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面子(2/2)
他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因为疲惫看起来有点扭曲。“他们的工厂,现在确实还在给我们造着零件呢。
全炸了,一时半会儿产能补不上,更麻烦。”
话音未落,跃迁模块充能完毕。洛德的身影被一层浓郁的幽蓝光芒包裹,瞬间模糊、坍缩,消失在指挥中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中转星轨道,陨石带掩护下的密室会议室内,三个领袖的商讨已经进入了最后敲定细节的阶段。
“时间就定在帝国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后!”卡琉瓦斯的埃拉图斯压低声音,触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根据我们安插在帝国后勤调度系统一个非常外围的接口的人反馈。
那时正好有一批新的使徒部队要换防到更前线,我们防区的帝国巡逻密度会有一个短暂的下降窗口!”
“运输舰的改装和人员秘密登舰工作,已经在进行了!”安哈尔的布蕾塔拳头紧握,甲壳闪烁着下定决心的光泽。
“第一批核心人员,包括我们的顶级科学家、历史学家、工程师家族,还有部分优秀的年轻种子。
大约三百万人,已经通过各种借口开始向预定的几个后勤中转站集结。”
雅格威特的瑟兰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数据板上的复杂时间表和行动节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刚要开口做最后总结——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不仅仅是动作,他整个人的感知仿佛被瞬间冻凝。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仿佛被更高维存在注视着的恐怖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攫住了他的心脏。
并非来自会议室门外,也非来自飞船外部,而是……来自这间会议室本身的空气,来自空间的细微震颤。
下一秒,不等他发出警告,会议室中央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三道刺目却无声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的形态稳定而精准,没有丝毫能量外泄的浪费感。
光芒瞬息即灭。
三名身高超过两米五、通体覆盖着流线型漆黑装甲、装甲表面流淌着幽蓝色能量回路、头盔面罩是一片深邃黑暗的钢铁巨人。
如同三尊死神雕像,呈三角阵型,双手背身,双腿微微叉开,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重武器,但那沉默的姿态、装甲上散发出的微弱但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波动。
以及面罩后那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的、绝对非人的冰冷视线,让室内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谁?!什么人?!”卡琉瓦斯的埃拉图斯吓得魂飞魄散,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背脊撞在冰冷的舱壁上。
头顶的触须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绷得笔直,尖端甚至开始闪烁不稳定的能量微光。
安哈尔的布蕾塔反应更直接,她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符合体型的敏捷,瞬间抄起了一直放在座椅下方暗格里的重型能量手枪。
那是她个人的防身武器,威力足以击穿轻型载具的装甲。
枪口对准了突然出现的三名不速之客,她粗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甲壳因为紧张和敌意变成了暗红色:“你们是怎么突破我们飞船的护盾和舱壁的?!说!不然我开枪了!”
尽管声音凶狠,但微微颤抖的枪口暴露了她内心的惊骇。
唯有雅格威特的瑟兰,在最初的僵直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认得这种装甲的制式,认得那幽蓝色能量回路的风格,更认得这种无声无息、直接出现在多重防护内部的登场方式。
这是帝国最精锐的直属部队之一,裁决一军的使徒!
而且是其中的高级作战单位!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一个令他灵魂都要冻结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就在这时,没等三名使徒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道清晰、稳定、比例完美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出现在三名使徒身后的半空中。
投影的背景有些杂乱,隐约能看到堆满文件的桌角和书架。
投影的中心,一个穿着简单帝国常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明显倦容、眼底还有血丝的年轻男人,正随意地靠在一张堆满了数据板和纸张的办公桌边缘。
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支处于点亮状态的电子笔。
他看起来就像个刚刚被从繁重文书工作中临时拉出来的、有点不耐烦的办公室职员。
然而,当他的目光透过投影,扫过会议室里三个如遭雷击、表情瞬间凝固的领袖时。
那平淡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我很忙别烦我”的语气,却比任何怒吼或威胁更让三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哟,会开得挺热闹啊。”洛德的全息投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继续啊,别管我,我听着呢。正好看看,你们这‘技术性溃退’的剧本,编得够不够严谨,有没有逻辑漏洞。”
三个领袖,埃拉图斯、布蕾塔、瑟兰,如同三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彻底僵在了原地。
埃拉图斯张大了嘴,淡蓝色的皮肤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血液上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头顶的触须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失去了所有光泽。
布蕾塔那紧握着能量手枪、青筋毕露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枪口早已偏离了目标,指向了毫无意义的地板。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
那把她视若珍宝、象征着安哈尔人勇武的沉重手枪,从她完全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合金地板上,又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角落。
她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覆盖甲壳的皮肤下,血色迅速褪去,变成了难看的灰白色。
瑟兰的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他紫色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洛德的全息投影,脸上的血色褪尽后,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手中的数据板无声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什么绝密会议,什么精心策划,在帝国面前,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过来,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帝国的情报网络,帝国的监控能力,帝国的武力投送……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所有的密谋,所有的挣扎,所有为自己文明寻找生路的努力。
在帝国皇帝面前,就像一个三岁小孩在巨人脚下试图藏起一颗糖豆,幼稚、可笑,且致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心脏疯狂擂鼓,却感觉不到血液流动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窒息感。
他们甚至无法思考“为什么会被发现”、“哪里出了纰漏”这样的问题,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的呆滞与绝望。
洛德看着投影中三人那精彩纷呈、从激动到呆滞再到死灰的变脸过程,心里连骂街的欲望都提不起来了。
他还有左边那摞关于新占领区基层官员贪腐问题的举报信没看呢!
