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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五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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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手指,指向屏幕中央那片蠕动的黑暗和那刺目的倒计时:“但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面对一个出大问题了。

天大的问题。优先级已经超过了我们之间的世仇。

不是‘我’或者‘炼金圣堂’要对付‘你’和‘神州’,而是‘我们’——

这颗星球上所有还侥幸活着的、拥有智慧的生灵,要共同面临的问题。它来自外面。”

他的语气加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敌人,来自星辰大海,来自我们头顶那片看似寂静的黑暗。

不是灰化那种,虽然麻烦,但至少源自我们星球内部、我们与之斗争了数百年、多少还算熟悉其规律的‘顽疾’或‘诅咒’。

这是外来的入侵者,是纯粹的掠夺者,是……宇宙尺度的天灾。

它们的目的不明,但行为模式极度单一且可怕:吞噬遇到的一切物质和能量,转化为自身繁衍和前进的资粮。

我们现在是内忧外患,雪上加霜!

内部有灰化这个不断侵蚀我们生存空间的顽疾,外部,还有这群不知道从哪个黑暗角落里冒出来、只知道遵循吞噬本能的‘虫子’正在逼近我们的家园!”

“这五年,是基于它们目前被观测到的运动速度和轨迹,结合最乐观的模型推演出来的。

是最乐观的估计!”主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

又像最锋利的钉子,一下一下狠狠敲进丁无痕的耳朵里,试图凿穿那被仇恨和怒火构筑的壁垒。

“根据它们目前偶尔展现出的、令人费解的突然加速模式和诡异的路径扰动分析,误差范围可能非常大。

我们最多可能真的只剩下五年相对‘安全’的准备时间,甚至……更短。

短到可能只有两三年,它们的前锋就会进入太阳系外围,开始扫描、试探,然后……蜂拥而至。”

主教转过身,正面看向丁无痕,目光前所未有的直接和沉重:“我们需要联盟,丁无痕。

不是为了称霸大陆,不是为了虚伪地和解过去的血海深仇——那根本不可能和解,伤痕永远在那里——而是为了……最原始、最根本的目的:生存。

是整个种族、整个文明火种最低限度的、延续下去的生存希望。”

他似乎知道空口无凭,立刻在悬浮的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另一组图像和文件。

那是一些正在不同地点、不同大陆、甚至明显分属不同势力范围丁无痕隐约认出了其中几个标志内秘密动工的巨型地下工程的示意图、剖面结构图、资源调配清单和进度报告。

工程规模之庞大,技术要求之复杂,投入资源之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儿戏。

而且是已经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长期项目。

“我知道你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觉得这又是我在耍弄你,编织一个更大的谎言。”

主教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或者说,是一种放弃说服、只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去查证。

我会把我方目前所有监测到的、关于这股‘虫群’威胁的原始异常数据包、深空观测坐标记录、引力波异常波形、以及……

我们炼金圣堂已经在全球范围内秘密启动的、代号为‘方舟计划’的部分非核心。

包括且不限于具体防御布置和最终避难坐标的初期避难所通用建造标准、部分选址的地理参数概要,全部开放给你。

不是摘要,是尽可能原始的、可供交叉验证的数据。”

他的手指在无形的操控界面上快速划过,屏幕上的图像再次切换。

这次是几张非常清晰、带有时间戳的俯瞰图和对比图。

那是炼金圣堂总部下属的、被誉为“猎尘者摇篮”和“炼金术最高学府”的炼金圣院及其周边区域的卫星俯瞰图。

新旧图片对比非常明显:原本坐落于一片优美山谷、建筑错落有致的学院区。

现在可以看到大量区域被临时建筑和工程设施覆盖,地面有明显的开挖痕迹,山体一侧出现了新的、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入口。

周围运输车辆和工程机甲络绎不绝。而学院主体的一些标志性建筑周围,也架设起了前所未有的强化支撑结构和能量护盾发生器。

“看到没有?丁无痕。”

主教指着那些对比图,语气带着一种“这下你总该信几分”的意味。

“连我们炼金圣堂自己最重要的根基,培养了一代代猎尘者和炼金术士的炼金圣院。

连同它地下传说中储备了我们数百年积累的宝贵知识、技术遗产和历史文献的‘伊甸园’核心数据库,都已经在进行大规模、高强度的结构性改造和深度加固了!

整个学院的主体部分,包括最重要的教学区、实验室和图书馆,正在有计划地向更深、更坚固、更易于防御和隔离的地层转移!

这是我们自己的根本,是我们未来能否延续的关键!

你说,我会拿我们传承了数百年、视为根本的传承之地,拿我们下一代精英的培养摇篮。

来开一个仅仅只是为了坑你丁无痕、或者坑神州的玩笑吗?

