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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面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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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9000字依旧经典爆更)

标准日历第四年,正月下旬。

2号宇宙的星空,正被一种诡异的“宁静”笼罩。

黑洞的引力场还在虚空中缓缓扩散,那些被人工制造出来的“透明陷阱”,如同悬在虫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将曾经悍不畏死、仿佛无穷无尽的虫潮逼得节节后退,甚至一度让前线产生了“虫群是不是要完蛋了”的错觉。

前线战报上,最显眼的数据就是恒星级母巢的投送量——这个数字,在帝国舰队刚刚进入2号宇宙时,曾一度高达每天数百个,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噩梦。

而现在,它跌破了“一”的阈值。这意味着,平均每天,连一个新的大型母巢都无法被完整投送过来。

而行星级虫穴,更是销声匿迹,仿佛一夜之间被宇宙抹除。

偶尔有零星的、不成建制的虫族小队,侥幸穿过引力场和陷阱网的缝隙窜出来,也会立刻被帝国那如同梳子般密集的巡逻使徒部队发现。

然后被瞬间碾灭,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防线,彻底稳固了。

稳固到让后方的后勤人员可以稍微松一口气,让工程舰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抢修战舰。

也让某些并非帝国核心成员的附庸文明,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恐惧后,心底悄悄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属于“活物”的复杂心思。

阿尔法星系的腹地,一颗名为“中转星”的废弃行星轨道上。

这颗行星体积不大,大气稀薄,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留下的环形山,早已失去任何生态价值。

此刻,在它引力范围边缘、一片相对密集的陨石带掩护下,三艘造型迥异、风格截然不同的飞船,正保持着静默状态,悬停在冰冷的虚空中。

飞船的舷窗紧闭,外部信号发射器也处于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仿佛三块不起眼的宇宙垃圾。

但在最中间那艘流线型、表面有淡蓝色能量纹路的飞船内部。

一间被多重加密力场和物理隔音材料包裹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个身影正围坐在一张朴素的圆形合金会议桌旁。

他们身上没有穿戴任何代表帝国附庸身份的徽记,衣着也是各自文明的传统服饰。

此刻,他们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坐在左侧的,是卡琉瓦斯人的领袖,埃拉图斯。

他身形瘦长,皮肤呈现一种深海般的淡蓝色,光滑细腻,头顶长着两根柔韧的、能感知微弱能量波动的触须。

此刻,他正烦躁不安地用手指反复摩挲着触须的末端,那是他们一族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又炸了一颗!就在咱们星系边缘,不到0.3光年的地方!

你们感受到了吗?那股空间扰动,简直像有人拿锤子在敲打宇宙的骨架!”

埃拉图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我的旗舰,护盾发生器被震得超载了三次!能量读数紊乱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如果那时候有敌人偷袭……”

坐在他对面,右侧的,是安哈尔人的领袖,布蕾塔。

她身材矮壮敦实,肌肉线条在紧身的战斗服下清晰可见,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带有天然纹路的坚硬甲壳。

她重重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面都微微震颤。“何止是旗舰震颤!”

布蕾塔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昨天!就在昨天,我亲自去视察第三农业区的快速作物生长情况。

你们猜怎么着?整片区域的作物,蔫了至少一半!叶子发黄,茎秆软趴趴的!

帝国分发的那些‘恩赐’种子,本来就难吃得要死,跟咀嚼干燥的泥土和纤维素没什么区别,现在连产量都保不住了!”

她的甲壳因为愤怒微微泛红:“我们的孩子,我们的老人,就靠着这些‘泥土’活命!

以前我们虽然科技落后,但至少土地能长出有滋有味的粮食!现在呢?我们成了什么?

帝国的……帝国的能量电池?还是可更换的零件?”

