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历史遗留问题取证不够规范这在当时的环境下也是情有可原(1/2)
污点公诉
第一章血色清晨
雨水顺着市检察院灰扑扑的窗玻璃蜿蜒流下,将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切割成模糊的碎片。林默站在陈明办公室门外,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橡木门板。指节叩击的声音沉闷地消失在空旷的走廊里,无人应答。这不像导师的风格。陈明向来准时,尤其今天约好了要讨论周世坤那个棘手的案子。
“陈老师?”林默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旋。门没锁。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椅子翻倒。他的目光被牢牢钉在办公桌后那个歪斜的人影上。
陈明仰面靠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头歪向一侧,脖颈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浸透了半边衣袖,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污迹。右手则紧握着一把沾满血污的美工刀,刀片反射着窗外惨淡的天光。
林默的胃猛地抽搐起来,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下一秒被桌面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陈明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凝固的血迹。屏幕中央,一个简洁的对话框悬浮着,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和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请输入密码以解密文件:project_Veritas】
project_Veritas?真理计划?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记得导师最近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神情凝重地研究着什么,难道就是这个?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林默被赶来的同事搀扶到走廊外,看着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法医初步检查后,一位面色严肃的老刑警走了出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初步判断是自杀。割腕,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刑警的声音平板无波,“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窗户紧闭。遗书……在抽屉里找到了。”他扬了扬手里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信封。
林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伤口的位置和深度看起来那么别扭,想说导师昨晚还精神抖擞地和他通了电话讨论案情,想说那个闪烁的“project_Veritas”……但看着刑警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一个刚转正不久的助理检察官,人微言轻。
接下来的几天,程序走得飞快。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结论依旧是自杀)、遗书鉴定(确认是陈明笔迹)……一切证据链都指向那个冰冷的结论。局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平静,悲伤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东西覆盖着。没有人公开讨论,但林默能感觉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夹杂着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葬礼在三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举行。细雨霏霏,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陈明的遗像挂在灵堂中央,照片上的他目光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林默熟悉的、近乎固执的严肃。林默站在人群后排,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前鞠躬、献花。他注意到陈明那只被刻意用长袖盖住的左手手腕——在整理遗容时,他看得更清楚了,手腕内侧除了那道致命的伤口,靠近手掌根部的位置,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边缘模糊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箍住过。法医报告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生活反应”,解释为死者生前可能的挣扎或抽搐所致。
哀乐低回,葬礼接近尾声。林默准备离开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赵卫国。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沉痛。
“小林,”赵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林默的肩膀上,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分量。“陈明同志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他是个好同志,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
林默抬起头,对上赵卫国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多少悲伤,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赵卫国的手掌在林默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却莫名地加重了几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好好工作。不要……多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在雨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林默的耳中。说完,赵卫国收回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陈明墓碑的方向,转身融入了离场的人群。
雨丝冰凉地打在脸上。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检察长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向导师那张定格在照片里的严肃面孔。那句“不要多事”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与手腕上那圈模糊的淤青、电脑屏幕上闪烁的“project_Veritas”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声的网。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然后,他用力地、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章加密U盘
陈明家的客厅弥漫着一种停滞的空气,混合着旧书页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师母周慧兰的眼眶红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把一串钥匙轻轻放在林默掌心,指尖冰凉。“老陈的书房……就麻烦你了,小林。那些法律书和文件,你看着处理吧,有用的你留着,没用的……”她顿了顿,声音哽住,别过脸去,“……帮我处理掉就好。我实在……实在没力气再进去了。”
林默握紧那串带着体温的钥匙,郑重地点了点头:“师母,您放心。我会仔细整理好。”
