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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 章 孟伟江汇报进展,彭树德主动交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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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高岩部长和梁满仓走了之后,我放下了手,与周边的几个干部点了的点头,就开始往回走。

从礼堂到县委办公楼不过百十米,院子里三三两两聚着散会的干部,三五个脑袋贴得极近低声说话,一看见我过来,声音立刻掐断,纷纷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喊“李书记”,目光却忍不住往我身后的班子成员脸上瞟。

我没寒暄,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脚步没停。一直到进了三楼办公室,那股裹着汗味、人声和躁动的热气,才被隔在了门外。

李亚男先进去推开了前后两扇窗,穿堂风裹着院子里梧桐树的清苦气灌进来,吹散了一上午的闷热。

她把笔记本和水杯放在办公桌上,拎起墙角掉的铁皮暖瓶,给我泡了杯毛尖。

茶叶是吕连群从外地考察带来的头茬春茶,嫩绿叶芽在白瓷杯里沉沉浮浮,茶香混着热气漫开。

她做这些事手脚极轻,做完就站在办公桌旁等着吩咐,半句多余的话没有。

我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磨得发滑的木窗沿上往下看。

县委大院的车正一辆接一辆往外走,大多是各乡镇、局办的桑塔纳、北京吉普,还有更多的的摩托车,突突突冒着黑烟拐出了铁门。

看着大院里人来人往如蚁群般奔忙不息,时光和岁月在青砖缝里悄然爬行,把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都刻进1993年的夏日的蝉鸣里

我和梁满仓搭班子时间不长,但正是曹河县最难熬的日子。五十七家县属国企大半亏损,棉纺厂工人堵过县委大门,暖棚项目弄虚作假,省里市里的问责文件都来了几封。

他性子急,嗓门大,有的时候,我们在办公室也拍着桌子吵过架,吵到最后两个人嗓子都哑了。

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说是搭班子,其实是并肩扛事的战友。现在仗还没打完,他平调去了市水利局。

说是平级,谁都知道虽然是管着全市水库防汛河道建设的部门,但是,却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但反过来想,挖河修渠倒也是件积德行善的实事,至少不用再天天对着亏损报告和工人请愿书发愁。

他这一走,县政府这一摊子,就落到了马定凯手上。名义上是“临时主持”,可我清楚,马定凯的这个临时负责人,真的就是临时负责人。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李亚男把续了热水的场内放在窗沿边,知道梁满仓走了之后,我心里不舒服,就声音放的很柔:“书记,吕书记和孟局来了,在门外等着。”

我转过身:“请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吕连群走在前面,孟伟江跟在后面。

孟伟江没穿警服,藏青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颗扣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没坐沙发,拖了把椅子,两人在办公桌斜对面坐下。

李亚男给两人倒了茶,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吕连群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清了清嗓子:“李书记,黄子修那个案子,有突破了。”

然后看向了孟伟江。

我指尖在茶杯上顿了顿。

黄子修是城关镇副镇长,派去砖窑总厂当党支部书记第一副厂长,说白了就是去摸王铁军的底。

结果去了一两个月,夜里下班路上被车撞了,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县局一开始定的交通肇事逃逸,查了快三个月,线索断了又断,案子就这么悬着。

县里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都说他是挡了别人的财路,被人故意撞的,可没证据,什么都白搭。

“我们找到了关键证人,砖窑厂的窑工,有个叫王二柱的……”

吕连群插话道:“哎,名字不重要,重点!”

“哎哎。”孟伟江往前倾了倾身子,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王二柱那天晚上十点多下工回家,半路肚子疼,蹲在路边河沟里解手,正好看见一辆白色昌河面包车从砖窑厂方向开过来,时间、地点全对得上。他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昌河。”

我抿了一口热茶,苦味顺着舌尖漫开。

“我们之前被现场的拖拉机轮胎印误导了,我们当时觉得这么晚,那么偏僻,不会有汽车经过。”孟伟江的语气里带着点压抑的急切,“现在范围一下子缩死了,我们已经开始摸排,县里的白色昌河面包车,不足十辆。”

吕连群补充道:“是这样啊,李书记,咱们县里的面包车,多是红色的,只有几辆是白色的。”

90年代的汽车,颜色普遍单调,白漆和黑色易脏、易旧,开久了泛黄发灰,所以,红色是最稳妥的选择,厂矿单位和个人也多偏好红漆车以显喜庆和耐用。

“仅仅发现有过一辆面包车?就怀疑是他撞的人?”