坐在主位,也是居中位置的,是雅格威特人的领袖,瑟兰。

他的外表与人类几乎无异,黑发,面容清俊,唯有那双瞳孔是淡淡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紫色。

他面前放着一杯淡绿色的、他们文明特产的提神饮料,但他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一口未饮。

听到同伴的抱怨,他抬起眼,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更深沉的东西。

“埃拉图斯,布蕾塔,”瑟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现在抱怨食物的味道,抱怨空间的震颤,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要讨论的不是生活质量,不是口感。

我们讨论的,是怎么让我们三个文明,活下去。

不是体面地、有滋味地活下去,而是……活下去。

这个基本前提。”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埃拉图斯和布蕾塔因为抱怨而升腾起的些许激动。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低微的嗡鸣。

没人比他们三个更清楚,自己所在的文明,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帝国附庸”的位置上的。

所在的恒星系,是个在宇宙中毫不起眼的单恒星系统,拥有七颗行星。

离谱的巧合或者说宇宙的恶作剧在于,环绕主恒星第三颗行星——一颗气候温和的类地行星——运行的两颗天然卫星,体积和质量都大得异乎寻常,几乎可以算作矮行星。

更离谱的是,这两颗卫星上,分别独立演化出了智慧生命:卡琉瓦斯人擅长能量感知与精细操作和安哈尔人体魄强健,适应严酷环境。

而主行星本土,则孕育了科技树偏向生物技术与精神协调的雅格威特文明。

三个文明,诞生在同一颗恒星的引力圈内,共享一片狭小的星空。

距离太近,资源有限,猜疑链一旦形成,便再也无法打破。

长达数千年的历史,写满了争夺轨道资源、争夺稀有矿产、争夺那一点点生存空间的冲突、摩擦、乃至局部战争。

他们的科技树也因此畸形发展——卡琉瓦斯人点出了不错的护盾和传感器技术,安哈尔人专精装甲和行星地表改造,雅格威特人在生物医疗和通讯领域有所建树。

但最关键的、迈向深空的基础物理学和能源科技,却因为长期的敌对和封锁,不约而同地卡在了“星际航行初级阶段”。

造出的飞船慢得像蜗牛,续航短得可怜,根本无力进行真正的恒星际殖民。

就在这种僵持、内耗、眼看要一起困死在星系的绝望时刻,帝国的舰队,来了。

那一天,没有任何预警。阿尔法星系的外围预警哨站像是集体瞎了一样。

直到遮天蔽日的、风格冰冷狰狞的钢铁巨舰,如同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彻底笼罩了三颗星球的所有天空。

那些战舰庞大得超乎想象,最小的驱逐舰都比他们最大的太空站还要雄伟。

主炮的炮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灵魂。

然后,一个冰冷、无情、直接响彻三个文明所有通讯频道包括民用波段、所有语言系统的声音,宣告了他们的命运:

“通告该恒星系内所有碳基智慧生命集合体。

我们是帝国,现依据《战时资源征用法案》第7条第3款,对该恒星系文明进行单方面收容评估。

评估结果:具备基础工业产能与可驯化兵源潜力。”

“选择一:加入帝国体系,成为三级附庸文明。

无条件接受帝国军事调度与生产指令,上交80%工业产能,提供符合标准的兵员。帝国将提供基础防护与最低生存保障。”

“选择二:拒绝。视同对帝国宣战。帝国舰队将于1标准时后,对三颗行星进行轨道净化处理。

文明除名,母星焚尽。”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展现勇气的机会。

所谓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帝国甚至没有展示主力舰,仅仅派出一艘巡洋舰,对着星系外围一颗早已标注好的、直径约五百公里的小行星,进行了一次主炮“试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仿佛能撕裂视野的炽白光束闪过。

下一秒,那颗小行星,连同它周围数万公里空间内的一切尘埃、碎片,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仪器检测到的、恐怖的能量残留和空间畸变。

那一刻,三个文明最高决策层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血液都凉了。

他们所有的骄傲、数千年的恩怨、对未来的憧憬,在那道白光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于是,他们“自愿”地、无比“感激”地,臣服了。

帝国有五成打底的文明都是这么来的。

几年过去,当初的恐惧被日常的麻木取代,但更深层的不安,却在悄然发酵。

帝国的命令简单直接:八成工业产能,全部转向。

卡琉瓦斯人那精巧的能量回路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帝国战舰护盾发生器的微型能量节点。

安哈尔人坚固的铸造车间,轰鸣着浇铸出一块块用于战舰装甲的特种合金板。

雅格威特人复杂的生物实验室,被改造后用于大规模培养和封装帝国单兵营养剂里的某种活性成分。

他们自己的科研?

