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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肥瘦不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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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他后来因缘际会,于垃圾堆里捡到一小袋不知哪位贵人遗失的碎银、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能买几个热馒头、甚至一身蔽体的旧衣时,也是这个“小夜”,从背后用捡来的、棱角尖锐的石头,狠狠砸中了他的后脑。

昏迷前最后一眼,是“小夜”那张被贪婪和狠厉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迅速抓走了他紧攥的布袋。

再醒来时,已身陷囹圄,被辗转贩卖,远离故土,流落异国他乡,受尽苦难。

这世间,为何会有这样的人?

同是沦落泥淖,在苦海中挣扎求存的可怜虫,他怎能因妒生恨,心肠歹毒至此?

为了几枚铜板、一袋碎银,就能将人性中最后一点温情与良知彻底碾碎,将曾分享过苦难的同伴推入更深的深渊?

左秋生性木讷寡言,心思却不愚钝。

许多事情,他看得明白,也能在心底反复思量,默默咂摸出一些苦涩的道理,只是无人可诉,也无从表达。

这世道,好人难做,善心易被欺,这道理,他十岁的生命已体会得足够深刻。

眼前这位苏姐姐,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左秋是知道的,也是用全身心去感受、去珍惜的。

给他热饭吃,给他干净的旧衣穿,耐心教他认字,甚至在他前几日夜里着凉发热时,不惜耗费自身那玄妙的力量为他驱寒……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呵护,是他短短十年灰暗颠沛人生中,最为明亮、最为珍贵的一抹色彩,足以照亮许多个未来的寒夜。

可他心里亦如明镜般清醒地知道,这偷来的温馨,如同这山间清晨草叶上的朝露,美好而脆弱,太阳一旦升高,便会迅速蒸发消散,了无痕迹。

苏姐姐虽然允了自己唤她一声“师父”,平日也以师徒相称,但他能隐隐感觉到,那里面更多的,是一种不忍伤害稚子心灵的哄慰,一份对落难孤雏临时起意的照拂与怜悯。

她有自己注定要走的、更广阔的江湖路,有听起来就十分紧要、甚至危险的事情要办,那些,远非自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累人的孩子能够参与,甚至理解的。

他明白,很快,眼前这个会弯下腰听他说话、会为他做热气腾腾的饭菜、会在他做噩梦时轻声安抚、会耐心回答他所有傻问题的大姐姐,便要离开了。

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要一直带着自己这个累赘?

苏姐姐对自己只有恩,未曾有欠。

自己又凭什么奢求更多,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甚至成为对方前行路上的负累?

其实,能拥有这几日的光景,已是老天爷格外的垂怜,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幸运了。

知足,或许便是这世间最难得、也最真实的快乐了。

左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地告诉自己,试图将那即将涌出的酸涩与不舍强行压回心底。

天光渐亮,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远山村落传来的鸡鸣声也清晰了些,断断续续,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就在左秋怔怔望着苏若雪沉静的侧影,心中思绪翻腾、五味杂陈之际——

他呆滞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小眼神,骤然凝固在半空,既不敢收回,也不敢移开,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小脸微微发白。

只因就在他方才失神愣怔的片刻,不知何时,床榻里侧那盘膝静坐的女子,已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眸。

此刻,她那双清亮如秋水洗过的寒潭、褪去了初醒朦胧、只剩下澄澈与一丝淡淡探究的眸子,正静静地、带着些许好奇,回望着身边这个不知何时探出脑袋、正呆呆凝视着自己的少年。

“师……师父,我,我……”

左秋猝不及防,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几乎要跃出喉咙。

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很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偷看,更无半点不敬之心,师父您老人家千万别误会!

