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皇城暮色(1/2)
同一时刻,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朝夕王朝疆域,皇城之上。
龙煜凌空立于云海之巅,离地千丈。
脚下,是朝夕皇城那一片连绵起伏、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劫后的颓唐与萧索。
此刻正值黄昏,夕阳如血,将天边堆积的云霞染成一片凄艳而壮丽的赤金色,也为他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却又疏离的金辉。
脸上那副银色面具在残阳映照下,泛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几缕墨发从面具两侧垂下,在凛冽的天风中微微飘动。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座一日之间经历帝崩后薨、权力更迭、人心惶惶的庞大城池。
强大无匹的神念如无形潮水,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笼罩方圆千里。
千里之内,风吹草动,人声马嘶,官员低语,兵甲铿锵,市井喧嚣,甚至深宫之中压抑的哭泣与窃窃私语,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事无巨细,了然于胸。
然后,他察觉到了那道气息。
那道阴冷、妖异、带着淡淡血腥气与一种深入骨髓媚惑的熟悉气息,正从东北方向急速靠近,目标明确,直指下方那座依旧笼罩在悲恸与混乱中的朝夕皇宫。
芈寒酥。
她竟然去而复返?
龙煜银色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以这妖女的行事作风、心机城府,既然身份已然彻底暴露,刺杀皇帝、嫁祸渝国上宗、图谋天剑灵根的谋划亦告失败,甚至还与自己正面交手,吃了暗亏,理应立即远遁离去,返回陈国老巢,舔舐伤口,筹谋报复才是。
此刻突然折返,意欲何为?
莫不是……贼心不死,还想对清云剑宗那几人不利?
云锦她们已返回宗门,有护山大阵守护,她未必敢去。
或是要在朝夕皇城这潭已然浑浊的水中,再掀起什么风浪,留下后手?
心念电转间,龙煜已压下立刻动身返回宋国的念头。
他身形一晃,如一片流云融入暮色,一缕清风掠过山岗,悄无声息地自云海之巅消失,朝着那道气息袭来的方向悄然迎去。
同时,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血流、灵力波动,乃至神魂思绪,都归于一种深沉的寂静,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存在的顽石,一段漂浮在空中的枯木,与这片天地,与这暮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千里距离,对于寻常低阶修士或许需要飞行许久,但对于龙煜这等已触及空间法则皮毛的大罗境存在而言,不过须臾之遥。
两人的神识,很快在虚空中不期而遇,如同两道无形的浪潮,在某个不可言说的层面,轻轻一触。
“嗡——”
神念接触的刹那,彼此都“看”清了对方此刻的状态与大致意图。
芈寒酥的气息依旧妖异阴冷,宛如一条艳丽而致命的毒蛇,却少了几分凛冽的杀伐之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而来,但并非冲着他龙煜,亦非为战。
而龙煜的气息则沉静如万古深潭,内蕴着可斩破一切的锋芒,却也无明显的战意升腾,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观察与戒备。
一触即分。
双方都明白了对方此刻的态度——并非为生死之战而来,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说,是彼此试探、权衡利弊后的暂时和平共处。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生死搏杀,非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轻易开启。
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南域局势波谲云诡,任何不必要的损伤都可能影响大局。
龙煜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丝毫警惕。
他继续靠近,将距离控制在十里左右——这个距离,对于大罗境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面对面,神念可清晰感知对方一举一动,若有异动,瞬息可至。
他倒要看看,这妖女去而复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此刻的朝夕皇城,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月华如练,将这座巍峨华美的皇城静静笼罩。
养心殿的废墟尚未清理,焦黑的梁柱、断裂的玉阶、粉碎的琉璃瓦,在凄艳的暮色中投下狰狞而漫长的影子,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令人闻之作呕。
宫道之上,往来的宫女内侍行色匆匆,面色惶惶,低头疾走,不敢高声。