除了维持最基本的社会运转和完成帝国指定的技术改良任务,全部停滞。

帝国不需要他们有新的想法,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会有新的想法,只需要他们像机器一样,稳定地产出合格的零件。

为了填饱因产能被抽走而出现缺口的肚子,他们不得不接受帝国分发的“快速作物”种子。

那是一种经过基因改造和纳米催化技术处理的农作物,生长周期极短,产量极高,对土壤和气候要求极低,几乎能在任何环境下疯长。

但代价就是,口感和味道都糟糕透顶,长期食用会让人产生心理性的厌恶,身体虽然能活,但精神上的剥夺感与日俱增。

虽然营养足以活下去,但远远不够。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在帝国那令人窒息的强大羽翼或者说铁腕下,活着。

战争正式打响后,三个文明那些原本用于互相威慑的、可怜巴巴的舰队,也被帝国整编,打散后塞进了庞大的辅助舰队序列。

他们的任务相对“安全”——负责后方星域的资源运输、次要航道的巡逻、以及防线后方固定哨站的警戒。

从开战到现在,阵亡、失踪人数加起来,大约五十多万。

这个数字,对于总人口加起来接近五十亿的三个文明而言,甚至比不上他们内部正常年份因各种原因死亡的人口数量。

帝国似乎真的“信守承诺”,给了他们“庇护”,代价是他们的未来和尊严。

可问题在于,他们怕了。怕得越来越厉害。

怕的不是看得见的死亡,不是战场上的虫群,他们甚至很少直面。

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和无法理解力量的恐惧。

抬头看看“天空”,或者看看飞船外的星空。

那些人工制造的黑洞引力场,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贴在宇宙的背景上,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太空中时不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片能量风暴,那是帝国某种武器实验或者高维技术运作的余波,足以让一整支小舰队导航失灵。

还有那些帝国军队本身。

那些被称为“使徒”的战斗单位,他们沉默、高效、强大得不似生物。

亲眼见过一名使徒在演习中,随手召唤出遮天蔽日的上亿门微型浮游炮,将一颗小行星大小的虫巢在几秒钟内打成筛子。

见过帝国的战舰,主炮一次齐射,就能让一颗中型行星的地表生态彻底崩溃,熔岩横流。

更别提那些只在传闻和加密简报里出现的东西——被帝国像玩具一样随意切割、研究的“恒星信息切片”。

那些引爆后能瞬间清空数光年范围内所有常规物质的“幽能核心弹”。

以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些被人工制造、用来封锁虫群跃迁通道的“黑洞”!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战争”了。这更像是某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高等存在之间,进行的一场以星河为棋盘、以物理法则为武器的恐怖游戏。

而他们卡琉瓦斯、安哈尔、雅格威特,只是这棋盘上几颗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被替换、被牺牲的棋子。

他们的母星,他们的族人,他们的文明历史,在这等尺度下,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我受够了!”卡琉瓦斯的埃拉图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瘦长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头顶的触须笔直地竖立着。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看着那些黑洞的数据报告!看着引力扰动的曲线!

我晚上闭上眼,都能梦见我们的星系被那些东西一点点撕碎、吞噬!我的族人,我的孩子……他们不该生活在这样的恐惧里!

我们不是帝国的实验品,不是放在黑洞旁边的观察样本!”

布蕾塔重重地哼了一声,甲壳的颜色更深了些:“受够的不止你一个!

我们的工业被榨干了最后一点潜力!所有的聪明脑袋,所有的资源,都在为帝国生产那些我们永远也造不出来的武器的零件!

