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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站着活(2/2)

目录

像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的雕像。

但它活着。

还能动。

还能护着那些人。

那些曾经被它杀的人。

那些从下层爬上来的、瘦成骨头的人。

开始恢复。

不是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是恢复成——

人的样子。

它们开始长肉。

开始有血色。

开始笑。

开始说话。

开始互相叫名字。

不是编号。

是名字。

柳林给它们起的名字。

苦海部。

污秽部。

血食部。

它们有了名字。

有了家。

有了活着的理由。

那些从猎场里救出来的人。

那些差点被当成猎物杀的人。

那些还没有被编号的人。

也开始活。

它们不敢出门。

不敢见人。

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但有人给它们送饭。

有人给它们盖房子。

有人对它们笑。

有人叫它们的名字。

不是编号。

是名字。

那些名字是它们自己起的。

有的叫阿狗。

有的叫阿猫。

有的叫活着。

有的叫等到了。

柳林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起名字的人。

看着它们笑。

看着它们终于敢笑。

他忽然想起阿苔说过的话。

等人的人。

最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这些人不是等人的人。

他们是被人等的人。

等了太久。

等到忘了自己是谁。

等到只会用阿狗阿猫当名字。

等到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现在。

他们等到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笑。

阿苔走到他身边。

“你笑了。”

柳林说:

“嗯。”

阿苔说:

“笑什么。”

柳林说:

“笑他们。”

阿苔说:

“他们怎么了。”

柳林说:

“他们以为自己是阿狗阿猫。”

“其实不是。”

阿苔说:

“是什么。”

柳林说:

“是人。”

阿苔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柳林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中层彻底平定之后,柳林开始改第三条规矩。

这条规矩关于钱。

灯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钱是万能的。

有钱可以买命。

可以买人。

可以买权。

可以买一切。

那些有钱的人。

那些从人身上榨出血汗钱的人。

那些用钱买通云端城的人。

那些把钱堆成山、自己坐在山顶上俯视

他们是灯城真正的统治者。

比那些强者更可怕。

强者至少还亲自杀人。

他们不杀。

他们只是给钱。

让别人去杀。

他们坐在山顶上。

看着

然后数钱。

柳林找到他们的时候。

他们正在开会。

三十七个最大的钱主。

坐在一间密室里。

密室在地下三百丈深处。

比下层第一层还深。

墙壁是用玄铁铸的。

门上刻满了防御符文。

外面守着三千个打手。

每一个都是亡命徒。

每一个都杀过人。

柳林站在密室门口。

看着那扇刻满符文的门。

看着那些守着的打手。

打手们看见他。

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们。

很重。

像一座山。

柳林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

伸出手。

按在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门开了。

密室里面很亮。

不是灯火那种亮。

是金子的亮。

三十七个钱主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

圆桌是用整块玉石雕成的。

玉石上镶嵌着各种宝石。

红的。

蓝的。

绿的。

黄的。

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钱主们看见柳林。

没有人动。

只有一个最老的开口。

那是一个人族。

很老了。

老到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那双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他的身体已经佝偻成一张弓。

但他坐在主位上。

坐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

他看着柳林。

用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柳林。”

柳林说:

“你认识我。”

老钱主说:

“认识。”

“你改了三条规矩。”

“杀了不少人。”

“也放了不少人。”

柳林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老钱主说:

“知道。”

“来要钱的。”

柳林没有说话。

老钱主说:

“你要多少。”

柳林说:

“全部。”

老钱主笑了。

那笑声很干。

像两片干枯的树皮相互摩擦。

“全部?”

柳林说:

“全部。”

老钱主说: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钱吗。”

柳林说:

“不知道。”

老钱主说:

“多到可以把灯城买下来。”

“多到可以让云端城三十七家全部闭嘴。”

“多到——”

他顿了顿。

“可以买你的命。”

柳林说:

“我的命值多少。”

老钱主说:

“值很多。”

“但还不够。”

柳林说:

“为什么。”

老钱主说:

“因为你快死了。”

柳林说:

“谁说的。”

老钱主说:

“我说的。”

他拍了拍手。

密室四周的墙壁忽然裂开。

露出后面的东西。

不是墙。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穿着黑色的铠甲。

握着黑色的兵器。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雕塑。

老钱主说:

