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章 方云英上门求情,吕连群软硬不吃(1/2)
“还能什么事?咱家的事。”
马定凯随手掏出烟来,点燃后很是随意的翘着二郎腿仰着头道:“广德的一家人,我那个本家婶子刘翠,还有几个亲戚,一人五千块钱。这家里人昨天又找到我了。哭天抹泪的,说公安局下了通知,必须要罚款。凡是那天参与堵门的,一人五千。算下来,得五万多块钱,我这个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在县委书记面前,连个屁也不是了。”
方云英听着,没插话。这事马定凯找了他三次,她昨天就知道了,县委那边给了回话,不追究法律责任,只罚款,已经是考虑到方家面子,从轻处理了。
“定凯,”方云英放下茶杯,语气平和,“这事,李书记不是已经定了性吗?不追究法律责任,你想啊抬棺材堵门,扰乱企业生产秩序,事实清楚。不拘留,只罚款,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西街村苗树根那伙人闹事,国中老书记都除了面,不也是一人罚了五千,倒现在还关着几个。一碗水得端平,不然比我懂。”
“道理是道理,可情理是情理啊。”马定凯往前倾了倾身子,离方云英近了些,“云英啊,广德人已经没了,家里就剩孤儿寡母。广才也进去了。现在又要罚这么多钱,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五万多,别说对群众,就是对咱们来说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可对农村家庭,那是一笔巨款,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方云英看着马定凯。马定凯的脸上是真切的焦急,还有几分……她看不透的东西。她知道马定凯和马广德只是同村的本家,不算至亲。马定凯这么上心,仅仅是因为“乡里乡亲”?这似乎是说不过去。
“定凯,”方云英缓声道,“这事,我前天已经找过李书记了。李书记给了面子,罚款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罚款的事,是公安局那边依法依规定的,现在再说改,恐怕……不太好办。”
“云英,我知道您为难。”马定凯的语气更软了,带着恳求,“可除了您,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广德的母亲,求到我这儿,话里话外,还抬出了您二嫂……说看在方信主席和您二嫂的面子上,无论如何再帮一把。我这也是……实在推脱不掉。”
方云英心里微微一动。又是二嫂。前天她去找县委,用的也是二嫂的旗号。
看来马家那边,是认准了方家这条线。可方信虽然是她二哥,毕竟退下来了,面子用一次是情分,用两次,就可能招人烦了。今天再去说罚款的事,恐怕……
她沉吟着,没马上接话。
马定凯看她犹豫,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方云英搁在沙发扶手的左手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快,一触即分,但那份温热和触感,让方云英心里猛地一跳。
“云英……”马定凯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声“云英”叫得自然又亲昵,完全没了对外的官称,“你就再帮一次。我知道你有办法。吕连群那边,你去说说。他是政法委书记,具体执行他管着,或许……能有余地。”
方云英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心里有些乱。马定凯比她小十来岁,长得端正,又会来事,在她面前一直是体贴又带着点仰慕的。
这层扭曲的关系,是她退下来后,心里那点不甘和寂寞的出口。此刻被他这么近乎撒娇地一求,又是抬出二嫂,又是私下亲昵地叫名字,她心里那点坚持,就开始松动了。
“吕连群那人,圆滑得很啊。”方云英叹了口气,语气已经软了,“他办事,我看只认县委书记。但既然罚款通知都下了,再让他收回,等于打公安局自己的脸,也打县委的脸。他未必肯。”
“试试嘛,县里这点事不就是这样,遇到事就是找关系嘛。”马定凯趁热打铁,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恳求的笑意,“谁不知道你方主席在曹河的面子?你出面,吕连群再怎么着,也得认真考虑。就算不成,咱们也尽了力,对马家那边,对二嫂那边,也算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方云英看着马定凯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和那丝写在脸上的算计,心里其实是清楚的。
她知道马定凯肯定没全说实话,他对马家的事这么上心,背后恐怕另有原因。但此刻,她不太愿意深想。被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需要、恳求,这种感觉,对她这个退二线的女人来说,有种别样的满足。
“好吧。”方云英终于松了口,带着点无奈,“我再去吕连群那儿问问。不过丑话说前头,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有你这句话就行!”马定凯脸上笑容绽开,又快速捏了捏方云英的手,“谢谢你,云英。那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个会。”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又恢复了县委副书记的沉稳姿态,冲方云英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方云英坐在沙发上,没动。手背上被捏过的地方,似乎还有点发烫。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拿起桌面上的小镜子照了照,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政法委的号码,约了时间,马上准备过去。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在县委副楼二楼。吕连群听说方云英来了,亲自迎到门口。
“方主席,稀客稀客!快请进!”