可越是着急,越是脑中空白,平日里就不善言辞的他,此刻更是寻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涨红了脸,僵在那里。

“哦。”

苏若雪却只是轻轻地、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仿佛并未在意他的窘迫。

随即,她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肢体,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的腰肢后弯,双臂高举,骨骼随之发出一连串轻微而清脆的“噼啪”声响,显露出少女躯体惊人的柔韧与活力。

“小左秋,该起身了。”

她动作利落地挪到床边,俯身穿上那双沾了些许泥尘、但刷洗得干净的青色绣鞋,鞋面上简朴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中依稀可见。

“咱们弄点吃食去。不知怎的,总觉得腹中空空,又饿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想到便去做,苏若雪向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她起身,径直朝着茅屋外走去,月白的劲装衣袂被晨风拂动,勾勒出纤细却隐含力量的背影。

左秋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那床破旧却带着余温的薄被叠好——虽然叠得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他快步跟了出去,心中那点被“抓包”的尴尬与羞赧,也被即将到来的离别阴影,以及“能为姐姐(师父)做最后一顿早饭”的念头,冲淡了许多,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

小院外,那株老槐树在渐起的晨风中沙沙作响,宽大的叶片上露珠滚动。

树下,那张破旧的竹制摇摇椅依旧静静摆在那里,在晨光中投下斜长的影子,可椅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昨夜飘落的枯黄槐叶点缀其上,平添几分寂寥。

“师父……他人呢?”

苏若雪走到院中,晨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凉意。

她四下望了望,山岚雾气正在缓缓散开,林鸟啁啾,更显空旷静谧。

她纤细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低声自语,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与了然。

胡舟的离去,虽早有所料,昨夜传音也已言明,但当真正面对这空荡荡的院落,心中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空了一块,有些沉甸甸的。

“先不管了。”

她摇摇头,仿佛要将那丝怅惘甩出脑海,转身走向那间冒着些许残留烟火气的灶房,很快,里面便传来她刻意调整得轻松愉快、清脆如黄鹂的嗓音:“小秋,今儿早上想吃点什么?姐姐给你做。”

左秋连忙跟到灶房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屋内正挽起衣袖、露出两截欺霜赛雪般白皙小臂、弯腰查看着米缸和面袋存量的苏若雪,小声却异常认真地回道:“苏姐姐,你做什么,小秋就吃什么。小秋不挑嘴的,只要是姐姐做的饭食都很好吃。”

他说得诚恳,眼神干净。

苏若雪闻言,回头对他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出云:“你这孩子,倒是好养活得紧。”

她只觉这回答朴实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心软。

她很快定下主意,舀出大半盆上好的白面,又从水缸里取来清冽的山泉水,开始熟练地和面。

面粉与清水在她纤白的手指间翻飞融合,渐渐成团,再反复揉按,直至面团光滑柔韧。

她打算蒸上一大笼喧软雪白的大馒头,这东西顶饿,能放,是远行和日常最好的干粮。

又想着墙角那坛自己前几日亲手腌制的泡菜已然入味,待会再捞些出来,切丝淋上熟油,便是极好的佐餐小菜。

灶上大锅烧上水,待会再煮上一大锅浓稠喷香、米油厚厚的小米粥。

晨起吃这些,简单,熨帖,养胃,倒也正合宜。

毕竟昨晚才大快朵颐了那盆麻辣劲爆、让人汗出如浆的水煮鱼,今日合该让肠胃歇息歇息,吃点清淡温润的。

晨光渐盛,夏日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跃上山巅,将金灿灿、明晃晃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落霞坡,驱散了最后一缕夜寒与雾气。

林间鸟雀的鸣叫越发欢快清脆,越发衬得这小院一方天地,宁静得有些异样。

直到馒头在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麦香;小米粥在陶罐里熬得咕嘟作响,米油翻滚,米香四溢,弥漫了整个小院,胡舟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苏若雪与左秋合力,将蒸得喧软雪白、足有成人拳头大的馒头,几碟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和辣椒油的泡菜丝,以及一大陶盆热气腾腾、金黄粘稠的小米粥,端到了院中那张粗糙却结实的木桌上。

师徒二人相对坐下,看着眼前简单却散发着诱人食物本真香气的早餐,都不由自主地悄悄咽了口唾沫。

苏若雪身为女子,又顾及形象,咽口水的动作极为克制,只是那如天鹅般优美的颈项喉部,不易察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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