潘多拉还在指挥中心等着他回去敲定下一批“千星级”模块化的生产优先顺序呢!
塔洛斯还在船坞里眼巴巴等着他批复额外拨付一批高纯度灵能水晶用于永恒级主炮能量回路的紧急修复呢!
他哪有时间跟这三个被吓破了胆、还净添乱的家伙浪费口舌?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那股因为被打断工作而翻腾的烦躁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无奈。
“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好像我要把你们生吞活剥似的。”
洛德用拿着电子笔的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黑洞,虫群,帝国没完没了的实验和战争,还有那种……
自己的命运完全不受自己掌控,随时可能因为某个遥远指令或者一次实验事故就灰飞烟灭的感觉。”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领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们觉得这里是地狱的前线,想跑到‘安全’的后方去。
你们想保住自己文明的核心,不想当炮灰,不想在无声无息中消亡。
这些想法,我理解。
真的,站在你们的角度,我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冷硬的严肃,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仿佛能穿透投影,直视三人的灵魂:“但是,理解归理解,你们有没有用你们那快要被恐惧烧糊的脑子,想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洛德的指尖在他身侧的虚拟操作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紧接着,一幅巨大的、细节清晰的动态星图,取代了他背后的杂乱背景,出现在投影中。
星图以阿尔法星系为中心,清晰标注着帝国防线包括那些人工黑洞和透明陷阱、虫群已知活动区域、后方重要资源星系和文明聚居点。
“看这里,阿尔法星系防线,第六扇区,第七区段,C到F子区域。”洛德的手指虚点,那片区域被高亮标红。
“这片区域,包括周边的三个跳跃点预警哨站,两条主要后勤补给航道。
是由你们三个文明的联合辅助舰队,配合帝国的一个自动化防御平台网络,共同负责警戒和防守的,没错吧?”
三个领袖下意识地看向那片被标红的区域,僵硬地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你们的‘计划B’,”洛德的声音放缓,每个字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们心里。
“你们在这里,‘制造’了一场成功的‘虫群渗透突破’。然后,你们的核心舰队和运输舰,‘合理’地‘溃退’了。
那么,这个宽度达到零点三光年、连接着后方‘泽塔-7’资源星群和‘新典’殖民星系的战略通道,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缺口’?”
星图上,以那个红色区域为起点,一条刺眼的红色虚线迅速蔓延。
如同病毒般穿透了数道帝国标注的防线,直接指向后方那些代表着繁华与生命的绿色光点。
“虫群不是傻子。
它们或许没有我们这样的战略智慧,但它们对空间波动、对能量缺口、对防御薄弱点的感知,比最灵敏的探测器还要恐怖。”
洛德的声音冰冷。
“一旦这个缺口出现,哪怕只存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都足以让一支擅长高速突袭的虫群分舰队。
比如‘刃虫’或者‘穿刺者’集群,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钻进来。”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红色虚线,一路划到后方那些绿色光点:“它们会沿着这条通道,直扑‘泽塔-7’。
那里有十二颗富含稀有金属和灵能水晶的星球,是帝国目前三分之一的战舰特种合金和百分之十五的能量电池原料产地。
然后,是‘新典’,那是我们从1号宇宙迁移过来的、超过五亿人口的科技人员殖民星系,也是重要的科研和轻工业中心。”
洛德的目光重新落在三个面无人色的领袖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你们的舰队和哨站预警,帝国需要至少四到六个标准时,才能从其他防区抽调足够的力量来填补这个缺口,并组织有效的拦截。
而虫群,只需要不到两个标准时,就能把‘泽塔-7’变成一片废墟,把‘新典’的大气层点燃。
到时候,死亡的人数将不是你们那可怜的五十万,而是以‘亿’为单位计算。
帝国的战争潜力会受到沉重打击,无数家庭会破碎,整条战线的士气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而这一切,”洛德一字一顿地问,“就是因为你们三个文明,因为‘害怕’,想‘保住自己的火种’,而制造出来的一个‘小缺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投影,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现在,回答我。你们想保住文明的火种?
