数道交织的银线构成巨大的斜十字星芒,在有限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辉光。
仿佛是通往另一个冰冷维度的大门,无声注视着下方凡尘的一切,在庞大银徽的映衬下,台阶上的御座显得渺小而脆弱,如同祭坛上等待奉献的祭品。
“彼得殿下。”阿列克谢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众人被威严空间所震慑的失神,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御座台阶之下,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脸色比卡尔·彼得更加苍白,正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以防止自己惊叫出声的沃龙佐娃。
包裹在破碎礼服袖子里的“手臂”,做出了一个“抛掷”的动作,如同扔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卡尔·彼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重重砸在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冰冷御座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骨头仿佛都要散了架。
“哗啦~哗啦~哗啦~”令人头皮发麻,湿滑粘稠的蠕动声紧跟着响起,阿列克谢身上本该是华丽晚礼服的下摆,布料猛地撕裂膨胀,无数条粗壮漆黑、表面覆盖着滑腻粘液,如同沼泽深处腐木根须的诡异肢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带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喷涌而出。
贴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无声却迅疾地蜿蜒爬行,瞬间跨越了大半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厅堂,缠住了一张沉重的黑檀木议事桌桌腿。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桌子,竟被滑腻的根须轻而易举拖拽。
桌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一路留下湿漉漉,散发着土腥与铁锈混合气味的深色轨迹,最终到了御座台阶的正下方,停在卡尔·彼得因恐惧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的鞋子前。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侧的空气里一翻,一卷边缘绣着繁复金线的厚实羊皮纸卷轴凭空出现,仿佛本一直就存在于扭曲的光线之中。
卷轴沉重异常,一端还系着象征沙俄皇权的深红色蜡封,和帝国印章的印痕。
甚至没有正眼看卡尔·彼得,阿列克谢只是手腕一抖,承载着普鲁士渴望与沙俄命运的和平条约,带着破空声,“啪”地一下狠狠甩在了卡尔·彼得扭曲的脸上,卷轴的硬质边缘刮过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请把刚刚神谕之人阁下提出的要求,还有你的名字,一并写在上面。”阿列克谢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项最寻常的事务,但冰冷的语调里,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漠视和不耐,,微微歪了歪头,模糊阴影笼罩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
向前飘近了极小的一步,周身薄薄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了一下,在阴影中燃烧的瞳孔,穿透烟雾,直直地钉在卡尔·彼得写满恐惧的眼中:
“国玺之类的印章,我早已为您准备好了,不必担心任何形式上的瑕疵。”
“所以,麻烦你,快一点。”
“好,好,我签,我签……”卡尔·彼得的声音破碎得像被踩过的枯叶,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冰冷坚硬的御座上蜷缩得更紧,仿佛御座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将他钉死的祭台。
几乎是抢一般抓起沉甸甸的镀金羽管笔,这支笔本身的分量就象征着无上的权威,此刻却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歪斜断续的字符,“彼得三世·费奥多罗维奇”的名字,却更像是濒死者绝望的涂鸦,甚至不敢停顿,写完后立刻将卷轴向阿列克谢的方向推去,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黑色的墨迹在卷轴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我写好了!你看!我写好了!你要多少资源,木炭,硫磺硝石,就算是黄金叶新,你自己填上去!随便写好了!”卡尔·彼得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泡沫。
阿列克谢没有回应他徒劳的呼喊,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视着卷轴上颤抖的名字。
它悬浮在沙俄国玺威严的赤红印记,和圣安德烈勋章的银质星芒之间,显得突兀而脆弱,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
阳雨和赤塔虹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拧得更紧,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越发沉重,仿佛圣安德烈厅厚重的历史尘埃正化作实质,一点点降了下来。
“嗯,不错,我的殿下,效率值得嘉许,不过,您还差了一道小小的手续。”
阿列克谢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像是朽木断裂的声音,目光从卷轴移开,落在卡尔·彼得涕泪横流的脸上,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非人质感。
话音未落,阿列克谢的动作快如鬼魅,毫无预兆地抓住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
既不是掰,也不是折,而是用纯粹蛮横,仿佛在拔除一根碍事的杂草般的姿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混合着细微骨骼碎裂和纤维撕裂的低沉闷响,在死寂的大厅中炸开,那根手指,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断口处涌出的是粘稠近乎墨黑的胶状物,散发着浓烈的腐殖土和铁锈混合的腥臭气味。
被拽下的无名指落在掌心时,竟如同离水的蚂蟥般剧烈蠕动,皮肤,骨骼,肌肉组织在瞬间液化重组,根须状的黑色物质疯狂互相缠绕,凝结,硬化。
在众人惊骇到凝固的注视下,不足两息的时间,断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扭曲,通体漆黑,仿佛由树根与骨节强行绞合而成的怪异小刀,刀刃前段,还残留着一点类似指甲盖的惨白硬物。
“陛下,神圣的合约,需要神圣的媒介作为证明!它见证了权力,它承载着未来!”阿列克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
凝实的黑雾开始从口鼻,甚至眼角的阴影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周身缭绕升腾。
话语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卡尔·彼得的意志,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诡异光芒,仿佛通往混沌深渊的漩涡。
“作为未来的沙皇,作为代替女皇陛下行使了至高无上权柄的您,这份决定了亿万生灵福祉的合约之上,还需要您以血脉之证,点缀上最后的鲜血戒印。”
刚刚“孵化”出的怪异根须小刀,如同赐予宝物般,抛向了御座上的卡尔·彼得,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落下,“啪嗒”一声,掉在卡尔·彼冰冷僵硬的膝盖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我……我的血吗?”卡尔·彼得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空洞,眼神迷茫,在阿列克谢的话语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
所有的恐惧挣扎,仿佛都被那双眼眸吸走,只剩下被催眠般的顺从,尽管嘴唇还在困惑地翕动询问,但动作却违背本能地顺畅了起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笨拙地抓住了冰冷滑腻的根须小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右手无名指的指腹,猛地深深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轻易地穿透了皮肤,肌肉,甚至隐约碰到了指骨,血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瞬间从伤口中丝滑顺畅地涌了出来。
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滴落在下方摊开的羊皮纸卷轴上,卡尔·彼得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在阿列克谢无声的注视下,麻木地将被鲜血沁染的戒指,重重印在了刚刚签下的歪斜名字下方。
暗红的血液在古老的羊皮纸上迅速晕染开,形成了一个边缘模糊,却带着某种扭曲力量感的指印戒痕,晕开了一点点黑色的墨水。
就在血液印记形成的瞬间,和谈条约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联系被瞬间接通,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卡尔·彼得受伤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嘶——!!!”
契约完成的刹那,犹如开关被扳动,卡尔·彼得眼中迷茫顺从的薄雾骤然破碎,剧烈的钻心疼痛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猛地抽回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低头看去,右手无名指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大量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滴答滴答落在御座上暗红的绒布和昂贵的礼服上,开出一朵朵诡异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