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谋而合(2/2)
出门,下台阶,凌云致被带着一径往孟宴臣的车驾去,她想说自己开了车来,但瞥见他紧绷绷的颌线,只好把话咽下,任由他塞进副驾。
副驾的车门关得轻柔,轮到孟宴臣自己,却砰地一声震天响。他上了车,也不说话,发动车子一直开出很远,在一个车流量少的路边停下。
熄火后,车里也一直安静,罩着一层低压。
凌云致率先开口:“对不起。打完电话,我给你发了消息,让你不要来。”
孟宴臣没听到也没看到,事实上,就连一开始那个电话也没怎么听清,隐约就听见什么,她在经纪公司,就挂了。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凌云致没隐瞒,从在家接到公司电话,来了之后才知是钟家,到在接待室里怎么被逼打电话,之后又说了什么,一一交代。
听完过程,孟宴臣脸色几变,尤其钟勋那几句别有用心的“肺腑之言”。
“所以你让我跟他谈?”
“不是因为他。”凌云致说。
孟宴臣看着前车窗上她的映影。
“孟总,你说你不了解我,但那天在琴行你应该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天在琴行,关于钢琴老师的故事,在转折之后,凌云致省略掉了全部过程,只轻描淡写了一个结局:“老师给了我二十万,因为她怀孕了,不希望孩子的父亲有案底。一笔足够托举和改变我未来人生的巨款,和争一口气,我当然选择前者。”
钱到账后,她马上撤销案子,远走高飞,以这笔钱为依托,打工、赚钱、参加成人高考……在大城市慢慢扎根。
“我的出身和经历决定了我的性格,善做权衡,以利益为重。老东西那几句嘲讽根本无关痛痒,到手的真金白银却是实打实。就算他不挑明,我也不可能让你为了给我出口气,就放弃送上门的利益。”
那确实是一个收益极好的项目,为了钟程,钟家确实下了血本。
正因如此,孟宴臣没有办法拒绝,他要考虑整个国坤,除了集团的利益,还有孟家的势力。
但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那股憋闷的怒火又卷土重来,孟宴臣握紧方向盘,尽量克制:“你不高兴。”
“我当然不高兴。明明被骚扰的人是我,得到补偿的却是你。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很难改变。孟总,相信你也清楚,如果是我,得到的补偿可能就一个包,是因为你的身份,因为他忌惮得罪你会损失更大的利益,才会奉上这么多。”
凌云致嘴里说着不高兴,实际却没什么情绪,反倒是孟宴臣看起来更激动,“可是我凭什么——”
“你帮了我,”她看过去,那边一下子了无声息。
“你帮了我,孟总。这件事归因在我,你是因为一时心软帮了我,才被牵扯其中,我常自疚没什么东西能回报你,这点利益算我借花献佛,真的不必觉得愧对于我。再说,伤好疤还在,我很记仇,可不会因为他奉上了超价值的赔礼,就真的原谅了,一点也不记恨。”
这番话说完,孟宴臣脸上的阴霾有所消弭,但嘴唇还是紧紧抿着。
凌云致叹一声:“你呢,那时你都考虑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方向盘上的手松了一松,“公司,孟家,”他顿一顿,瞄一眼又收回,嗓音有些哑,“还有…你。”
“我?”
“他看轻你,不肯给,但出手的东西是真的,我拿来再给你。”
凌云致莞尔一笑:“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孟宴臣突然有点发烧,下一秒却听见她的声音又染上愁绪:“给你添麻烦了,也不知道当初做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猛地扭头,“你后悔了?如果当初你没有找上我,会被钟程缠上的!”
“现在不也缠上了吗?”
“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但破罐破摔的话,也许以他的花心程度,一段时间就腻了,我还是能自由。”
“那能一样吗?!”
孟宴臣火冒三丈,但强忍着:“凌云致,你是在内耗吗?”
凌云致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啊。”
孟宴臣没听见似的,语速再创新高,“你总劝我不要内耗,说自己是攻击性人格,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内耗吗?”
“我没有,只是担心给你带来麻烦。”
“我也没有。”
孟宴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没觉得麻烦,从来没有。”
硝烟在这一刻散去,香气渐渐弥漫。
凌云致忽而撇开脸,“……谢谢。”
孟宴臣后知后觉,又发起了烧。明明发着烧,嗅觉却极端敏锐,那缕柑橘香藏在车厢各种混杂的香气里,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他身体里的筋,香气淡淡缭绕,引他蠢蠢欲动。
“一会儿……有空吗?”
“怎么?”
“去逛逛。”
凌云致没动静,他咳一声:“…虽然还没开始合作,但可以预支,这是他们家欠你的。医生说了,心情不好的话要及时疏泄,你喜欢什么?——”
正说着,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凌云致在翻包,两只手跳舞似的,拿出小一包口袋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声如蚊蝇:“……咖啡渍。”
孟宴臣低头,脸皮霎时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头发都要竖起来。
刚刚在她经纪公司大厅,路人的那杯咖啡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他两腿之间,晕染的一圈深色痕迹十分明显,就像是,就像是——
他要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