“这些都是我买的。”

“三万年前开始买。”

“买到现在。”

“买了三十七万。”

柳林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黑色的铠甲。

看着那些黑色的兵器。

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像雕塑一样的人。

他说:

“你买他们干什么。”

老钱主说:

“杀人。”

“杀你这种人。”

柳林说:

“我这种人。”

老钱主说:

“想改规矩的人。”

“想分钱的人。”

“想——”

他顿了顿。

“想让那些贱民活的人。”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老得快要死的钱主。

看着他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贪婪那种光。

是更古老的东西。

像——

恨。

柳林说:

“你恨那些贱民。”

老钱主说:

“恨。”

柳林说:

“为什么。”

老钱主说:

“因为我就是从贱民爬上来的。”

“我爬了一万年。”

“爬到这个位置。”

“我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罪。”

“杀了多少人。”

“才爬到今天。”

他指着柳林。

“你一来。”

“就想把规矩改了。”

“就想让那些贱民不苦。”

“就想让他们不用爬。”

“就想——”

他的声音在发抖。

“就想让他们直接活。”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老钱主。

看着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

看着他那双恨意燃烧的眼睛。

他说:

“你爬了一万年。”

“就为了让别人也爬一万年。”

老钱主说:

“是。”

柳林说:

“为什么。”

老钱主说:

“因为公平。”

“我爬了。”

“他们也该爬。”

“我不能白爬。”

柳林说:

“那他们爬完之后呢。”

老钱主说:

“他们也会让别人爬。”

柳林说:

“永远这样。”

老钱主说:

“永远这样。”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些黑色的战士。

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雕塑。

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老钱主。

他说:

“你错了。”

老钱主说:

“错什么。”

柳林说:

“公平不是这样。”

“公平不是让所有人都爬。”

“公平是——”

他顿了顿。

“让所有人都能站着。”

老钱主说:

“站着?”

“站着怎么活。”

柳林说:

“站着活。”

老钱主说:

“站着能吃饱吗。”

柳林说:

“能。”

老钱主说:

“站着能不被杀吗。”

柳林说:

“能。”

老钱主说:

“站着能——”

柳林打断他。

“能。”

“都能。”

老钱主沉默了。

他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说“都能”的人。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贪婪。

没有恨。

没有爬了一万年的疲惫。

只有一种很浅的、像灯城永不熄灭的灯火一样的——

光。

老钱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不信。”

柳林说:

“那就不信。”

他抬起手。

身后的门开了。

阿苔走进来。

苏慕云走进来。

红药走进来。

冯戈培走进来。

渊渟走进来。

鬼族十二将走进来。

八部众三十七万人站在门外。

密密麻麻。

从密室外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老钱主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从下层爬上来的、瘦成骨头的人。

看着这些曾经被他的人追杀过的人。

看着这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柳林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着所有人来的。

那些被他救的人。

那些被他改规矩救活的人。

那些愿意跟他一起站着的人。

老钱主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爬了一万年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老茧。

都是爬的时候磨出来的。

他爬了一万年。

爬到山顶。

以为可以永远坐在那里。

现在才发现。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那些被他踩下去的人。

都不在。

老钱主说:

“你赢了。”

柳林说:

“不是赢。”

“是开始。”

老钱主说:

“开始什么。”

柳林说:

“开始让他们站着。”

老钱主沉默。

很久很久。

他站起来。

从主位上站起来。

走到圆桌边。

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钱库。”

“钥匙给你。”

柳林看着那把钥匙。

很普通的一把钥匙。

铁的。

生了锈。

和那些钱主的身价比起来。

寒酸得不像话。

柳林说:

“你的钱。”

“用不着了。”

老钱主愣住了。

柳林说:

“你爬了一万年。”

“爬到这个位置。”

“现在你想站着吗。”

老钱主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林说:

“你可以站着。”

“不用再爬了。”

老钱主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试着站直。

第一次。

没站直。

一万年太久了。

脊梁已经弯了。

第二次。

还是没站直。

第三次。

他站直了。

不是完全直那种直。

是努力直起来那种直。

但他站直了。

站在那里。

看着柳林。

柳林说:

“你叫什么。”

老钱主说:

“钱、钱万贯。”

柳林说:

“钱万贯。”

“从今天起。”

“你的钱充公。”