书房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三面墙的书架高耸至天花板,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法律典籍、卷宗合订本和学术期刊。陈明的书桌靠窗,上面堆着几摞翻开的案卷,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紫砂茶杯,杯沿还残留着干涸的茶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厚重的书籍取下,拂去灰尘,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文件柜里的卷宗按照年份和案件编号归档,他逐一核对,抽出一些涉及重大理论或疑难案例的,准备带回检察院资料室。
整理到书架中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刑事诉讼法精解》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本书他太熟悉了,是导师的常用工具书,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但此刻,它被塞在几本更厚的年鉴后面,书脊微微歪斜。林默抽出它,书页间立刻滑落出一个东西,无声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是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尾部一个小小的银色挂环。林默弯腰拾起,U盘冰凉坚硬,躺在掌心,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U盘藏匿的方式如此刻意,绝非无意夹带。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陈明那台同样老旧的台式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
插入U盘,系统很快识别出硬件。但双击打开时,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却冰冷的对话框:
【请输入密码以访问加密分区】
又是密码。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联想到导师办公室电脑上那个闪烁的“project_Veritas”。他尝试输入陈明的生日、办公室门牌号、甚至“Veritas”本身,对话框只是固执地闪烁着,提示密码错误。他又尝试了陈明常用的几个简单密码组合,依旧徒劳。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林默的鬓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一角。那里压着一个相框,玻璃下是陈明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陈明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小男孩胸前挂着一个“幼儿园小标兵”的奖牌,上面印着清晰的日期:2009年6月1日。林默记得师母提过,儿子小名叫豆豆,那天是他第一次得奖。
一个念头闪过。林默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
对话框消失了。一个名为“project_Veritas”的文件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夹里内容不多,却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连砸在林默心头。核心是一个命名为“周世坤案证据链分析及异常点”的pdF文档。林默屏住呼吸,点开。
文档详细梳理了三起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两年前城郊仓库看守离奇“失足”坠楼案、一年半前夜总会女服务员“吸毒过量”猝死案、以及八个月前一位举报周世坤旗下建筑公司偷工减料的包工头“车祸身亡”案。陈明在文档中用醒目的红色标注指出,三起案件在侦查阶段都曾被辖区派出所或分局初步受理,但很快因“证据不足”或“意外事件定性”被搁置或草草结案。然而,陈明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获取了部分被“忽略”的关键物证照片和勘验笔录副本。
其中一份法医报告的副本照片让林默瞳孔骤缩。那是夜总会女服务员案的报告,原始报告结论是“甲基苯丙胺急性中毒致死”。但陈明获取的副本照片上,在毒理检测结果栏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铅笔字迹备注:“胃内容物检出异常高浓度乙醇及未明镇静剂成分,与常见吸食方式不符,建议复检。”这行字迹在最终提交给分局的正式报告中消失了。更关键的是,陈明在文档末尾附上了他秘密走访获取的信息:有匿名线索指向周世坤的司机曾在案发时段出现在夜总会后巷。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些证据如果当时被采纳,足以将三起“意外”指向有预谋的谋杀,并串联到周世坤身上。但文档的下一页,是一份盖着区法院红章的裁定书扫描件。裁定书冰冷地指出,陈明提交的这些证据(包括那份带备注的法医报告副本和匿名线索记录),因“取证主体不适格”、“来源不明,无法核实真实性”、“涉嫌违反程序规定私自调取案卷材料”,被法庭依法排除,不予采信。周世坤,依旧安然无恙。
愤怒和无力感交织着攥紧了林默的心脏。他继续滚动鼠标,文档最后,陈明用加粗字体总结道:“关键节点:三案均缺乏直接目击证人。但女服务员案中,夜总会清洁工王某(女)曾在首次询问笔录中提及案发前见到可疑车辆及人员,此线索在后续卷宗中未见跟进,笔录原件亦不知所踪。此人或为突破口。”
王某?林默迅速在文档附件中查找,果然找到一张模糊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和一个潦草的电话号码,旁边标注着“夜虹夜总会清洁工,王秀芳”。这个名字和号码,在警方正式的询问笔录名单里,被一道红色的删除线粗暴地划掉了,没有任何说明。
就在这时,林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右下角。他点开“project_Veritas”文件夹的属性,创建时间清晰地显示着:三天前,晚上11点47分。
三天前?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正是法医推断的陈明死亡时间!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转椅,发出一声闷响。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还在持续低鸣。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变幻的光带,如同窥探的眼睛。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创建时间,又低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存储设备,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照亮了那个血色清晨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导师不是在死亡前留下了线索,他是在“死亡”之后,依然在黑暗中发出了最后的警示。
第三章第一个证人
清晨的冷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着书房里弥漫的灰尘。林默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视线却死死锁在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文件夹创建时间上——三天前,晚上11点47分。这个时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将他导师陈明“自杀”的结论钉在了谎言的十字架上。U盘在指尖转动,冰凉坚硬,它不仅是证据,更像一份来自死亡彼岸的沉重嘱托。
“王秀芳……”林默低声念着U盘文档里那个被粗暴划掉的名字,还有旁边潦草的电话号码。突破口就在这里,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夜总会清洁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愤怒和寒意,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那个号码上方片刻,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林默紧绷的神经上。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疲惫的女声传了过来:“喂?哪个?”
