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苗东方艰苦谈判,方云英前来说情(1/2)
黄子修始终视陆东坡为恩师,而陆东坡也一直有意点拨他、提携他。人生能遇良师,实属大幸——于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走在回厂的夜路上,风很凉。黄子修抬起头,天幕上星星稀稀落落,月亮隐在云后,只透出一片朦胧的晕光。
他想起陆东坡说过的话,想起支委会上那些脸,想起王铁军那双阴冷的眼睛。
这条路,不好走。可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回到砖窑厂,厂区比白天稍静了些。探照灯明晃晃地照着,四下亮如白昼。烧砖产生的煤灰终日弥漫,重车来回碾过,在道上压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厂里便废物利用,拿煤渣垫路,倒也严实。
黄子修走在空旷的厂区内,脚下传来细碎的声响。望着这片熟悉的砖窑,他心头涌起许多情绪。忽然间,孙家恩的名字跳进脑海——那个失踪的会计,此刻人在哪里?是生是死?若真如家属所说,是遭了王铁军的毒手……
他不知不觉已顺着坡道走上砖窑顶端。窑身上整齐排列着大腿粗细的孔洞,每个洞口盖着圆形的铁盖,一是为了投煤,二是为了察看窑内火候。
黄子修用脚拨开一块盖板,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扑上来,裹挟着熊熊火光,让他残余的酒意瞬间消散。
望着那翻腾的烈焰,他暗暗一凛:“这窑里的火,这么大,要烧掉一个人……怕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他后背陡然渗出一层冷汗。不觉得打了个寒颤。
他加快脚步,朝办公楼走去。二楼的窗户黑着,那是他的办公室。
可就在他要上楼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厂区西北角,那片废弃的砖窑方向,好像有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这么晚了,谁在那儿?
黄子修停下脚步,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倒是手电稍纵即逝,黄子修倒是觉得自己眼睛有些花了,就去了办公楼,准备第二天,就去县委汇报分工的事情。
斗转星移,日落日起,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划过。
连续两天,曹河县与王明轩都在进行招商谈判。
县委小会议室窗户开着,四月底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可吹不散屋里凝重的气氛。
条会议桌上,文件摊得到处都是,茶杯里的水已经续过三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苗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着股涩味。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王明轩脸上。这个三十出头的侨商后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专注,完全不像已经唇枪舌剑了两天的样子。
“王总,关于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返还比例,我们最多只能同意百分之六十五。”苗东方指着意向书里用红笔圈出的条款,“这是市里给贫困县招商引资的顶格政策了,再高,我们没法向审计交代。”
王明轩轻轻推了推眼镜,没马上接话。他拿起那份意向书草案,翻到税收条款那页,看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开口:“苗县长,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可做生意要算账,我们前期不要县里一分钱,就投入三百万改造厂房、买设备,工人培训还得投入,回收周期至少三年。要是税收优惠达不到预期,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就不够理想。”
他停了一下,语气诚恳可坚定:“我在马来西亚和东南亚其他国家也投过服装厂,当地给的条件都比这个优厚。曹河有劳动力成本优势,可交通、配套都是短板。要是政策上再没有足够吸引力,我很难说服董事会。”
坐在苗东方旁边的财政局长李学军忍不住了,他之前给县委书记苗国中当过秘书,又在财政系统干了几年,平日里也算非常强势,最见不得别人在钱上讨价还价。
“王总,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是投了钱,但是咋说我们也是投了厂房的嘛。”
李学军的声音有点急,“我们曹河虽然穷,可诚意是足的。土地三年免出让金,企业所得税‘三免三减半’,这些条件放在全市都是独一份。您不能光看绝对值,要看相对值。我们一个年财政收入不到两个亿的贫困县,能给到这地步,已经是勒紧裤腰带了。”
王明轩淡淡笑了笑。
“李局长说得对,曹河的诚意我看到了。”王明轩的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增值税返还比例,我可以降到百分之七十。可有两个附加条件:第一,工人培训的费用,县里要承担百分之五十;第二,要是三年内企业年产值达到一千万,税收优惠期限延长两年。”
苗东方和几个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苗东方下意识的拿起谈判材料当做扇子扇起风来。心里也是暗暗道:“这资本家谈判,简直寸步不让。”
这是王明轩的谈判技巧,在关键条款上稍作让步,可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工人培训费用、优惠期限延长,这些条款看起来不如税收返还扎眼,可细算下来,县里要付出的成本不小。
苗东方沉吟片刻,这培训费又能花几个钱,倒是觉得算不得大数。总比触碰到市里给的底线好,倒是如果年产值真的能到一千万,倒是给县里财政减轻不小的负担,兴许喝了洋墨水,真的有外贸的渠道。
苗东方将材料放在桌子上:“王总,工人培训费用我们可以承担百分之三十。”“至于优惠期限延长,得设定更明确的标准。年产值一千万是个目标,可还得看利税贡献、就业人数这些综合指标。我们可以设定一个阶梯式的奖励机制,达标越多,奖励越大。您看这样是不是更合理?”