“你的命留下。”

“你——”

他顿了顿。

“站着活。”

钱万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

第一次不用爬。

中层完全平定之后,柳林开始向上看。

云端城还在那里。

三十七家。

至少三十七位神境。

每一家都有十万年以上的底蕴。

每一家都和诸天万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织再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

她站在酒馆门口。

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

落在她淡金色的眼瞳前。

她看着酒馆里那些人。

那些从下层带上来的、现在正在吃饭的人。

她们坐在桌边。

用不再颤抖的手握着筷子。

把食物送进嘴里。

吃得不快。

但吃得很稳。

云织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酒馆。

柳林站在柜台后面。

他正在擦碗。

云织说:

“你改了三条规定。”

柳林说:

“嗯。”

云织说:

“杀了不少人。”

柳林说:

“嗯。”

云织说:

“也救了不少人。”

柳林说:

“嗯。”

云织说:

“现在轮到云端城了。”

柳林看着她。

云织也看着他。

云织说:

“云家愿意帮你。”

柳林说:

“条件。”

云织说:

“帮我们进前十六。”

柳林说:

“前十六。”

云织说:

“云端城三十七家。”

“前十六家掌握着所有资源。”

“后二十一家只能喝汤。”

“云家是第十七。”

“喝了几万年的汤。”

柳林说:

“你想进前十六。”

云织说:

“是。”

柳林说:

“为什么。”

云织说: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想站着。”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云端城下来的女人。

看着她说“想站着”时的眼神。

那眼神和那些从下层爬上来的、第一次站起来的人一模一样。

柳林说:

“好。”

云织愣了一下。

“好?”

柳林说:

“好。”

云织说:

“你不问怎么帮。”

柳林说:

“不问。”

云织说:

“你不怕我骗你。”

柳林说:

“不怕。”

云织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

“和她们一样。”

他指着那些正在吃饭的人。

云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着那些人。

看着她们吃饭的样子。

看着她们笑的样子。

看着她们互相叫名字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柳林说的是什么了。

那是等到了的眼神。

她等了几万年。

终于等到了。

云织说:

“什么时候动手。”

柳林说:

“现在。”

云端城的入口在中层最高的地方。

那座山叫登云山。

山高三千丈。

山顶有一座门。

门是用白玉雕成的。

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活的。

门后面就是云端城。

三十七家居住的地方。

阳光普照的地方。

柳林站在门前。

身后是阿苔、苏慕云、红药、冯戈培、渊渟、鬼族十二将、八部众三十七万人。

还有云织。

云织走上前。

把手按在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的世界。

和柳林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是金碧辉煌那种不同。

是另一种。

天是蓝的。

真正的蓝。

和神国里那片天一样的蓝。

云是白的。

真正的白。

像棉花一样的白。

阳光照在身上。

暖的。

不是灯城那种暖黄。

是真正的、像很久很久以前故乡那种暖。

地上铺着白玉。

白玉上刻着云纹。

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远处有一座城。

不是灯城那种城。

是真正的城。

城墙是用灵石垒成的。

城墙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

城门口站着人。

穿着华丽的衣裳。

衣裳上绣着各种家族的徽记。

他们看见柳林。

没有动。

只是看着。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

像看外来者那种眼神。

云织走上前。

对他们说:

“这是柳林。”

“来见各位家主。”

那些人没有说话。

但他们让开了路。

柳林走进城门。

城里比城外更美。

街道是用青石铺的。

青石上刻着各种图案。

有云。

有山。

有水。

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神兽。

街道两边是府邸。

每一座府邸都比

门口都站着人。

都穿着华丽的衣裳。

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柳林。

柳林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了很久。

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是用白玉砌成的。

台上站着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家族的家主。

站在最前面的十六个,气息深不可测。

后面的二十一个,稍弱一些,但依然强大得让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最前面那个是一个老人。

老得头发都白了。

白得像雪。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盏灯。

他看着柳林。

用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

“柳林。”

“你来了。”

柳林说:

“来了。”

老人说:

“你在

“我们都知道了。”

柳林说:

“然后呢。”

老人说:

“然后——”

他顿了顿。

“你做得对。”

柳林愣住了。

老人说:

“我们早就知道。”

“但没有人管。”

“不是不想管。”

“是管不了。”