我们的年轻一代,学的都是帝国指定的操作手册,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科技传承,正在被快速遗忘!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代人,我们连自己的文字该怎么读都要忘了!

我们会变成什么?帝国的……智能工具?还是生产线上有思想的螺丝钉?”

瑟兰静静地听着同伴的宣泄,直到他们的声音再次低落下去。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绿色饮料,终于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放下杯子,目光缓缓扫过埃拉图斯和布蕾塔因激动而涨红变色的脸。

“造反。”瑟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我想我们都有清醒的认识。

帝国的实力,我们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

别说我们三个文明联手,就算把阿尔法星系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舰队都加起来,再乘以十倍,也不够帝国一支主力分舰队一次齐射的。”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抱怨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我们需要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一条……能让我们文明的火种,不至于在这场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游戏中,被彻底湮灭的路。”

埃拉图斯和布蕾塔紧紧盯着他。

瑟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申请。

向帝国最高指挥部,正式提交申请,申请将我们三个文明整体撤离前线星域,迁移到帝国控制区的‘大后方’,远离黑洞,远离主要战场,远离一切高烈度交战区域。

尽可能的到达万象宇宙,甚至直接到达万象星系。

理由是……产能已达极限,族人士气濒临崩溃,需要休整和恢复。”

“申请?”埃拉图斯触须耷拉下来,“帝国会批准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会放我们走?”

“大概率不会。”瑟兰很诚实,“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声:“如果申请被驳回,或者石沉大海……那么,我们就执行‘计划B’。技术性溃退。”

“技术性溃退?”埃拉图斯愣了一下,布蕾塔也是眼神一凝。

“对。”瑟兰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是叛乱,不是正面逃跑。

是制造一场……‘意外’。”

“我们可以选择一段防守压力相对较轻、但又比较关键的防线节点。”

瑟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

“提前将我们最核心的族人、学者、工程师、文化传承者,秘密转移到一批经过改装、拥有隐蔽航行能力的运输舰上。

这些运输舰,伪装成常规的后勤补给船,分散部署在防线各处。”

“然后,选择一个帝国舰队例行换防、或者进行大规模战术调整的时间窗口。”

瑟兰的语速加快。

“制造一场‘小规模虫群渗透突破’的假象。

动用我们手里有限的、帝国分配的防御武器,朝预定区域‘猛烈开火’,制造能量反应和爆炸。

同时,利用我们对本地宙域环境的熟悉,模拟出虫群特有的生物信号和跃迁扰动……

不用太像,只要在混乱中能糊弄住帝国自动化监控系统几分钟就好。”

布蕾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接上了思路:“在这几分钟的混乱里,我们那些伪装成‘受损撤退’或‘奉命转移’的运输舰,就可以脱离防线,朝着星系外围那个废弃已久的、连帝国都未必完全掌握的古老天然跃迁点集结!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等帝国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跳出阿尔法星系了!”

埃拉图斯也反应过来了,触须激动地摆动:“对!对!我们跑了,帝国顶多损失一些工业产能和一小段防线的警戒力量。

对他们来说,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他们正忙着对付虫群,哪有功夫为了我们三个‘微不足道’的附庸文明,大动干戈派出舰队深入未知星域追捕?

只要我们能逃出去,躲进某个荒凉的旋臂,或者找到一片未被记录的星云……”

“只要能保住文明的核心火种,”瑟兰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算放弃我们经营了数千年的母星,放弃那些带不走的工业设施,放弃绝大多数普通族人……也值了。

总比留在这里,随时可能被黑洞吞噬,或者被某场我们无法理解的帝国实验波及,全族灰飞烟灭要强!”

三个领袖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愧疚、但更多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逃离这片令人绝望的星空,为文明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绝望,渐渐被一种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他们开始压低声音,热烈而快速地商讨起细节:具体撤离的时间点选在哪天?

哪些族人属于必须带走的“核心”?

