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又见她(2/2)
任德禄适时结束了汇报,起身不动声色地朝那丫鬟挥了挥手,旋即转向朱长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有些刻意:“长寿少爷。”
朱长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老熟人,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任大管家,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外道了不是!不过这‘少爷’听着不错,要不再多喊几句我听听?”
任德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无奈地朝他递过一个“少说两句”的眼神,旋即回身向任婷婷躬身:“大小姐,若没其他吩咐,我先去账房了。”
任婷婷微微颔首。
待任德禄的脚步声远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任婷婷端坐的姿态似乎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那层属于“任家大小姐,李家未亡人”的淡漠面具悄然碎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轻快地小跑到八仙桌旁,挨着朱长寿就一屁股坐下,带着记忆中那抹娇嗔拖长了尾音:“长——寿——哥——你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哎,打住打住!”朱长寿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好好说话!别夹着嗓子,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咯咯咯……”任婷婷抬手轻捂嘴唇,笑出了声音!
两句话,一声笑,经久不见的疏离就莫名的消失了。
眼波流转间,任婷婷依稀还是旧时那个不服输的少女,“长寿哥,这么多年还是吃不了细糠啊……”
“啧,粗粮我也没吃过!”朱长寿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暖意。
任婷婷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些许怀念的温情。
望着朱长寿样子,任婷婷收住笑,目光定定地落在朱长寿脸上,笑意渐渐沉淀,化作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长寿哥,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义庄一切都好吗?九叔他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吧?”
语气关切,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嗨,还不是老样子。”朱长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的黑陶罐,“守着义庄,跟着师父学点本事,偶尔帮镇上处理些‘小麻烦’。师父身体好着呢,精神头足到天天琢磨着怎么操练我们……呃……你昨天宴席上没见到师父吗?”
“见是见了,可昨晚人太多,我实在是没找到机会去叙叙旧!”任婷婷笑着解释道。
朱长寿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倒是你,在州府那样的大地方待过,怎么突然想着回任家镇了?这里可比不上州府繁华。”
任婷婷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神色:“州府再好,终究是别人家!”
任婷婷说话间,突然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着朱长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婉与依赖,“长寿哥,还是你好,亦如当初那般洒脱,不拘小节。”
看着眼前丽人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朱长生心中疑虑更甚,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任婷婷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香水与一丝清雅的檀香气息萦绕过来。
朱长寿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后仰,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话就说话,你老往前靠什么啊!”
任婷婷动作一僵,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语气却带着故作的嗔怪与试探:“怎么?当年闹市上人人嫌我,你护我时,可没这么见外啊。还是说……如今我成了寡妇,长寿哥也跟那些人一样,觉得晦气,要避嫌了?”
朱长寿一呆,眉头微蹙,声音满是无奈:“婷婷啊,一码归一码!若是如今你遇上当年的事,我依旧会护你!”
任婷婷瞬间泛红的眼眶,嘴角勉强牵起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安静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墨蓝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任婷婷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带着无尽委屈,苦闷,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朱长寿心头猛地一惊,这梨花带雨,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自己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朱长寿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疼惜与慌乱,抬手想要帮任婷婷去擦拭泪水,却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