偶有相遇,也是以目示意,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中满是恐惧、不安与对未来的迷茫。
皇帝遇刺,尸骨未寒;皇后竟是陈国奸细,化身妖女,弑君叛国后远遁;大皇子疯癫,二公主与诸皇子明争暗斗……这一连串的惊天变故,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者崩溃。
皇宫之外,偌大的朝都城更是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勾栏瓦舍,到处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昨日的惊变。
有富商巨贾在连夜收拾细软,准备举家迁往他处避祸;有散修小派在暗中串联,商讨在这权力真空期该如何站队,或干脆远走他乡;更有投机钻营者上蹿下跳,四下活动,试图在这场王朝更迭的巨大变局中谋取一份从龙之功,攫取泼天富贵。
朝堂之上,权力真空带来的混乱与争斗正在急剧发酵。
以丞相为首的一干老臣,主张立即从皇室子弟中推选德才兼备者继承大统,以定国本,稳定人心,避免国势倾颓。
而几位手握实权、镇守四方的武将则态度暧昧,言辞闪烁。
更令人不安的是,原本驻守边境、防备蚌兹国的八十万修士大军,已在几位大将军的统领下拔营起寨,打着“清君侧、正朝纲、靖国难”的旗号,浩浩荡荡,朝着都城方向开来。
烟尘蔽日,旌旗招展,战鼓隆隆。
领军统帅乃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十一境后期武道大宗师,据说还兼修了一门炼体神通,已至“金身不坏、气血如龙”之境,在军中威望极高,其一言一行,足以影响整个朝局走向。
而在皇室内部,暗流涌动更为激烈,几乎已摆上台面。
二公主颜汐凰所居的“凰栖宫”,这几日门槛几乎被踏破。
这位以美貌与手腕着称、素有“朝夕凰女”之誉的二公主,在父皇尸骨未寒、丧仪都未及筹办之际,已悄然开始了她的“登基之路”。
她换下往日的华美宫装,改着一身素色襦裙,不施粉黛,眼圈微红,一副哀痛欲绝、我见犹怜的孝女模样,在偏殿接见了一批又一批前来“表忠心”的朝臣、将领与宗室子弟。
她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小妹才疏学浅,唯愿暂摄国事,以待贤能”,实则已开始明里暗里拉拢各方势力,许以高官厚禄,打压异己,其手段之老辣,行动之迅速,布局之周密,令她那几个弟弟妹妹望尘莫及,已隐隐有众望所归之势。
亦有少数老臣在心中腹诽,既然你都说自个儿才疏学浅了,还是主动让贤,让三皇子来打理朝政,显然是不看好女子称帝。
大皇子颜汐雷,这位原本最名正言顺、也最有希望的继位者,此刻却彻底沦为这场权力游戏的旁观者与笑话,甚至……弃子。
自从那日养心殿前,亲眼目睹自己敬爱了二十年的“母后”芈氏变身血道妖女,言语诛心,弑君叛国,他的心神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已成废墟的养心殿前,目光呆滞,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任凭宫人如何呼唤、内侍如何劝说也无反应,口中只反复喃喃着“母后……为什么……父皇……”等破碎字句,状若痴傻,如同一副失了魂的躯壳。
往日围绕在他身边、对他寄予厚望、阿谀奉承的那些拥趸,早已作鸟兽散,转而投向了风头正劲的二公主,或是开始观望,树倒猢狲散,莫过于此。
其余皇子公主,或才干平庸,不堪大任;或势力单薄,无有倚仗;或干脆明哲保身,对那烫手至极、危机四伏的皇位敬而远之。
当然,也有个别自认有些资本、母族势力不弱的,在暗中串联,试图与风头正盛的颜汐凰一争高下。
可无论是手腕、心机、人脉,还是目前展现出的势力与朝野声望,都难以与这位心思缜密、手段果决的二姐抗衡。
这场夺嫡之争,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唯有一人,似乎超然于这场肮脏而残酷的权力争夺之外,冷眼旁观,又或者,心已死寂。
九公主,颜汐梦。
这位曾经天真烂漫、备受先帝宠爱、被视为皇室明珠的小公主,此刻正独自守在“奉先殿”偏殿。
奉先殿乃皇室祭祀祖先、停放灵柩之地,庄严肃穆,平日少有人至。
偏殿内香烟袅袅,气氛凝重哀戚。
一口以上好千年金丝楠木打造、通体镶嵌金玉纹饰的华贵棺椁停放正中,棺盖未合。
颜汐梦一身缟素,未戴任何金银珠玉首饰,墨发以一根白色丝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苍白的脸颊。
她跪在棺椁旁,身下是冰冷的金砖地面,手中拿着一块被温水浸湿的洁白丝巾,正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瓷器般,为棺中那具经过宫廷秘术师以特殊手法缝合、敷以香膏、掩盖了断颈处狰狞的尸身,细细擦拭着面容。
那是她的父皇,颜天正。
头颅与身躯已被巧妙拼接,他穿着崭新的明黄龙袍,绣着五爪金龙,头戴珠冠,面容经过宫廷巧手的修饰,敷了粉,点了唇,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而疲惫的睡眠。
只是那脸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白,那嘴唇是僵硬的紫黑,那曾经温暖宽厚的手掌,此刻冰凉刺骨。
颜汐梦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慈父这难得的安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