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义庄(2/2)
刀光愈盛,眼神愈冷。
朱长寿的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带着一股不惜此身,斩断一切的惨烈决绝。
义庄院中,刀风呼啸,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刷——!”
练到酣处,朱长寿猛地腾空而起,汇聚全身之力,一记力劈华山凌空斩落!却在刀尖即将触地的刹那,骤然定格!
所有呼啸风声戛然而止。
眯了眯眼,将翻涌的冷漠与狠厉一点点压回心底深处,朱长寿狠狠吐出一口带着阴寒的浊气,缓缓收势。
周身蒸腾的白色汗气与未散的鬼气交融,映衬得他的身影如同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鬼物。
随手将关刀插进土里,朱长寿“咣当”一声向后倒去,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望着已然放亮的天空,眼神再次变得空茫。
就这么躺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抬手举过头顶,哗啦浇下。
水流冲击着肌肤,朱长寿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反而有种异样的舒坦。
将军府……将军府……将军府……
直到今日他依旧搞不懂将军府里的门门道道,唯一能搞明白的就是自己身体越来越冷,所有的变化都是从将军府那日的事后。
随意甩了甩半长的湿发,扯起衣襟胡乱擦了把脸和身子,将疑问埋葬在最心底,懒洋洋的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例行清扫。
毕竟是每月三两银子的活计,是从九叔那儿抠出来的月利,马虎不得。
将垃圾扫作一堆,用铁锹铲起,端到厨房,一股脑儿塞进灶坑,点火引燃。
接着,舀水刷锅,添上清水,将准备好的土豆咸菜、土豆包子、土豆粥、土豆饼一一码放在蒸帘上,盖上厚重的锅盖。
转身出去,在井边打了盆水,端去正房。
先用鸡毛掸子拂去家具上的浮尘,再清扫地面,接着用湿抹布仔细擦拭桌椅、供台,给长明灯添上灯油,直到这些做完之后,才端着污水盆走了出来。
片刻后,厨房锅里的吃食也已温热。
麻利地将所有饭菜端到正房餐桌,摆放整齐,用防尘的纱罩扣好,又给桌上的茶壶续满新茶。
一切收拾妥当,朱长寿鬼鬼祟祟的走向停尸房。
甚至在进门前,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九叔的窗户——烛火未熄,人影依旧,自己这才推门而入,只是在掩上门时,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扇窗。
走到停尸房最深处那具醒目的红木棺材前,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用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缝隙里轻轻一挑,夹出一张叠得极薄的银票,方才将棺盖合拢。
看着银票上清晰的朱砂印记,朱长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满足的笑意,小心地将银票收好,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布短打。
这身衣服衬得朱长寿身形愈发雄壮,却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落魄。眉眼间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看着热络,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疏离的清寂。
路过练功场时,瞥了眼插在地上的大关刀,朱长寿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单手将其提起,那沉重的兵刃在他手中轻巧得像根稻草,随手便塞进了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垮兜里。
义庄离镇上的繁华地段还有段距离,可想起半年前骑那辆破脚踏车带着九叔回任家镇,一路上链子掉了三回,两回把闭目养神的九叔颠下了车,最后还干脆利落地翻了次车……那般坎坷,硬是给朱长寿骑出了不小的阴影。
罢了,宁可步行,也绝不碰车……绝不!!!
更何况,这个时辰,镇上茶楼最好的几样点心怕是还没出锅。
不用急,真的不用急。
自我安慰了几句后,朱长寿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踢踏着步子,晃晃悠悠地融入了镇口渐浓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