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听到这里,看着那些清晰的工程图像和对比。

丁无痕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几乎要把他理智都烧穿的怒火——

终于被这接踵而至的、冰冷而庞大、且带有强烈“自损”证据的事实信息,压得暂时偃旗息鼓,火焰低伏下去。

但并没有熄灭,只是从狂暴的明火,变成了在厚重冰层下阴燃的暗火,更加危险,也更加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火交织的混乱、疑虑、以及被迫面对一个完全未知且可能灭绝性灾难的沉重压力。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回了那张高背椅上,身体依旧紧绷,但杀气不再外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开始被迫思考,开始权衡。

这一切……是真的吗?

这些数据,这些令人不安的深空图像,这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还有炼金圣院那明显在“搬家”的工程景象……

是真的末日预告,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还是说,这是主教精心编织的、另一个层面的、更加宏大、更加逼真、因而也更加可怕的谎言和陷阱?

是为了实现某个更深层次目的而抛出的诱饵?

他不确定。

他丁无痕,是神州最强的矛,是最硬的盾,是战场上一人可当万军的杀神,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靖祸君”。

他擅长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擅长以力破巧,擅长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不是科学家,不是天文学家,不是深空探测专家,更不是数据分析师。

让他来判断这些专业性极强、涉及领域完全陌生的玩意儿是真是假,那难度堪比让一个顶尖的剑术大师去解一道前沿的量子物理方程——不是他傻或者笨,是真不会!

专业完全不对口!

他对这类东西,不能说是天才全明白吧,那只能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主教显然看出了他的剧烈挣扎、深刻怀疑,以及那种面对未知专业领域时的无力感。

他立刻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急促:“我完全理解你的不信任。

换了是我,坐在你的位置上,听到仇敌突然说出这种话,拿出这种东西,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是认为这又是个圈套。

所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相信,更不要求你立刻表态。”

他操作屏幕,调出一个复杂的文件列表:“所有的原始观测数据,包括但不限于:十七个分布于全球不同经纬度、不同海拔的深空引力波探测阵列近三年来的异常记录。

设置在近地轨道和拉格朗日点的多功能观测站捕捉到的、来自特定方向的星系背景辐射异常谱线详细分析。

我们尝试监听深空电波时,偶然截获的、来自邻近星区两个已确认存在原始文明的星系方向。

在最后时刻发出的、极度杂乱、充满惊恐和绝望意味的信号片段残骸……

所有这些资料的原始数据副本或高精度拷贝,我都可以给你。

你可以带回神州,交给你们朝廷,交给你们军部,交给你们最顶尖的、你信得过的天文学、宇宙学、信号分析方面的专家团队。

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设备、自己的算法、自己的脑子去分析,去验证,去交叉比对。

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来决定是否要相信这个威胁的存在。”

丁无痕沉默着,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主教脸上和那巨大的全息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钟,这十几秒在凝重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说,是目前情况下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从紧咬的牙关里,异常生硬地报出了一长串极其复杂、混合了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的加密邮箱地址。

“发到这个邮箱。

这是我处理我个人不擅长的、特别专业的公务和情报问题时用的一个独立加密渠道。

后面连接的是神州丁家直属的、最高级别的智库和情报分析团队之一,由我直接管辖,保密性和专业性都有保证。”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最不容易被动手脚的验证方式。

与其自己在这里瞎猜,不如让专业的人去头疼。

“好。”主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桌面弹出的另一个小型操控界面上快速输入邮箱地址。

然后开始熟练地打包、加密、标记那些庞大的数据文件,显然这套流程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

巨大的全息屏幕仍然悬浮在空中,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在无声却坚定地跳动。

冰冷的数字每一次变化,都像重锤敲打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上,让书房里的凝重和紧迫感挥之不去,如同实质。

文件发送的进度条在屏幕上快速推进,最终显示“发送成功”。

主教轻轻挥了挥手,那面巨大的、充斥着令人不安信息的全息屏幕暗了下去,化作了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种无形的、关乎种族存亡的压迫感,却已经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书房里,也留在了丁无痕的心头。

发送完毕,主教也似乎消耗了不少精力,靠回自己的椅背,脸上那完美的面具似乎也摘下了一会儿,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唯一见过我,无论于破防,愤怒,沉默,还是其他的感情的人。

我大概率要走到自己的末路了,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善终,我甚至都已经在期望着自己的死亡,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些什么。”主教开口说话所说的话语,却让丁无痕心中一震。

他的确期望有这货赶快死,但是却没想到这货临死前却要准备说点什么好东西?

“你就不打算听听我过去的故事么?”