“您好,请问是王秀芳王阿姨吗?”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可信。
“……是我。你谁啊?”对方的声音带着警惕。
“王阿姨您好,我是市检察院的林默,检察官。”林默清晰地报出身份,“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之前在夜虹夜总会工作时,可能目击过的一些事情。您看今天方便吗?我可以去您家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林默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握着老式手机,脸上露出的犹豫和不安。过了好一会儿,那疲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检察院的?……行吧。下午两点,我家楼下那个小公园,凉亭那里。就……就我一个人带孙子,你别穿制服来。”
“好,谢谢您王阿姨,下午两点,凉亭见。”林默挂了电话,掌心微微出汗。第一步,成了。
下午两点,城郊结合部的一个老旧小区旁的小公园。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褪色的凉亭顶上,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打盹,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林默穿着便装,提前十分钟到了。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目光扫视着周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妇女,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有些局促地朝凉亭走来。她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正是王秀芳。
“王阿姨?”林默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秀芳点点头,眼神躲闪,把孙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林……林检察官?”
“是我。”林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她坐下,“打扰您了王阿姨,就简单问几个问题。”
王秀芳拘谨地在石凳边缘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她低着头,不敢看林默的眼睛。
“王阿姨,您之前在夜虹夜总会做清洁工,对吧?”林默放缓语速,尽量让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嗯……做了快两年了。”她的声音很小。
“去年大概九月份的时候,有个晚上,夜总会后巷……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林默没有直接提命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您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车?”
王秀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嘴唇哆嗦着:“没……没什么事啊。我……我就扫个地,能看见啥……”
“王阿姨,”林默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知道您可能害怕。但您那天晚上看到的东西,可能很重要。是不是有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尾号好像是……‘668’?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很高很壮,脸上有道疤?”
王秀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记错了!那天晚上我肚子疼,早早就回家了!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慌乱地拉起懵懂的小孙子,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我得走了,孩子要回家吃饭了……”说完,几乎是拖着孙子,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凉亭,连头都不敢回。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心沉到了谷底。不是拒绝,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仅仅隔了一夜,从电话里那丝犹豫的配合,到此刻彻底的否认和逃离。有人,已经找过她了。而且手段,足以让她噤若寒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意识到,自己找到王秀芳的举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对方反应的速度,快得惊人。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林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的触感有些异样。太顺滑了,几乎没有阻力。林默的心猛地一紧。他记得早上出门时,明明反锁了两圈。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淡淡的烟味,混杂着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某种工业润滑剂的味道。
林默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迅速扫视着客厅。沙发靠垫歪了,茶几上的水杯挪了位置。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向卧室。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同样漆黑。他猛地推开门,同时身体侧向一旁。
没有动静。
他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卧室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粗暴地翻过,扔得满地都是。书桌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文件、笔记本散落一地,纸张像被狂风席卷过。最刺眼的是床头柜——他睡前习惯放在那里充电的平板电脑,屏幕被砸得粉碎,像一张布满蛛网的残破面具。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无声的、暴戾的宣告。
林默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愤怒和冰冷的恐惧交织着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狼藉。对方在找什么?U盘?还是其他可能存在的证据?他早上出门时,U盘一直贴身带着。
他缓缓退出卧室,走向小小的客厅。目光落在门口的鞋柜上时,他停住了。
鞋柜最上层的隔板,原本放着一叠超市宣传单的地方,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对折的、普通的A4打印纸。
林默走过去,手指有些僵硬地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没有任何落款:
“检察官也会意外死亡。”
字迹清晰,墨色浓黑,像一道刻在纸上的诅咒。
林默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条边缘的锐利仿佛能割破皮肤。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远处高楼冷漠的轮廓。那些璀璨的光点,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的眼睛。
意外死亡?导师陈明是“自杀”,档案室李峰是“心脏病”,记者张薇是“车祸”……现在,轮到他了吗?