运输舰如何改装才能最大限度避开帝国侦测?

模拟虫群信号的设备和技术从哪里搞?

那个古老跃迁点的精确坐标和稳定性如何?

撤离后的初步航向和目标星域是哪里?

如何在失去帝国补给的情况下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被提出来讨论。

他们仿佛忘记了窗外星空中的黑洞,忘记了帝国使徒冰冷的眼神,沉浸在为自己文明谋划“生路”的紧张刺激中。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自认为绝密、在多重物理和电子防护下的会议,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已经被一双或者说无数双无形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记录得一字不落。

维多利亚麾下那张庞大、精密、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蛛网”,其触角早已渗透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从核心的万象星系到最偏远的采矿前哨站,自然也包含了这些附庸文明的舰队、母星行政网络、甚至部分领导人的贴身通讯设备。

当三个领袖的密谈内容,通过数层加密和物理隔绝,最终由某个伪装成能量节点维护机器人的微型间谍单位捕捉到,再经由复杂的跳跃式中继。

传送到万象星系指挥中心维多利亚的专用数据流时,这位以冷静和高效着称的情报主管,只是微微抬了抬她那漂亮的眉毛。

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解析后的文字记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附庸文明的小心思,她见得太多了。

恐惧催生愚蠢,愚蠢催生背叛,这是宇宙间的铁律之一。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附加任何个人评语,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便将这份标注为“三级潜在风险附庸文明异动”的情报文件,直接转发到了帝国皇帝洛德的个人工作终端,优先级设置为“常规”。

此时的洛德,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势,趴在指挥中心侧厅那张几乎被各种纸质文件、数据板、全息投影塞满的宽大办公桌上。

手里的电子笔在虚拟光屏上划得飞快,留下一条条或同意、或驳回、或要求修改的批示。

他眼底布满了熬夜带来的血丝,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没时间刮的胡茬。

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处理帝国在2号宇宙扩张带来的雪崩式增长的行政、军事、后勤、外交……虽然目前基本没有事务,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变成一团浆糊。

对面的办公桌后,潘多拉以标准的坐姿挺直腰背,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数个虚拟光屏上以非人的速度跳跃划过,无声地下达着成千上万条精确指令,处理着从战舰维修调度到新占领区资源普查的庞杂信息。

与几乎快要灵魂出窍的洛德相比,潘多拉的状态堪称完美——

毕竟,她的核心意识依托于帝国的机械蜂巢网络,处理信息是她的本能。

她不需要睡眠,也不会感到“疲惫”这种生理反应,顶多是运算资源占用率的高低问题。

“陛下,”维多利亚清冷的声音直接通过加密神经链接在洛德耳边响起,避免打扰到正在全神贯注处理舰队编成问题的潘多拉。

“有一份来自附庸文明区域的情报,需要您过目。优先级常规。”

洛德头也没抬,手里的笔都没停,一边在某份关于某个新发现富灵能矿脉开采权分配的扯皮文件上画了个大大的“再议”圈。

一边在意识里含糊地回应:“啥情报?又是哪个地方的虫群有异动?

让前线指挥官自己判断,按预案处理,别啥事都往我这儿报……我这都快被文件埋了!”

“并非虫群异动。”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是卡琉瓦斯、安哈尔、雅格威特,那三个阿尔法星系的附庸文明领袖。

他们正在一颗名为‘中转星’的废弃行星轨道附近密会。

会议核心内容:对帝国持续的前线军事行动特别是人工黑洞部署感到极度恐惧与不满,计划正式申请整体撤离前线星域。

同时,制定了备用方案,代号疑似‘技术性溃退’,意图在申请被拒后,制造防线被突破假象,裹挟核心人口与资源潜逃。”

洛德签字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他略显迷茫地抬起头,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花了零点几秒才把维多利亚这段话里的信息处理完毕。

然后,他脸上并没有出现维多利亚预想中的愤怒,或者被冒犯的冰冷,甚至没有多少惊讶。

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和烦躁。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不,准确说,是潘多拉数据库里关于旧帝国历史的记载中,见得多了。