“不,是这辆面包车在事发地点停了下来,这一点这个叫王二柱的印象深刻。”

这一点,我仍然不能完全信服,毕竟对砖窑总厂的工人已经排查过,周边群众也已经排查过,之前就没有汇报过。

我淡淡问道:“之前不是已经排查了几轮,怎么没有这个线索?”

孟伟江抬眼直视着我,喉结微动:“因为王二柱不是砖窑厂的,他是来给亲戚替工的,一般工人都有宿舍,晚上十点多不会再走了,这不是,他替工只干了几天,这是他亲戚前两天回家和他喝酒,讲起来黄子修被撞这个事,时间和地点都对的上,这王二柱还说咋面包车停在路上,车灯啊都要照到他的屁股了,他还往沟里边挪了挪,王二柱说当是车上是下来了几个人的,觉得不对,王二柱两人才一起到派出所报的案,这个人依稀记得车牌号有个8字。”

这么一说,我脑海里就有了画面感,这王二柱的人应当是上厕所恰好遇到了事发现场,这样的话就极大缩小了调查的范围。

我搁下茶杯,瓷底与木桌轻磕一声:“证人现在在哪儿?安全措施有没有到位?”我看着他们两个,语气沉了下来。

“人还在到处打零工,没惊动任何人,伟江已经交代了,让他最近啊不要走远。”吕连群立刻应声,“这事除了我们俩和几个办案同志,没几个人知道。”

“保护措施必须钉死。”我加重了语气,“这很有可能是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绝不能出任何意外,更不能重蹈黄子修的覆辙。”

“您放心,我亲自盯。”孟伟江坐得更直了,指节都绷着,“我已经安排人,去找带8字的面包车,挨个摸排,绝对跑不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案子有了突破是好事,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最终目的除了揭开真相,还有就是调整王铁军了。

王铁军在曹河经营了多年,从烧窑工人干到砖窑总厂厂长,黑白两道通吃,是个官霸。

吕连群这时又开口,语气缓了些:“还有个事,我电话汇报的,省公安厅上周转下来一封举报信,还是告治安大队的魏剑,实名举报,说他滥用职权收好处费、打人。”

“我知道了!”我皱了皱眉。

“是。举报人是咱们内部人,细节都很清楚。”吕连群把初步核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无非是在对马广才的审讯中,魏剑安排人动了手脚。”

我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哪里是告魏剑,分明是冲着县委政府来的,冲着马广才的案子来的。

“这种诬告陷害的事,不能寒了干事干部的心。”我开口,“之前已经核查清楚了,就按规矩给市局、省厅回函,给魏剑正名。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不能因为一封诬告信,就否定一个干部。至于这个内部人。”

我看向孟伟江:“你们还是要深挖细查的摸排一下,不要因为这个人,影响了大局。”

两人齐声应下。闲聊几句,两人刚起身要走,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邓文东推门进来了。

邓文东心思细,说话办事谨小慎微,从来不说半句过头话。他夹着个黑色人造革文件夹,看见屋里的人,挨个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点笑意就是不张口。

孟伟江见状立刻起身:“李书记,你们谈组织上的事,我先回县局安排后续工作。”

吕连群刚要起身,我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沉静:“人事上的事,你在分管,顺便听一听。”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三个人,邓文东在沙发上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眼镜戴得其实很稳,这是他十几年的老习惯,一开口说话就爱推眼镜。

“李书记,上次常委会定的调整砖窑总厂厂长的事,我们组织部按您的要求摸排了一遍。”他翻开文件夹,语气里的为难藏都藏不住,“我私下找了七个符合条件的正科级干部谈话,都是企业口、乡镇里能力口碑都不错的同志,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去。”

我抬眼看他,没说话。

县砖窑总厂是县里排前几的县属国企,年产值上千万,加上下属乡镇的砖窑厂有上千号的工人,厂长是实打实的正科级,多少人挤破头想抢的位子,现在却没人敢接。

“几位同志都话说得很实在,不是不服从组织安排,是砖窑厂体量太大,他们怕干不好,辜负组织信任。”

我知道王铁军在砖窑厂势力大,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县委的组织任命,在他那里竟成了一张废纸,整个砖窑厂成了他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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