他慢慢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将那些窥视的光点隔绝在外。狭小的公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空气里那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烟味和金属腥气,如同毒蛇吐信,无声地缠绕着他。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王秀芳惊恐逃离的背影,闪过屏幕上那个冰冷的“project_Veritas”创建时间,闪过这张带着死亡威胁的纸条。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对方已经不再掩饰,直接闯入了他的私人领域,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游戏开始了,代价是生命。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决绝。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张纸条,然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低沉而清晰的自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
“那就来吧。”
第四章系统内部
冰冷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林默靠墙坐了一夜,那张写着死亡威胁的纸条在他掌心被汗水浸透,边缘早已揉搓得模糊不堪。鼻腔里残留的陌生烟味和金属腥气挥之不去,像毒蛇盘踞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他站起身,骨骼发出僵硬的轻响,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涌入,照亮了公寓里的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破碎的平板屏幕、被翻乱的衣物……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嘶吼着入侵者的暴戾。林默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一切,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湖。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喂,110吗?我是市检察院的林默,住址是锦华苑7栋302。我家昨晚遭人非法侵入,财物有损毁,现场有被翻动的痕迹。”
他隐瞒了那张纸条。警察很快赶到,拍照、取证、做笔录。带队的警官认识林默,态度还算客气,但例行公事的询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林默配合着,描述着“失窃”的财物——一台旧平板电脑,一些零钱。他绝口不提U盘,不提王秀芳,更不提那张揉烂的纸条。他知道,闯入者要找的不是平板电脑,而是那个藏着“project_Veritas”秘密的U盘。报警,只是一个姿态,一个向暗处窥视者表明自己并未被吓倒的姿态,也是将自己暴露在“合法”视线下的无奈之举。
送走警察,林默开始收拾残局。他动作机械,将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分门别类。破碎的平板屏幕碎片被小心扫起,倒进垃圾桶。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份关于周世坤名下某夜总会消防检查报告的复印件时,动作顿住了。这份报告,是之前调查周世坤外围产业时留下的,没什么特别价值,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但此刻,报告末尾一个不起眼的签名栏,却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帘——签名人是陈明,日期是去年十月。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清楚地记得,导师陈明负责周世坤案的核心证据链审查,这类外围产业的例行检查报告,根本不需要他签字。他立刻翻出手机,调出之前保存在云端的案件卷宗电子档(这是他出于职业习惯做的备份)。找到同一份报告的电子版,迅速下拉到签名栏。
电子版上,签名人赫然变成了另一个普通经办检察官的名字,日期也变成了去年八月。
卷宗被人篡改了。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林默。不是简单的物理入侵威胁,对方的手,已经伸进了检察院内部最核心的系统——案件档案管理系统。篡改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报告签名,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示威,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个更重要的关联?陈明的名字出现在这份报告上,意味着什么?他和周世坤的外围产业有过接触?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确认更多。他立刻打开电脑,登录检察院的内部系统,尝试调阅周世坤案的原始卷宗。然而,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权限不足,访问受限。”
他的心沉了下去。作为该案曾经的协办人员,他拥有查阅权限是理所当然的。权限被收回了。无声无息,毫无理由。
能绕过系统审计篡改卷宗内容,又能随意调整检察官的访问权限……这绝不是外部势力能做到的。黑手,就在这栋庄严的大楼内部。
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直接去找技术部门或者上级质问?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想到了一个人——档案室的主任,李峰。李峰是陈明多年的老友,为人耿直,在档案室干了快三十年,对系统里的弯弯绕绕门儿清。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接触到系统修改日志的原始记录,那是篡改者难以完全抹除的痕迹。
下午,林默特意避开人流高峰,走进了位于检察院大楼地下二层的档案室。这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沉默矗立,像一座纸质的森林。李峰正戴着老花镜,伏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旧木桌上核对目录。他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李主任。”林默轻声打招呼。
