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吕连群有所怀疑,黄子修被上一课(1/2)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吕连群这个意见,和我想的差不多。既要依法办事,又要顾全大局;既要讲原则,又要讲方法。
平衡,还是需要平衡!
“连群,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说,“我估计方云英或者马定凯,可能啊回去找你,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人,可以放,但罚,不能少。你提醒的很对啊,上次西街村苗树根那帮人闹事,一人罚了五千,现在还有人蹲在里面。这次马家抬着空棺材来闹,性质更恶劣。要是轻轻放过,以后谁还怕?法治的严肃性还要不要?”
吕连群点点头:“李书记说得对。一碗水要端平。苗东方可是说的很认真,说西街村的事处理得重,马家的事要是处理得轻,村里的群众会有议论,李书记,我也觉得苗县长人家说的,多少还是有些道理。”
这话说得在理。我想起苗东方当天汇报挨了两巴掌,这事要是不处理好,确实寒了干事人的心。
“那就这么定。”我坐直身子,“人,按程序放。罚,按标准来。上次西街村闹事是什么标准,这次就什么标准。另外,保证书要写清楚,再闹,就不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这话,你亲自去跟家属说透。”
“好,我明白。”吕连群应下,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当然,处理一个家庭妇女,只是面上的工作,具体的还是要回到中心工作上来。
“马广德家属的事啊,只是一个小插曲,这事,还是要盯住关键的目标。”我看着他,“马广才和马广德贪污这事,你怎么看?”
吕连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李书记,有些情况,我早就想跟您汇报。这次马家闹事,表面看是家属情绪激动,但细想,没那么简单。”
“你说。”
“第一啊,我觉得时间点太巧了。”吕连群说,“您之前的话提醒了我,马广德刚查出来几百万,他就他娘的死了?这确实太巧了。第二,方式太极端了。抬棺材堵门,这是农村闹丧事最狠的手段,一般人家想不出来。第三,我看刘翠一个普通妇女,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见识。”
他停下来,看着我:“背后,恐怕有人指点。”
这倒是和我的思路是不谋而合的,但是确确实实桑塔纳里又有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问。“你觉得是谁?”
吕连群犹豫了一下,才说:“李书记,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根据现场观察和事后了解,马定凯副书记,很有可能就是他攒动这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又偏斜了些,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有证据吗?”我问。
吕连群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现场,马定凯的表现很反常。他表面劝和,实际在给马家递话。特别是刘翠情急之下说了句‘大侄子你说咋办?’,虽然马上改口,但很说明问题。而且,我侧面了解了一下,马定凯前天晚上去过马家,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沉默着。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县里也有干部,向我汇报了这个事情。
马定凯是马家人,又是县委副书记,他去马家,倒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高度怀疑马广德死有些问题,也猜测出了马定凯在这里面可能出谋划策。但是需要证据。
“连群,现在关键是证据啊,如果坐实马定凯有吃里扒外的嫌疑,我可以去市委找于书记。”我缓缓开口,“但目前没有证据,马定凯同志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咱们作为领导干部,更要讲政治、顾大局。怀疑归怀疑,但处理要慎重。”
“我明白。”吕连群点头,“所以这事,我一直压在手里,没往外说。但李书记,有些苗头,得注意。马定凯对县长之位有想法,这大家都知道。这次马家闹事,如果真是他在背后推动,那性质就严重了。这不是简单的家族纠纷,这是干扰县委工作,破坏发展大局。”
他说得很重,但也在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连群,这样。”我转过身,“马定凯的事,你多留意,但不要声张,不要调查。观察为主,掌握情况。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汇报。但记住,没证据之前,他就是县委副书记,该尊重尊重,该配合配合。团结是大局,不能因为怀疑就搞内耗。”
“好,我心里有数。”吕连群说。
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又说道:“还是回归到马广德身上,这个事家里搜出这么多现金这个事你怎么看?”
吕连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首先啊,马广德死了,家属抬棺材来闹,应该把尸体放在里面,增加威慑力。抬个空棺材来,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我问。
“除非尸体不在他们手里。”吕连群说,“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闹,只是做做样子,给咱们施加压力。空棺材轻,抬着方便,闹完了也好收场。真要是装了尸体,那分量,那忌讳,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听着,心里多了一份启示,是啊,为什么不带着尸体来。不在他们手里?
“你的意思是他们手里没有尸体?不对吧,桑塔纳里不是有一个,难道没交给他们?”
吕连群道:“李书记啊,这个肯定交给他们了嘛!”
我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马广德的死,太蹊跷了。车祸,烧得面目全非,身份靠半张身份证辨认。家属哭天抢地,抬棺材闹事,却是口空棺材。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但尸体,尸体横在那里就打断了所有的思路。
“连群,马广才的案子,要抓紧。”我坐回椅子上,“他是突破口。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很多事就能查清楚。”
吕连群苦笑:“李书记,这个我知道。孟伟江他们一直在审,但进展不大。马广才知道马广德死了,很多事死无对证,所以咬死不松口。他偷棉花的事,人赃俱获,他只认这一次,也说自己第一次干,工人嘛我们也问了,今年以来棉纺厂也基本上半停产状态,不少都是临时拉来打零工的,有几个常客,但显然有了准备,问什么都说是第一次,最为关键的。但问到以前的,问到马广德,问到棉纺厂的账,他就装傻,说自己就是个跑运输的,什么都不知道。”
“态度怎么样?”