没有帝国在前面用黑洞、用陷阱、用无数战士的生命构筑的这条防线,你们的火种,连他妈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虫群会顺着你们逃跑的路径追过来,把你们连同你们找到的所谓‘新家园’,一起嚼碎了,变成孵化更多虫子的温床!
你们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计划’,不是在求生,是在把你们自己,还有无数被你们牵连的人,更快地推向地狱!”
三个领袖彻底瘫了。
埃拉图斯顺着舱壁滑坐在地上,触须无力地贴在地面。布蕾塔双手撑住桌面,才勉强没有跪倒,但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她的虚弱。
瑟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最后的侥幸和辩解,在洛德冰冷而清晰的逻辑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恐惧,却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自己的逃跑会带来怎样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现在,这后果被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洛德看着他们彻底崩溃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总算消退了一点,但更多的是疲倦。
世界上总会有自以为是的蠢人,这是永远无法消解的东西。
往往站的位置越高,越容易被眼前的东西一叶障目。
跟这些被吓破胆的家伙讲道理,比批十份文件还累。
他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苍蝇。
“我很忙。非常忙。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们玩什么猫捉老鼠、杀鸡儆猴的游戏。”
洛德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现在,事情摆在这里了。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他竖起一根手指,动作干脆利落:“第一,收起你们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忘记什么撤离申请,更别提那狗屁‘技术性溃退’。
立刻、马上,滚回你们各自的岗位和母星去。
安抚你们的族人,恢复生产,加强警戒,履行好你们作为帝国附庸的职责。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们那些愚蠢的密谋,我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为什么?”
洛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因为你们这三家,过去几年的确还算老实,产能达标率一直不错,损失的兵员也在可控范围内。
看在这些‘苦劳’的份上,我给你们,也给你们背后的文明,留一个面子,一个机会。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那股属于帝国皇帝、执掌生杀予夺的威严。
即便隔着投影,也瞬间让室内的空气再次凝固:“第二。如果你们,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念头,觉得可以赌一把,可以跟我耍花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平静:“我现在就可以直接下令。命令很简单:目标,卡琉瓦斯主星,安哈尔母星,雅格威特家园星。
执行舰队:帝国第七、第九主力打击舰队。任务:轨道灭绝令,‘超新星点火’协议。”
“超新星点火”!
这12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三个领袖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响!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帝国的恐怖武器库中,用于彻底毁灭恒星系级目标的终极手段之一!
不是简单地轰炸行星表面,而是直接作用于恒星本身,引发人工控制的超新星爆发!
届时,整个恒星系都会被瞬间膨胀的恒星物质和恐怖辐射彻底吞噬、净化!
连一点文明的残渣都不会留下!
埃拉图斯直接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淡蓝色的皮肤蒙上了一层死灰。
布蕾塔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坚硬的甲壳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她低着头,粗重的呼吸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瑟兰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哀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选。”洛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打断了他们所有的崩溃和哀求,“现在。立刻。”
“一!我们选一!陛下!我们选第一个!”
瑟兰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变形。
他顾不上仪态,连滚爬地向投影的方向,仿佛想用身体挡住那可能降临的毁灭。
“我们错了!我们被恐惧蒙蔽了双眼!我们立刻停止一切计划!我们马上返回岗位!
请您……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的文明……一个机会!”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埃拉图斯和布蕾塔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用各自的语言和方式,声嘶力竭地表态,选择第一条路,恳求宽恕。
洛德脸上那冰冷的威严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我很忙别烦我”的平淡表情。
他点了点头,好像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智的选择。”他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敷衍。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我希望,这是你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产生这种既愚蠢又危险的想法。
帝国的庇护,从来不是免费的。它需要付出代价,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份责任,就包括在帝国需要的时候,钉在你们该在的位置上,哪怕前面是黑洞,是虫海。”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刚才好像听你们抱怨,帝国发的快速作物种子难吃得要命,像嚼泥土?”