李峰抬起头,看到是林默,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小林?你怎么来了?听说你家里……”他欲言又止,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了。”林默摆摆手,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李主任,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李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想查一下周世坤案卷宗里的一份文件,去年十月的一份夜总会消防检查报告,原件。”林默盯着李峰的眼睛,“我在系统里看到的电子版签名,和之前我手里的复印件签名不一致。我怀疑……卷宗被人动过。”
李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一道陈旧的划痕,声音压得更低:“小林,听我一句劝,陈明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有些浑水,蹚不得。”
“李主任,”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老师对我恩重如山。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份报告签名被改,绝不是小事。我只想知道,是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系统日志里,应该有记录。”
李峰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几分。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后面机房看看。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他佝偻着背,走向档案室深处那扇标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李峰消失在铁门后,心头却没有丝毫轻松。李峰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水很深,深到让这位老档案员都感到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室里只有老旧空调低沉的嗡鸣。林默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十分钟,二十分钟……铁门依旧紧闭。
就在林默忍不住想上前查看时,铁门“咔哒”一声开了。李峰走了出来,脸色异常苍白,脚步有些虚浮,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热敏打印纸条。
“怎么样?”林默迎上去。
李峰把纸条塞进林默手里,手指冰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查到了……修改时间是三天前,晚上……11点48分。”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操作员Id……是空的。被抹掉了。”
三天前,晚上11点48分!和U盘里“project_Veritas”文件夹的创建时间,几乎吻合!而操作员Id为空,意味着有人用极高的权限,绕过了所有审计追踪!
“李主任,您……”林默还想问什么。
李峰却猛地摆摆手,呼吸有些急促:“快走!拿着这个,快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他推着林默往门口走,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这寂静的档案室里藏着无形的眼睛。
林默被李峰近乎粗暴地推出了档案室大门。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李峰体温的纸条,上面清晰地打印着那个令人心悸的时间戳和“操作员Id:NULL”。李峰最后那惊恐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三天后。
林默刚结束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手机震动起来。是档案室一个年轻科员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林检察官……李主任他……他没了!”
林默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的灯已经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惋惜:“突发性大面积心肌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节哀。”
李峰的妻子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泣不成声。几个档案室的同事围在一旁,低声安慰着,气氛沉重。
林默站在人群外,看着白布覆盖的推车被缓缓推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肌梗死?三天前,那个在档案室里虽然苍老但行动尚算利索的李峰?那个惊恐地推他离开,反复告诫他“别再来找我”的李峰?
太巧了。巧得令人窒息。
他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送李峰最后一程。在太平间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悄悄靠近了他。林默认出他是法医科新来的实习生,叫小吴,之前因为一个案子打过交道,小伙子很有正义感。
“林检……”小吴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飞快地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林默手里,“李主任的尸检……是我老师做的,但……但我觉得不对劲。初步毒理筛查,发现了一种……很罕见的神经毒素残留,微量,但足以诱发心梗。老师……老师让我别多嘴。”他语速极快,说完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默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感觉它重若千钧。神经毒素。
意外死亡?
