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边界雨(夜兰with 林涣)(2/2)
“夜家丫头。”林涣忽然唤她旧称。
夜兰脊背一僵。这称呼是胡堂主的专利,总在她赌气练功时拖着调子喊:“夜家丫头——再板着脸,杏仁糖可全归小桃啦!”
“玉京台东北角,”林涣指尖凝出缕青芒,在空中勾出飞檐斗拱的轮廓,“第三块松动的青石砖底下。”青芒流转间,浮现出个油纸包,边角被糖渍浸得半透,隐约透出胡堂主画在上头的Q版麒麟——正是他哄夜兰喝苦药时信手涂的戏作。
夜兰瞳孔剧震。她认得这藏匿点——七岁那年她因背错《千岩军阵图》被祖父责罚,是胡堂主偷塞给她这包糖,眨眼道:“麒麟驮糖,百病全消!”
“杏仁糖。”林涣的声音浸着某种遥远的疲惫,“他新熬的霜糖裹了双倍果仁…说是要给某个‘冷脸小古板’甜甜嘴。”
风突然死寂。夜兰腰间的鎏金铃铛疯狂震颤,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她看着林涣袖中断裂的红绳在磷火中飘荡,忽然想起胡堂主殓仪那日——林涣立在送葬队列最末,腕间空无一物。往生堂的翡翠风铃,终究碎在了无妄坡的罡风里。
“为什么…”夜兰的质问卡在喉间,舌尖尝到铁锈味。她想问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留不住风铃,为什么连最后半块糖都…可话到嘴边却成了:“…糖霜太厚,齁嗓子。”
林涣袖中青芒忽地散作流萤。几点萤火掠过夜兰颊侧,暖意稍纵即逝,像胡堂主揉她发顶时掌心的温度。“是啊。”仙人轻轻呵出口气,白雾在暮色中凝成小小的麒麟糖画,“他总这样…甜得发苦。”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夜兰肩头。她低头盯着掌心——血珠正从匕首割裂的伤口渗出,蜿蜒过靛蓝碎布的“胡”字绣纹。五百年的光阴仿佛在此刻坍缩:伯阳的血渗进岩纹,胡堂主的血浸透饴糖纸,她的血抹在家族遗物上…所有逝者的温度都凝在这抹腥甜里。
“边界风冷。”林涣忽然转身,青衫没入浓雾前抛下句低语,“…记得去取糖。”
夜兰兀自立在槐影里。直到磷火燃尽,月光重新漫过界碑,她才弯腰拾起那片靛蓝碎布。玄铁匕首“铛啷”坠地,少女用染血的指尖抚过布上歪斜的“胡”字,忽然将碎布按进怀中藏糖的暗袋——那里还躺着半块化得不成形的霜糖,糖纸上的麒麟被血染红了鬃毛。
雾深处,林涣腕间的断绳无风自动。一缕青丝从袖中游出,悄然缠上红绳断裂处——那是胡堂主殓仪时,她从往生堂供桌上剪下的一束发。青丝与红绳交缠的刹那,往生蝶虚影自枯槐顶端振翅而起,蝶翼洒落的星尘里,依稀浮出青年堂主抱着小桃放霄灯的背影。灯面上墨迹淋漓,正是那八字诗谜:
流华潺潺,清辉漾漾。
(后来夜兰果真撬开了玉京台的金砖。油纸包下压着张字条,胡堂主飞扬的字迹旁添了行锋利的批注:“批:过甜——夜兰”。月光淌过纸页时,供在往生堂的护摩之杖顶端,十七枚银蝶正为新生的魂灵指引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