三个领袖愣住了,不明所以,只能惶恐地点头。
“行吧,民生问题也不能完全不关心,毕竟能供得上营养,都已经不赖了,虽然我觉得在活着面前口味是次要的。
毕竟直接靠着神经输入刺激神经系统输入味道,这种东西你们应该也有啊,既然你不愿意用的话,就算了。”
洛德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晚饭加个菜,“我会通知塔维尔博士的生物技术部门,让她们抽空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保证产量和生长速度的前提下,稍微改良一下那种子的风味基因序列。
弄点……呃,类似水果味或者烤肉味?反正比泥土强点就行。
这算是……嗯,算是帝国对你们过往还算稳定贡献的一点小奖励,也是给你们族人的一点盼头。
免得你们总觉得帝国只把你们当工具用。”
说完,洛德似乎连多一秒都不想再待,对着旁边待命的三名裁决使徒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个动作也同步到了投影中。
然后,他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那三名如同死神化身的裁决使徒,也同步化作三道无声的银白闪光,消失在会议室中央,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高能跃迁后的臭氧味。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重新降临。
许久,卡琉瓦斯的埃拉图斯才发出一声濒死般的抽泣,整个人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触须无力地摊开。
安哈尔的布蕾塔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哽咽。
雅格威特的瑟兰,背靠着冰冷的会议桌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紫色的眼眸从指缝中露出,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后怕,以及一丝……深深的、再也无法磨灭的敬畏与臣服。
他们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是整个文明在毁灭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们也彻底明白了。从今往后,任何“独立”、“自主”、“逃离”的念头,都必须在萌芽时就被自己亲手掐灭。
帝国的眼睛无处不在,帝国的力量深不可测。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绑在帝国的战车上,履行好“零件”和“电池”的职责,或许还能在帝国的余荫下,求得一线延续。
反抗?那是取死之道。
万象星系,帝国指挥中心侧厅。
洛德的身影伴随着幽蓝光芒的消散,重新出现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他看都没看周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抓起刚刚批到一半的那份关于矿脉分配扯皮的文件,嘴里嘟囔着:“妈的,浪费老子十分钟……这破事还没完……”
他揉着越发酸涩的眼睛,拿起电子笔,准备继续跟那些文字搏斗。
潘多拉从对面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解决了?”
“解决了。”洛德头也没抬,笔尖在虚拟屏上划拉着。“还顺便画了个饼,说要让塔维尔给他们改良一下快速作物的口味。
塔维尔那边,你记得抽空跟她打个招呼,让她随便弄弄,别太当真,也别花太多时间,她那摊子事儿更多
虽然以她的天才水准应该也就几分钟的事。”
“明白。”潘多拉淡淡点头,指尖在面前的一个光屏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一条简短的指令已经发出。
“附庸文明‘加尔法联合体’潜在叛乱风险已解除,处置记录归档。相关监控级别恢复至常规。”
她顿了顿,切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另外,塔洛斯从修复船坞发来最新进度报告。
受损永恒级王舰的核心结构再生与主炮能量回路重构工作,整体修复进度已达到1%。”
洛德正在奋笔疾书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疲惫都似乎被冲淡了不少:“1%?!这么快?!
我记得上次报告还说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卡在基础材料再生阶段?”
“塔洛斯调动了裁决一军超过三分之一的工程型使徒单位,临时转职为‘高级工程佬’。”
潘多拉解释道,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人性化”无奈。
“他们的纳米机器人集群,配合蜂巢思维网络的统筹,修复效率是普通工程舰的1200倍以上。
而且,他们直接拆解了另外三艘受损较轻的永恒级战舰上尚完好的同类部件,进行替换和适配,跳过了最耗时的原生材料培育和锻造阶段。”
洛德的眼睛更亮了,身体都坐直了些:“拆东墙补西墙?这办法……也就塔洛斯这工程疯子敢想敢干!不过有用就行!
那,那艘新的‘千星级’模块化战舰呢?搭建进度怎么样了?我记得上次说骨架才刚搭起来?”
“主体框架搭建已于六小时前全部完成,目前正在进行内部能源管网铺设和武器模块的初步挂载。”
潘多拉调出另一份报告。
“整体进度,已完成52.7%。
虽然距离完全体还很远,但有超过40%的舰载系统模块,是从其他战损或退役的帝国战舰上直接拆解、翻新后安装的。
包括至关重要的主炮充能系统、核心护盾发生器以及部分动力引擎组。”
“52.7%……”洛德喃喃重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战术星图前。
看着那片被无数代表帝国舰队的蓝色光点和代表虫群威胁的红色区域覆盖的2号宇宙星图,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这些天来罕见的、真正带着振奋的笑容。
“那玩意儿……现在能动了吗?我是说,那门主炮,能开了吗?”
