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苗东方艰苦谈判,方云英前来说情(2/2)
我看向苗东方:“东方,细节条款要盯紧,特别是环保这些要有所体现?”
苗东方喝了口茶:“环保大家可都没搞过,我问了咱们市建委的环保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搞!”
梁满仓翘起了二郎腿,不解的道:“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没见过企业要主动上环保的。理念,这就是理念啊!”
苗东方道:“工人待遇这些,王老也很看重,咱们也要看重。合同要请政研室仔细把关,不能有漏洞。”
“李书记放心,我已经让政研室和法制办的同志介入了。”苗东方说。
“好。”我点点头,又看向梁满仓,知道连刚才颇为着急,已经几次要和王明轩见面谈判都被我拉住了,我说道:“满仓县长,我估计那个老先生马上要来县里了,咱们两个是一把手,不适合直接和王明轩谈。大牌要最后出,要谈,也是和王老谈。等王老从省城回来,咱们再出面。那时候,才是定盘子的时候。”
梁满仓叹了口气,然后抽了口烟:“着急啊,朝阳,我看到棉纺厂那个样子,心里就不踏实。曹河太需要这个项目了,我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飞不了。”我笑了笑,“王老既然让王明轩来谈,说明有这个意向。谈判桌上争得再凶,只要不撕破脸,就有得谈。现在框架定了,接下来就是细化条款。这个阶段,让东方和各部门去盯,咱们把握大方向就行。”
正说着,敲门声又响了。亚男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李书记,方云英主席来了,说有事想向您汇报。”
我看了梁满仓一眼,梁满仓会意,站起身:“那你们谈,我先回去。东方,合同的事你多费心。”
“梁县长放心。”苗东方也起身,和梁满仓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方云英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可眼角的皱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方主席来了,坐。”我起身,指了指沙发。
方云英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亚男倒了茶端过来,她点头致谢,等亚男关上门出去,才端起茶杯,可只是捧着,没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麻雀还在叫,显得屋里更静了。
“李书记,我来,是有件事……”方云英开口,声音温和,可带着几分犹豫,“可能不太合适,可想了想,还是得来一趟。”
“方主席请讲。”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是……是关于马广德家属的事。”方云英放下茶杯,双手又放回膝上,“我听说,前天他们去棉纺厂闹事,被公安局带走了?”
方云英一来,我就大致猜测出了,是这么个事情。
我略显沉痛的说,“是有这么回事。”“抬棺材堵门,扰乱企业生产秩序,性质比较恶劣啊。公安局依法处理,是应该的。”
“是是是,违法肯定不对。”方云英连忙说,脸上堆起笑容,“这些家属不懂法,做事没分寸,是该教育。不过……”
她犹犹豫豫的道:“李书记,马广德毕竟在棉纺厂干了这么多年,从工人干到厂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人突然没了,家属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想争取一些好处,我看也可以理解。而且……”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马广德的家里说起来,也算和我二嫂沾亲带故。马广德去世之后,我二嫂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起这事直掉眼泪,说刘翠一家孤儿寡母,男人死了,兄弟被抓了,要是她再被关进去,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有立即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水温度正好,是亚男刚泡的龙井,清香中带着微苦。
方云英的二嫂,就是方信的夫人。她搬出这层关系,意思很明白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方信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这事,其实不好直接答应,毕竟扛着一个空棺材就威胁县委政府,这种风气一旦助长,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第二次考虑,底下的同志辛苦办案,当领导的不征求意见就顺水推舟做了好人,那也让底下的兄弟寒了心。
“方主席啊,”我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件事,我听说了,但是我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这样,我找政法委的同志了解一下您看行不行,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咱们都好商量。”
我这话说得很活,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方云英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她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书记,您说得对,稳定最重要。”方云英说,“李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头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写保证书,绝对不再闹事。您放心,这事我来做工作。我二嫂那边,我也会说清楚,让她别再为这事烦心。”
看来,方云英本人是想着大事化小,但是这事绝对不是写个保证书就能了解的事情。我需要了解清楚,方云英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云英主席,我问下,您觉得县里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方云英尴尬一笑,知道说这些要求是有些过分的,就说道:“李书记,是这样,您看能不能把人都放了!”