“那我可真的很荣幸啊,我当然愿意。”

“那你想着吧。”主教一句话,差点没让丁无痕一口气没喘上来,呛死。

“妈的!”丁无痕碎了口唾沫。

主教笑了笑,耸了耸肩,看起来充满了疲惫。

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看向丁无痕。

丁无痕,这人虽然脾气爆,杀性重,跟炼金圣堂仇深似海,但他心里那杆秤,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

纯粹的国仇家恨,暂且不论,如果只是会影响到神州之外那几个大洲的生死存亡,他丁无痕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甚至乐见其成,说不定还会开瓶酒庆祝一下狗咬狗。

除去神州本土,和两个在战争中已经完全变成不适合人类居住的死域的大洲,剩下还有九个大洲。

当年那场战争,这九个家伙,或者说九条被炼金圣堂用利益和武力拴着的疯狗,可是联起手来一起扑向神州的,然后打了一场差点让神州流干血的惨烈战争。

那些血债,那些硝烟,那些废墟,都是实打实的。

神州实打实地打没了两代人,

用尸骨填平了战壕,用鲜血染红了江河。

万里缟绫蔽日寒,千山木尽椁材难。

残躯寥落荒墟冷,完骨萧疏野冢蟠。

衣冠成垄侵禾垄,血泪凝川没草川。

极目苍痍天亦老,悲风卷地黯云峦。

丁无痕脑子里闪过当年某位幸存的老文人在废墟上写下的诗句。

这诗,写得已经算克制了,甚至都写得太过温和、太过文雅,根本无法描述当年真实景象的百分之一惨烈。

但是,如果主教说的这个威胁是真的……

如果那群“虫子”的目标不仅仅是某个大洲,而是整个星球,那么,神州也绝对无法幸免!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关乎到神州自身的生死存亡,那就不是可以坐在一边看戏的事情了!

两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大眼瞪小眼。

丁无痕脸上的愤怒并未完全消散,像余烬一样在眼底深处阴燃。

但此刻更多地混杂了深深的疑虑、一种被迫面对超出个人恩怨范畴的宏大灾难时的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空气凝固时。

丁无痕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寂静,语气生硬得像是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铁块:“所以,除了告诉我‘天可能要塌了’,以及发了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让我回去找人头疼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你就为了说这个?”

他潜意识里,或许还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真的只是主教众多阴谋算计中的一个环节。

哪怕这个环节看起来过于宏大、过于真实,但如果是假的,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主教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尽管知道可能再次点燃火药桶,但还是开口道:“资料你可以带回去,用你们自己的方式验证,这需要时间。

但在那之前,基于‘万一……万一这他妈是真的’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前提,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商量一下?

哪怕只是最初步的、最框架性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丁无痕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暴起,才继续用那种谨慎而实际的语气说:“如果这种规模的、外来的灭绝性威胁真的存在。

那么某种形式上的、最低限度的全球协作,或者说,至少是我们两方之间维持表面上的、不至于立刻互相拖后腿的‘非战状态’,是不是不可避免?

我们两方内部那血海深仇的矛盾,第一步,至少暂时压下去,或者控制在某个阈值以下,该怎么处理?

哪怕只是做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抛出实际问题:“以及,如果真的要大规模建造避难所,无论是地下的、海底的、还是其他形式的,总得有个相对统一的最低安全标准吧?

不然你造你的,我造我的,最后可能都挡不住。

资源呢?

全球的物资、能源、关键技术、稀有材料就那么多,面临这种危机,必然面临全球性的恐慌、抢购和囤积,怎么协调?

怎么调配才能最大化生存概率?

还有……一些可能关键性的、独门的技术,比如大型生态循环维持、超深地层加固、长期能源储备……

这些,是不是也该有个初步的、哪怕是极其有限的共享或交换框架?

时间,”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刚才屏幕消失的位置,“可能真的不站在我们这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说的很实际,甚至带着点抛开立场的、就事论事的恳切。

逻辑上,如果威胁是真的,这些确实都是迫在眉睫、必须考虑的问题。

但听在刚刚被“联盟”提议和血海深仇冲击得怒火中烧、现在又被庞大威胁信息搞得心烦意乱的丁无痕耳朵里——

丁无痕额头和太阳穴上刚刚平复一点的青筋,“啪”地一下,又他妈暴起来了!突突直跳!

妈的!真就逮着老子不擅长、最头疼、最烦的这些“扯皮”、“谈判”、“技术细节”、“框架协议”往死里薅是吧?!

这感觉,比让他再去当年最惨烈的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还要难受!

他宁可现在就去单挑一头领主级尘魔,或者去清理一个被灰化彻底侵蚀的巢穴,也不想坐在这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书房里!

跟这个老狐狸讨论什么“非战状态阈值”、“避难所建造标准参数”和“关键技术共享框架”!

这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先用爆炸性信息震住你,然后立刻抛出这些繁琐到极点的具体问题。

让你烦不胜烦,让你情绪更加暴躁,从而可能在混乱中做出不理智的判断或承诺!

丁无痕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一半是未消的怒火和沉重的疑虑。

另一半是被这些具体问题引发的、纯粹的烦躁和头疼。他瞪着主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

却一时不知该怎么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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