战争时期,尤其是面对虫群这种灭世级威胁时,被强行纳入帝国的附庸文明,总会有那么一些,在最初的震撼和服从期过后,开始产生各种小心思。

叛乱、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乃至像这样计划逃跑,简直是帝国附庸管理史上的经典保留节目。

换做旧帝国那些风格强硬或者说暴虐的皇帝,比如那位以铁腕着称的第7334名皇帝,帝尔斯……算是少有不仅可以直接找到情报的,比较有名的皇帝之一了。

看到这份情报的第一反应,恐怕是立刻拍案而起,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然后直接下令:目标,阿尔法星系三颗行星,执行轨道灭绝令,将这三个文明连同他们的母星一起,从宇宙中彻底抹去,以此震慑所有其他附庸。

但洛德是洛德。

他现在满脑子盘旋的,是桌上左边那摞还没批的关于新占领区基层行政人员任命的文件。

是右边那堆等着他签字的战舰损失报告和抚恤金发放清单,是潘多拉刚刚提醒他今天下午还要抽空听取塔洛斯关于“永恒级”主力舰修复进展的口头汇报……

严惩?以儆效尤?把那三个不知好歹的文明母星点了?

麻烦。

太他妈麻烦了。

要调动舰队过去威慑,甚至执行灭绝,需要协调航道,需要发布正式命令,需要准备后续占领……如果还有后续的话或者清理的预案。

还要处理因此可能引发的其他附庸文明的恐慌情绪,要安抚,要解释,说不定还要开个会……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以帝国现在庞杂的体系,就算一切从简,也至少要占用他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时间!

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他连下一顿正经饭什么时候能吃上都不知道!

“这帮家伙……”洛德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怕黑洞?怕虫群?怕我们?……讨论讨论也就算了,发发牢骚我也能理解,怎么还真就打算动手跑路了?

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单细胞生物吗?”

潘多拉似乎也收到了情报的副本,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虚拟屏上显示的文字摘要。

然后看向洛德,淡淡地说:“恐惧,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陛下。

尤其是对未知的、远超自身理解能力的毁灭力量的恐惧。

这种恐惧,会压倒理性,压倒对后果的权衡,让他们做出在旁观者看来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们认为逃跑有一线生机,留下必死无疑。

这是生物的本能判断,虽然错得离谱。”

洛德松开笔,向后瘫在宽大的椅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仿佛生锈的机器。

“怕?怕就对了。在这鬼地方,不怕才不正常。”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但他们好像忘了,或者说选择性遗忘了——没有我们在这前面顶着,用黑洞用陷阱用舰队跟虫群死磕,他们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虫群可不会跟他们讲条件,也不会接受他们的‘技术性溃退’,只会把他们连同他们的母星一起,嚼碎了转化成生物质。”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脖颈和肩膀。

对着空气实则是神经链接说:“维多利亚,给我那三个家伙的实时坐标,还有他们那破会议的监控画面接入。”

“坐标已锁定,监控画面已接入您左侧第三块辅助屏幕,陛下。”维多利亚的回应几乎瞬间跟上。

洛德瞥了一眼那块亮起的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那间密室会议室里的实时景象。

三个领袖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张星图低声激烈地讨论着,脸上混合着紧张和兴奋。

“走,去会会这三个被吓破胆还想拖家带口跑路的‘聪明人’。”

洛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早点把这破事解决了,早点回来继续跟这些文件拼命。

希望他们识相点,别浪费我太多时间。”

潘多拉微微挑眉:“你打算怎么‘会会’他们?亲自跃迁过去?需要我调遣一队裁决使徒随行吗?”

“用不着兴师动众。”洛德摆摆手,已经开始激活他个人动力装甲内置的短程精准跃迁模块,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在他体表隐约亮起。

“就打一顿,再给个甜枣。

不,甜枣都未必给,给个画出来的饼也行。毕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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