“刚开始很硬,后来听说马广德死了,情绪低落,但嘴更紧了。他知道,马广德一死,很多事就断了线。就拿偷棉花来说,虽然查实他从棉纺厂运输车上偷,但只能认定这一次。以前的,他说没有,我们没证据。”
我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确实是难题。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再大的嫌疑也是白搭。马广德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马广才咬死不开口,案子就僵在那里。
“不过李书记,”吕连群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你说。”
“马广德家里搜出那些钱,两三百万。可马广才偷棉花,就算干了几年,能挣这么多?我算过账,一辆车一次偷个几百斤,一年下来金额不小。他干了三四年,撑死了百十万。可马广德家里有两百万。这钱哪来的?”
我心头一动。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你的意思也是,马广才手里应该还有钱?”我问。
“按常理推断,应该是。”吕连群说,“兄弟俩合伙搞钱,不可能全放在一个人手里。马广德是厂长,负责安排车、打掩护;马广才是运输队长,负责具体操作。挣了钱,怎么也得对半分。可现在马广德家里搜出两百万,马广才那边一点没搜到。这不合理。”
他又摸出烟来,继续说:“除非马广才把钱藏起来了,或者……转移了。可我们查了他所有账户,查了他家,都没发现大额资金。”
我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啊,马广德家里那两百万,肯定不全是从棉花上来的。”我说,“棉纺厂这些年,进原料、卖产品、搞基建,有多少环节?马广德当了这么多年厂长,要捞钱,路子多了去了。棉花只是一条线。”
吕连群眼睛一亮:“李书记,您是说……他俩各整各的。”
“我是说,马广才偷棉花,马广德在厂里搞别的。”我缓缓说,“两条线,各挣各的钱。所以马广德家里有钱,马广才手里也应该有钱。可现在马广才手里没钱,只有一个可能:他把钱藏得太深,我们没找到。如今啊,他清楚,马广德一死,这事就不好再往下查了。这个时候,他肯定坚决不认,认的多了,最后人财两空不说,还会牢底坐穿的。”
吕连群沉思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李书记,知道了,深挖细查吧。”
“所以案子不能急。”我说,“要慢慢挖。马广才现在是唯一知情人,撬开他的嘴是关键。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关键,所以更不会轻易开口。”
“我明白了。”吕连群说,“回去我跟孟伟江说,调整审讯思路。必要时候,能不能上手段?”
吕连群问了这话,才觉得这事不能够请示,马上说道:“李书记,我知道怎么办了,您放心,这事我去办!”
我又嘱咐道:“对了,放人的事,你亲自去办。见了刘翠,可以透个话,就说方主席来说情了,县委考虑到实际情况,从轻处理罚款五千。这话怎么说,你把握分寸。”
吕连群领会了:“李书记,我懂。既让她知道方主席出了力,也让她知道县委的底线。罚款的事,我会让孟伟江按规定办,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能少。”
“好,你去吧。”我摆摆手。
砖窑总厂厂长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王铁军人胖,所以怕热,屋里开着电扇,王铁军穿着件汗衫,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子是七十年代的老式三屉桌,上面放着算盘和电话,别无他物。
副厂长刘刚和办公室主任魏从军坐在对面,两人都没说话。
刘刚五十出头,瘦高个,是砖窑厂的老人,跟了王铁军十几年。魏从军年轻些,三十不到,中专毕业分到厂里,在办公室干了七八年,人活络,会办事,两人都是王铁军在砖窑厂的心腹爱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三个人抽着烟。
“厂长,这事……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刘刚先开口,知道这事必须劝下来。
王铁军没抬头,眼睛盯着桌上那份分工调整方案。那是昨天支委会上没通过的方案,上面有黄子修签的“不同意”三个字,字写得整齐,笔画很硬。
“考虑什么?”王铁军哼了一声,“他爱去找谁找谁,人家是县委书记派来的,是支部书记,是常务副厂长。我一个厂长,说话不顶用了!县委大不了把我枪毙嘛。”
“厂长,话不能这么说。”刘刚往前欠了欠身,“黄书记是县委派的,这不假。可砖窑厂是您一手带起来的,这么多年,没您,哪有砖窑厂的今天?这个,全厂上下都认。”
他看看王铁军的脸色,又说:“可话说回来,黄书记到底是县委派来的干部。县委派他来,就有县委的用意。咱们要是硬顶,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怕他?”王铁军抬起头,盯着刘刚,“我在砖窑厂干了二十年,从烧窑工干到厂长,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一个城关镇的副镇长,才来几天,就想动我的盘子?”
然后抬起手道:“你去问问县委,他们敢不敢?管上千人的大厂,他以为是闹着玩的?”
“厂长,不是怕不怕的事。”魏从军接话,语气恭敬,“是值不值。黄书记要管财务,就让他管呗。财务科那些人,哪个不是您提起来的?他指挥得动?再说了,账上的事,复杂得很。他要看,就让他看去。看明白了,是他本事;看不明白,那是他能力不到。”
王铁军没说话,掏出烟,刘刚赶紧凑过去给他点上。王铁军深深吸了一口,烟在屋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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