吕连群笑容满面,热情又不失分寸。微微发福,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一团和气。
但曹河官场的人已经都知道了,这位政法委书记,是笑面虎,心里门清,做事滴水不漏。
“吕书记,打扰你工作了。”方云英笑着走进去。
“哪里话,方主席来指导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吕连群把方云英让到沙发上坐下,亲自泡了茶。茶是普通的绿茶,但杯子洗得干净,水温恰到好处。
寒暄了几句,方云英切入正题。
“吕书记,今天来,还是为马家那点事。”方云英语气很随意,像聊家常,“前天我跟李书记汇报了,李书记宽宏大量,指示不追究法律责任,以教育为主。这个处理,很得当,体现了县委的胸怀,也给了群众改正错误的机会嘛。我代表家属,感谢县委,也感谢你们政法战线的同志。”
吕连群连连摆手:“方主席言重了。这都是县委领导有方把握得好。我们就是具体执行,依法办事。”
“是啊,依法办事,这是根本。”方云英顺着话头说,“不过吕书记,我听说,罚款的通知已经下了?一人五千?”
吕连群脸上的笑容不变,点点头:“是,方主席。程序走到这一步了。依据相关规定啊,对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可以并处罚款。这个额度,是参照之前类似案例定的,也向李书记汇报过。”
他话说得周全,既点明了依据,又抬出了李书记,当然,目的也很明确,堵嘴。
“这个我理解。”方云英沉吟道,“不过吕书记,马家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马广德刚走,家里就剩妇女和孩子,经济上也困难。一下子罚五万多,是不是……处罚偏重了点儿?能不能考虑到实际情况,酌情减免一些?或者,分期缴纳?”
吕连群听了,没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但话里的意思,却纹丝不动。
“方主席,家里困难这个,可不敢说啊,从他家可是搜出来两百多万的现金。”
方云英之所以不愿意来,正是因为马广德的不义之财金额实在是太多了。但还是说道:“吕书记,这不也是被查抄了嘛!”
吕连群笑着道:“方主席啊,查抄的金额和棉纺厂实际的损失,可是对不上啊。从个人情感来讲,我们都了解,也很同情。但是呢,处理这种事情,最难的就是把握尺度。上次西街村苗树根聚众闹事,性质类似,我们也是一人罚了五千,现在苗树根都还关在里面没出来。”
吕连群说的是事实,方云英认同的道:“苗树根那事和这事还不一样,毕竟那是胡闹嘛!”
“哎,性质是一样的,空棺材抬到棉纺厂,影响恶劣啊,包括现在东方同志,还有其他一些领导,都盯着广德这个事,我们政法队伍,也很为难啊。”
他继续看着方云英:“如果这次对马家处理轻了,甚至减免了,那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说我们看人下菜碟?说县委处理问题,厚此薄彼?苗东方同志那边,恐怕也会有想法。他那天在现场,可是挨了打的。咱们得考虑干部的情绪,考虑执法的公平性、严肃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云英心里一沉。吕连群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同情,又强调了规矩;既提到了苗东方的情绪,又上升到了公平的高度。更关键的是,他两次提到“向书记汇报过”,这等于明白告诉方云英:这事是李书记点了头的,你要改,得去找书记。
“吕书记考虑得周全。”方云英脸上笑容不变,但心里知道这事难办了,“那……如果家属确实困难,能不能灵活一点?先把人放出来,把广德的丧事办了?”
吕连群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方主席,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马广德的尸体,到底埋没有,我现在都在想,尸体给了他们,但是棺材是空的。他们为了这事,难道还专门借个棺材不成?”
方云英一时也搞不清楚,只能应付道:“会不会是这样,已经埋了,但是考虑到想来闹一闹,就买了一个空棺材?”
吕连群放下茶杯,倒是觉得如此也能解释空棺材的事,就笑着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不过,不是我不通融。罚款通知是正式文书,下发到当事人了。经办同志都知道了,程序肯定也走完了。现在如果要改,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要重新上会研究,必须要报李书记重新审定。这……动静就有点大了。”
说罢就站起身来回到办公室,翻找了一会之后,拿起一份材料说道:“方主席啊,我肯得给您看个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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