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幸福吗（2/2）
许沁回头看着她。
曾经也有这么一次和朱娴对峙的时候，那是她刚进医院不久，被调去急诊，偶然在更衣室听到朱娴和杨思佳吐槽她是关系户，走后门。
那时她在上风，尚能傲气地说出：“不想跟我一起工作的话，我帮你去跟领导说一声。”
但现在不行了。
事实摆在眼前，她脸颊也微微的烫，只能躺平任嘲。
许沁错开视线，继续忙着整理。
李南却替她打抱不平，“谁没有个忙的时候？朱娴，我知道你们一直不喜欢许医生，但能不能别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小事？”朱娴拔高音量：“她这个月迟到第几回了？被病人投诉几回了？整个科室都被她连累了你知不知道！”
“小南——”许沁声音嘶哑，眼神中的制止很明显。
即使她不阻止，李南也反驳不了，只能把头扭向一边。
但朱娴没有就这么放过许沁，“哎呀”一声，起了调，“要说这从前，医院可热闹着呢，哥哥每天雷打不动，车接车送，自己开车了，又三天两头过来送饭，生怕吃不惯。家里呢，也给打点关系，让副院长护着，让教授带着。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清了？是破产了吗？——哦，原来是结婚了呀！”
话落，她身边的两个护士笑作一团：“都说女人结婚是第二次投胎，这找的老公不知冷也不知热，每天形容憔悴，一个人上班下班，哪像新婚的？”
“就是，比咱们杨医生的男朋友差远了！看看杨医生的气色！”
徐西实在听不下去，“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人家宋队长只是忙！”
“到底是忙，还是不上心，国坤集团的公子就不忙吗？”朱娴嗤笑，“这一避嫌，倒把真面目给避出来了！”
“你——”徐西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瞧不起消防员啊？！”
“谁瞧不起消防员了？徐西，你少给我上价值！消防哪一次出警救援、回程治疗在场的没有尽心尽力配合？！”
曲盈要干仗似的，脖子一梗，炮语连珠把声音扯开，“承认宋队长和你男朋友都是优秀的消防员，但不是好老公和好男朋友很难吗？敢说羡慕杨医生的人里头没有你吗？消防员为了集体委屈小家就是事实啊！我们当医生，当护士，不也经常被说是忙于工作和病人，不顾家吗？！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我们的职业也是这样的，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大义和小家很难平衡，许医生老公就是因为责任在身顾不上她，杨医生男朋友就是有钱有闲愿意支持她，不对吗？！”
徐西浑身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
“够了！”许沁回头，冷冷看着朱娴：“那是杨医生的男朋友，不是你的，你讨厌我可以直说，没必要拿杨医生做借口。”
初进医院，杨思佳那个小组一直看她不顺眼，虽然后来她和杨思佳关系融洽不少，可这几个人还是我行我素，尤其朱娴。
之前不在意，是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也因为她们不会在工作上使绊子，故意为难，只口头讲两句又损失不了什么。
怨她迟到被投诉，连累科室连累她们，她认。
但是牵扯到宋焰，她不认。
“请你尊重所有消防员的付出，我选择了他，就代表我接受他的职业，也愿意被他放在人民之后。”
“哼，”朱娴突然一笑，“行。”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装不藏了，“许沁，我就是讨厌你，我就是讨厌托关系走后门还又当又立，一脸无辜地跋扈。别以为你有孟家傍身就万事无忧，千万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说完，她和两个护士都离开工位向外走，都快走出办公室了，朱娴又退回来几步：“许沁，相由心生，看你一直这么‘幸福’，我真的很开心，希望你一辈子都这么‘幸福’。”
讨厌的人离开了，但空气却没有因此变得轻盈，反而更加浑浊沉重。
肩上像压了千斤担。
徐西年纪还小，趴着桌子就哭了起来，李南忙去安慰她，抽空也看向许沁，眼眸担忧，“组长……”
“我没事。”
许沁揉揉鼻梁，觉得累极，刚刚这番争吵竟比一天的工作都要消耗。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宋焰有没有发消息，没等按亮，先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影子，她的影子，明明从急诊调出来了，明明新婚燕尔，形容憔悴，眼窝凹陷。
为什么？
杨思佳气色红润，而她眼神空洞，疲惫根本挡不住。
为什么？
不知道，但这是她头一次没有看到宋焰的短信没有立刻回复。
很快，徐西哭好了，抽噎着问她要不要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不是很好吃，但宋焰说他今晚不回家，昨晚他也没有回，许沁又不会做饭，外卖又还要等。
“走吧。”
但勉强下咽的饭菜食之无味，让她的情绪越发低落，空了一天的胃甚至反出恶心的抽搐感。
而这时，对面的徐西弱弱开口，“许医生。”
许沁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她表情很纠结的样子。
“许医生，其实我爸妈十分反对我跟杨驰，搬了你和宋队长的例子也不行。他们说，说消防员太忙了，现在不觉得，等结了婚，成了家，时间长了，遇到事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人，就知道什么是苦头了。还说，你是娘家有钱，还有个哥哥，男人不在家也能帮衬，而我是独生女，条件没你那么好，挣得也不多，忙碌程度也不亚于消防员。”
“这还是在他没有出意外，健康的前提下。”徐西顿了顿，头越发低，声音越发小，“他们还问我，将来如果有了孩子怎么办？双方父母家境和年纪都摆在那儿，能帮我的有限，有什么病痛，靠我一个人看孩子，照顾四个老人，能照顾过来吗？真扛不过去，辞职还是不辞职？靠他一个人养家能不能行？”
许沁不知道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算算时间，徐西跟杨驰也谈了一年多、一年半了，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家里不同意就闹，刚才也那么勇敢地跟朱娴她们吵，怎么现在听着，好像有点后悔的意思。
“许医生，”徐西抬起头，红红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又要流泪似的恳求道：“你跟我说心里话好不好？你跟宋队长结婚以后，幸福吗？比原来单身的时候，生活简单吗？幸福吗？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真的不着家，找不到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