王明轩思忖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他点点头。
“可以,就按苗县长说的思路。具体细则,我们整理一下,但是这些我都做不了主,要请示董事会和董事长。”
苗东方心里暗道:“得了,说了两天白说,作不了主还要谈?请示董事长不就是请示自己的爷爷!”
王明轩站起身,伸出手,“苗县长,合作框架整体思路我们基本达成一致了。细节问题,我要请示咱们继续谈。我爷爷明天要去省里见几个朋友,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们开会商量,商量好之后再签署意向性协议。”
苗东方也站起来,握住王明轩的手:“好,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俩人握手的时间比正常稍长了些,都在感受对方的力度和诚意。松开手时,王明轩又说了一句:“苗县长,我爷爷对曹河印象很好,特别赞赏你们在工作特别是环境保护上的态度。他说,一个地方要是连环保都重视,说明领导有远见。”
“谢谢王老认可。”苗东方心里踏实了些。有王建广这句话,这个项目八成是稳了,只是具体细节还是拉锯战。
送走王明轩一行,苗东方回到会议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连续两天的谈判,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才感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财政局长李学军递过来一根烟,帮他点上。
“苗县长,不容易啊。”李学军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这个王明轩,年纪不大,谈判水平不低。步步为营,寸土必争。要不是你稳得住,今天恐怕还得让步。”
“没办法,咱们有求于人。”苗东方苦笑着吐了个烟圈,“曹河太需要这个项目了。棉纺厂一千多号人等着吃饭,县里财政等着增收。只要能把项目留住,让点步也值。”
“就怕让得太多了,将来其他企业来投资,都要比照这个标准。”工商局的老孙忧心忡忡。
“走一步看一步吧。”苗东方摆摆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棉纺厂改造成功,有了效益,咱们手里才有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正说着,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老陈拿着文件夹走进来。
“苗县长,梁县长让您去书记办公室汇报一下谈判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苗东方掐灭烟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
梁满仓已经来了我的办公室三次,每次都是说谈判的事情。
梁满仓略显焦急,生怕这个到手的项目跑了。
直到看到苗东方陪着王明轩下了楼,我才让人把苗东方叫进来。
苗东方一进门,梁满仓马上问道:“东方,谈得怎么样?没谈崩吧?”
我坐在办公桌后,抬手示意苗东方坐下,又对梁满仓笑着说:“满仓,你先让东方喘口气。亚男,给苗县长倒杯茶。”
亚男应声去倒茶。苗东方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
“李书记,梁县长,基本框架谈下来了。”他把谈判的主要条款简要汇报了一遍,特别是王明轩最后的让步和附加条件。
梁满仓听着,脸色变了又变。听到增值税返还百分之七十时,他忍不住插话:“百分之七十?这也太高了!市里规定最多百分之五十,咱们这已经超标了!”
“梁县长,这是谈判的结果。”苗东方耐心解释,“王明轩原本要百分之八十,我坚持到百分之七十。这是底线,不能再低了。再低,他真可能走人。”
“走人?恐怕他不敢吧!”梁满仓有些激动,“三百万的投资,倒是不大,但是我看这次来,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来投资的。”
“满仓。”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可让梁满仓安静下来。
“满仓,东方,我看啊这事王明轩也定不了。”我转过身,看着梁满仓,“谁都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可招商引资不是买菜,可以随便讨价还价。曹河有什么?要政策,不如沿海;要交通,不如市里;要配套,不如平安。咱们唯一拿得出手的,我看就是诚意,就是劳动力成本。”
苗东方道:“李书记说的对啊,但是我这边已经尽力了,下次王明轩再来,书记和县长要出面了”。
兵对兵,将对将,这是商业谈判中最为基本的技巧。王建广之所以不错嘛,我猜测一个是锻炼王明轩,第二个也不想开始就亮出底牌。
“王明轩是生意人,他看中的是曹河的成本优势,是咱们的诚意。可生意人也要算账,投资要有回报。咱们给的条件如果达不到他的预期,他真可能走。三百万的投资,我看只是试水的,对大家来讲,规模嘛都不算大。他在马来西亚、东南亚有厂,在哪里投不是投?为什么非要选曹河?”
梁满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他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所以,谈判要有理有节,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我继续说,“东方这次谈得不错,守住了底线,也争取了空间。增值税返还百分之七十是高了点,可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工人培训费用、优惠期限延长,这些都可以谈,只要把标准定清楚,把条款写明白,就不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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