“这个都包括哪些人啊?”
方云英道:“李书记,我是这个意思,也是我二嫂的意思,这广才吧可能就是跑个运输,很多具体的事情,都是广德做的,包括偷棉花这个事情,您看,是不是把广才也放了。之前被县里没收的钱,就交给县里。”
马广德的事,我一直有个疑惑没搞清楚,就是马广德和马广才两兄弟,到底从棉纺厂搞了多少钱。
县公安局从马广德的家里搜出来几百万,但是难道马广才挣的钱全给了马广德不成?这不合理。也就是说正常推测来讲,马广德家里的钱应该是从棉纺厂其他渠道获取的,而马广才偷棉花的钱,应该是在其自己手上才对。
但是马广德一死,整个事情就变的无比被动了。
显然方云英这个要求,过分了。
我说道:“好吧,方主席,诉求我清楚了,我过问一下。”
方云英见我没有拒绝,就又坐了会儿,说了些近期的工作,特别是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调研,说准备组织委员去沿海学习考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搞活经济的。她说得很认真,我也听得很认真,不时提点建议。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方云英起身告辞。
关上门,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即工作,而是点了根烟。方云英来说情,我不意外。她和马定凯关系也不一般,马家的事,她不可能不管。
是马定凯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要来的?如果是马定凯,说明他心虚了,蛛丝马迹来看,马定凯在抬棺堵厂这件事上,恐怕是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
我忽然想起彭树德,之前一直想当副县长,我没同意。为这事,方云英虽然没有明着说过什么,可心里肯定有想法。在县里工作这些年,我早就明白,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一句话,一个动作,背后可能有多重含义。领导的艺术,就在于能听出弦外之音,能看出水面下的暗流。方云英这个人,还是需要团结的对象。
我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吕连群的号码。
“连群,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吕连群进来时,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将吕连群从东洪调到曹河来,也算是做的最为正确的决定之一了。办事稳妥,心里有数。
“坐。”我指了指沙发。
吕连群坐下,把笔记本丢在了桌子上,等着我开口。
“马家那几个人,在公安局待了两天了吧?”我问。
“是,关了两天,都老实了,刘翠写了保证书,承认错误,说以后不再闹了。其他几个也都表示悔过。”吕连群回答得很清楚,不增不减。
“你看这事下一步?”我把问题抛给他。
吕连群沉默了两秒,才笑着开口:“李书记,这事怎么处理,我听您的意见。您是书记,把握大局。具体执行,我来办。”
这话说得妥帖。我点点头,也给他递了根烟。他接过去,没急着点,拿在手里。
“刚才方云英来了。”我看着他说,“为马家说情。说广德是她二嫂的亲戚,沾亲带故的。她二嫂打电话给她,哭得不行,说马家现在孤儿寡母不容易。”
吕连群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方主席亲自来说情没有?”他问,语气平稳。
“没有,方信嘛毕竟是副省级干部,怎么可能为了这事亲自打电话。”我说道。
吕连群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李书记,看来也是夫人路线啊。说不定方主席不知道这事都有可能,都是家属打着旗号在招摇撞骗一样了。”
吕连群说的不无道理,领导家属本身也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李书记啊,既然您问我,我就说说想法。马家人抬着空棺材堵门,严重扰乱企业生产秩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处理,拘留罚款,都站得住脚。当初西街村的人闹事,可是没抬棺材啊,一人都罚了五千,现在还有人劳动改造。”
吕连群抽了口烟,然后一脸认真的道:“李书记,我得给你报告啊,这个苗东方县长开始找了我两次,说县里必须要一视同仁处理马家的人,不能只罚姓苗的不罚姓马的,我这一碗水端不平也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