柳林说: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规矩。”

“规矩是几万年前定的。”

“定规矩的人早就不在了。”

“但规矩还在。”

“规矩说。”

“上面不能插手。”

“几万年了。”

“没有人敢改。”

柳林说:

“你们是神境。”

“你们怕什么。”

老人说:

“怕的不是人。”

“是规矩本身。”

“规矩定了。”

“就有力量。”

“那种力量。”

“比我们强。”

柳林沉默。

老人说:

“但规矩也有漏洞。”

柳林说:

“什么漏洞。”

老人说:

“规矩说。”

“上面不能插手

“但没有说。”

他看着柳林。

“你就是那个

柳林明白了。

他不是来和云端城打仗的。

他是来帮云端城改规矩的。

那些定规矩的人早就不在了。

但规矩的力量还在。

那种力量困住了所有人。

上面的人不能下去。

几万年了。

没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

直到他出现。

他从

带着八部众。

带着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带着那些第一次站起来的人。

他站在这里。

站在这些云端城的家主面前。

站在那些规矩面前。

老人说:

“你愿意帮我们吗。”

柳林说:

“帮你们什么。”

老人说:

“打破规矩。”

柳林说:

“打破之后呢。”

老人说:

“打破之后——”

他顿了顿。

“大家都能站着。”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头发白得像雪的老人。

看着他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贪婪。

没有恨。

只有一种很深的、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希望的光。

柳林说:

“好。”

规矩的力量比柳林想象的更强。

不是人那种强。

是规则那种强。

那些定规矩的人用尽毕生修为。

把规矩刻进云端城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块砖。

每一片瓦。

每一缕阳光。

规矩说。

上面的人不能下去。

几万年了。

这句话就成了真理。

成了无法打破的枷锁。

柳林站在广场中央。

三十七个家主围成一个圈。

他们同时运功。

把毕生修为注入广场中央的高台。

高台开始发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个符文。

那些符文在跳动。

在挣扎。

在试图抗拒。

柳林闭上眼睛。

他把神国的力量调动起来。

八部众三十七万人站在他身后。

把他们的力量也传递给他。

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那些第一次站起来的人。

那些终于等到的人。

他们的力量汇聚成一道洪流。

从柳林体内涌出。

涌向那些符文。

符文开始颤抖。

第一道符文碎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当最后一道符文碎掉的时候。

整个云端城都在颤抖。

不是崩溃那种颤抖。

是释放那种颤抖。

那些困了几万年的规矩。

终于碎了。

那些站在广场上的人。

那些云端城的居民。

那些几万年没有下去过的人。

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可以下去了。

他们可以去看那些

可以去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地方。

老人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那些碎掉的符文。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

像三万年干涸的河床。

终于迎来第一场雨。

他说:

“柳林。”

柳林说:

“嗯。”

老人说:

“谢谢你。”

柳林说:

“不用。”

老人说:

“规矩碎了。”

“接下来呢。”

柳林说:

“接下来——”

他顿了顿。

“大家一起站着。”

规矩碎掉的第七天,灯城变了。

不是表面那种变。

是骨子里那种变。

云端城的人开始下来。

不是来打猎那种下来。

是来看。

来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来看那些被他们当成材料的人。

来看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看见那些人的时候。

很多人都哭了。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材料是这样来的。

不知道那些钱是这样赚的。

他们以为

都是活该的。

都是——

他们想了很多年。

想了无数个理由。

来让自己心安理得。

现在。

那些理由碎了。

和规矩一起碎了。

中层的人也开始变。

那些靠人赚钱的势力彻底消失了。

那些开赌场的、开妓院的、开人市的、开材料加工厂的。

都关了。

不是被关的。

是自己关的。

因为没有人来了。

那些来消费的人。

那些来买材料的人。

那些来杀人取乐的人。

都不来了。

他们去看

去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人了。

下层的人也在变。

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那些瘦成骨头的人。

那些第一次站起来的人。

开始往上走。

不是打上去那种走。

是走上去那种走。

他们去看云端城。

去看那些阳光。

去看那些从未见过的蓝的天。

白的云。

暖的阳光。

他们站在云端城的街道上。

站在那些白玉铺成的地上。

站在那些刻满符文的城墙下。

他们哭了。

不是痛苦那种哭。

是另一种。

是几万年第一次见到光那种哭。

柳林站在登云山顶。

站在那道白玉门前。

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终于可以自由走动的人。

阿苔站在他身边。

“你做到了。”