“根据塔洛斯的测试报告,可以。”潘多拉肯定地回答,数据流在她眼中闪过。
“虽然能源系统是七拼八凑的,稳定性存疑,主炮威力可能只有设计值的30%到40%,散热系统也极不完善,开一炮可能需要冷却数个小时甚至更久。
但……确实能开火了。甚至已经勉强达到信仰级的主炮的恒星系斩首。用塔洛斯的话说,‘至少,能听个响,吓唬吓唬虫子了’。”
“好!太好了!”洛德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这个好消息冲散了不少。
防线稳固了。
附庸文明那点小风波按下去了。
受损的主力舰修复看到了曙光。
新的、虽然还是个半成品但至少能开炮的巨舰也快出来了。
这场从一开始就无比艰难、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对抗虫群的战争,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似乎,终于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曙光。
但洛德脸上的振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很快又垮下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他那张被文件淹没的办公桌。
他知道,这曙光只是暂时的,脆弱的。
虫群那恐怖的适应性,帝国高层心知肚明。它们现在的“沉寂”和“后退”,更像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在调整战术。
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凶猛,更加难以预测。
塔洛斯和塔维尔那边,一个在疯狂修船造舰,一个在疯狂进行着各种足以让普通科学家精神崩溃的危险实验比如人工黑洞,都是在为未知的下一场恶战做准备。
而他,作为这个庞大、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帝国的皇帝,还远没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他得继续坐在这里,趴在这堆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山里,为了帝国的每一份资源分配,每一个人员任命,每一次战略微调,殚精竭虑,签字画押。
为了帝国能继续存在,为了追随他的人们能活下去,为了……那个或许有一天,真的能彻底战胜虫群,让星空恢复宁静的渺茫希望。
当然,关于虫群的下一次进攻,关于永恒级何时能完全修复,关于千星级何时能形成完整战力,关于附庸文明会不会再出幺蛾子……
这些,都是明天,后天,乃至更远的未来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眼下,他最“紧迫”的任务,是搞定桌上这堆玩意儿。
洛德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刚刚因为被打断而只批了一半的文件上,然后又瞥了一眼桌角新送来的、厚度惊人的一摞待办事项清单……
“妈了个逼的,”一声惨绝人寰、饱含绝望与愤懑的哀嚎,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回荡在指挥中心侧厅!
“早知道不过去处理那破事了!白白耽误老子十分钟!这他妈怎么又多了两百多份文件?!
啊?!也往我这里报?!
他们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他的咆哮声是如此具有穿透力,以至于连指挥中心那堪称顶级的隔音力场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声音隐隐传到了隔壁。
潘多拉连头都没抬,金色的长发纹丝不动,指尖依旧在光屏上飞舞。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陛下,您的音量超标了。
隔壁海拉的外交协调部都听到了。另外,根据帝国皇帝行为规范临时补充条例第3条第2款。
在指挥中心核心区域持续发出超过85分贝的非必要噪音,属于扰乱办公秩序,可处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指挥中心侧厅那厚重的合金大门外,就传来了“哐”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或者别的什么硬物狠狠砸了一下门。
紧接着,一个虽然隔着门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熊熊怒火的年轻女声,穿透门缝咆哮了进来:
“老师——!!!(破音)你能不能别嚎了?!你比我强多了好不好?!!”
“我这边今天光是处理新加入那十几个‘观察员文明’激情撕逼、互相揭短、为了点鸡毛蒜皮的航道优先权或者资源星勘探份额就吵得我脑仁都快炸了!
口水仗打了一整天!!”
海拉的声音充满了抓狂。
“你给我安排的那帮使徒‘助手’!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就一个意思——‘老大,这群低效碳基太烦了,要不全崩了吧?一了百了!’!!”
“我靠!!老师!!我是来搞外交协调的!我不是土匪!更不是屠夫啊!!(再次破音)”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更多的咆哮,但声音依旧咬牙切齿:“行了!不跟你说了!
又一个傻X文明代表发来紧急通讯,说他们的科考船被另一个文明的巡逻队‘恶意碰撞’了,要求帝国主持公道并赔偿他们一艘新船……我先去灭火了!
老师你自求多福吧!还有,小声点!!”
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阵急促的、仿佛要把地板踩穿的脚步声远去。
指挥中心侧厅内,一片寂静。
洛德手里拿着笔,嘴巴半张着,还保持着刚才咆哮的嘴型,表情僵硬在脸上。
潘多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蓝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洛德默默地、慢慢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拿起一份新的文件,低下头,开始以比之前更“文静”的速度,默默批阅起来。
只是嘴里还在用极低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夜壶……都是夜壶……老子迟早把他们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