柳林说:

“不是我。”

阿苔说:

“是谁。”

柳林说:

“他们。”

他看着那些正在走动的人。

那些从下层爬上来的。

那些从中层走上去的。

那些从云端城走下来的。

“他们愿意站起来。”

“才能站起来。”

阿苔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苏慕云走过来。

她握着战矛。

站在柳林另一侧。

“主上。”

柳林说:

“嗯。”

苏慕云说:

“八部众都在

柳林说:

“知道。”

苏慕云说:

“他们在等你。”

柳林说:

“等我干什么。”

苏慕云说:

“等你——”

她顿了顿。

“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跟了他三万年的先锋。

看着她说“更远的地方”时的眼神。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跟的眼神。

是另一种。

像阿苔那种眼神。

像那些终于站起来的人那种眼神。

那是等到了之后。

又想等下一次的眼神。

柳林说:

“你愿意吗。”

苏慕云说:

“愿意。”

柳林说:

“等多久都愿意。”

苏慕云说:

“等多久都愿意。”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苏慕云看见了。

她也笑了。

红药走过来。

她握着酒壶。

靠在门框边。

“我也去。”

柳林看着她。

红药说:

“等了他八十年。”

“等到了。”

“他走了。”

“我不等了。”

“跟你走。”

柳林说:

“为什么。”

红药说:

“因为跟你走。”

“不用等。”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冯戈培走过来。

它握着刻刀。

“主上。”

柳林说:

“嗯。”

冯戈培说:

“老臣算了一卦。”

柳林说:

“什么卦。”

冯戈培说:

“前路——”

它顿了顿。

“凶。”

柳林说:

“然后呢。”

冯戈培说:

“凶中藏吉。”

柳林说:

“吉在——”

冯戈培说:

“吉在——”

它看着

那些正在走动的人。

那些正在笑的人。

那些正在活的人。

“吉在他们。”

柳林顺着它的目光看下去。

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看着那些第一次站起来的人。

看着那些终于可以自由走动的人。

他说:

“是啊。”

“吉在他们。”

渊渟走过来。

她握着引魂杖。

“主上。”

柳林说:

“嗯。”

渊渟说:

“鬼部也去。”

柳林看着鬼族十二将。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站在渊渟身后。

看着柳林。

鬼一说:

“主上。”

柳林说:

“嗯。”

鬼一说:

“我们等了三万年。”

“守了三万年。”

“渡了三万年。”

“现在可以——”

它顿了顿。

“跟您走了。”

柳林看着它。

看着它那双银白的眼瞳。

那眼瞳里没有光了。

但有一种更亮的东西。

像那些从下层爬上来的、第一次见到阳光的人的眼睛。

柳林说:

“好。”

阿留和阿等跑过来。

他们抱住柳林的腿。

仰着头。

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阿留说:

“柳叔。”

阿等说:

“主上。”

柳林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株蹲在自己脚边、正在慢慢扎根的蘑菇。

他说:

“嗯。”

阿留说:

“灯城统一了吗。”

柳林说:

“统一了。”

阿留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柳林说:

“可以了。”

阿留说:

“去哪里。”

柳林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那片天。

那片蓝的天。

那些白的云。

那轮暖的太阳。

他说:

“去更远的地方。”

阿留说:

“更远的地方有灯吗。”

柳林说:

“有。”

阿留说:

“有家吗。”

柳林说:

“有。”

阿留说:

“有柳叔吗。”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大。

“有。”

阿留也笑了。

阿等也笑了。

那笑容很大。

比那棵开满花的树还大。

比灯城任何一盏灯火都亮。

柳林站在那里。

站在登云山顶。

站在那道白玉门前。

身后是阿苔、苏慕云、红药、冯戈培、渊渟、鬼族十二将、阿留、阿等。

是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是那些第一次站起来的人。

是那些终于可以自由走动的人。

是那些正在笑的人。

他望着远处那片天。

那片蓝的天。

那些白的云。

那轮暖的太阳。

很久很久。

他说:

“走吧。”

“去未知宇宙。”

“去征服那些还没有站起来的地方。”

“去让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

“站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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