那张揉烂的纸条上冰冷的字句再次浮现在眼前:“检察官也会意外死亡。”
现在,轮到了档案室主任。
林默缓缓抬起头,望向医院走廊尽头那扇透进惨白日光的窗户。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底那一片不断蔓延的、冰冷的黑暗。无形的网,已经收紧。下一个,会是谁?
第五章权力网络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混合着李峰主任最后惊恐的眼神,在林默脑海里反复灼烧。他站在太平间外冰冷的走廊上,指尖几乎要嵌进那张写着神经毒素线索的纸条。检察官的意外死亡?档案室主任的意外死亡?下一个名字会是谁?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来自法医实习生小吴的纸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罕见神经毒素残留,微量,诱发心梗。保密。”
这不再是警告,是宣战。对手的触手不仅伸进了他的公寓,更牢牢扼住了司法系统的咽喉。检察院内部,他还能信任谁?林默将纸条小心收起,连同李峰冒死提供的时间戳记录一起,塞进贴身口袋。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游离于这个被污染系统之外的支点。
他想起了张薇。
那个名字曾出现在陈明导师零散的笔记边缘,旁边潦草地标注着“锐眼”、“周外围”。张薇,独立调查记者,以深挖政商黑幕闻名,几年前一篇关于周世坤名下地产公司违规强拆的深度报道曾掀起轩然大波,但很快被更大的新闻淹没。陈明当时似乎私下与她有过接触。
林默回到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公寓,在废墟般的书桌抽屉底层,翻出一个陈旧的加密记事本。他凭着记忆输入导师常用的密码组合,解锁。在几页关于周世坤早期发迹史的记录后,他找到了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旁边写着:“张薇,可用,谨慎。”
谨慎。这个词此刻重若千钧。林默没有使用任何检察院配发的通讯设备,甚至避开了常用的手机。他驱车来到城市另一端一个混乱的二手电子市场,用现金买了一张不记名的太空卡和一个最便宜的老款功能机。按照记事本上的方式,他编辑了一条看似无关的租房信息,发送到一个特定的网络论坛私信邮箱。这是陈明笔记里提到的,与张薇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等待回复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林默坐在车里,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车窗紧闭,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心头的燥热。他反复检查后视镜,观察着巷口每一个经过的人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神经毒素的阴影,像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每一寸空气。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老旧功能机的屏幕才幽幽亮起,一条新信息:“明早九点,西郊湿地公园观鸟塔,顶层。一个人来。”
西郊湿地公园,工作日清晨,游人稀少。林默提前一小时抵达,将车停在距离公园入口一公里外的路边。他步行穿过大片随风起伏的芦苇荡,晨露打湿了裤脚,带来一丝凉意。观鸟塔孤零零矗立在湿地中央,木质结构,高耸却略显破败。他一层层盘旋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塔顶,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背对着他,正举着长焦镜头对着远处的水面。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拉下口罩。是张薇。她比新闻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眼角的细纹透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瞬间锁定了林默。
“林检察官?”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的警惕,“陈明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林默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同样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视野开阔,无人能藏匿。“时间不多,张记者。我需要知道,周世坤背后,到底是谁?”
张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相机,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默。“我调查他五年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指着文件袋,“里面是复印件。原件在更安全的地方。周世坤起家靠的是走私和地下钱庄洗钱,但真正让他洗白上岸,并在这些年横行无忌的,是‘他们’。”
林默打开文件袋,快速翻看。里面是银行流水、模糊的监控截图、会议记录摘要,甚至有几张偷拍的合影。照片上,周世坤与几个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人谈笑风生。林默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凝固——周世坤正微微躬身,为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点烟。那个男人,林默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无数次,主管城市建设和土地规划的赵副市长。
“赵启明?”林默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止他。”张薇冷笑一声,指向另一份会议记录,“看看这个项目的审批流程,一路绿灯。还有这几笔从海外离岸公司转入的‘咨询费’,最终流入了谁的口袋?城建、国土、甚至……法院系统里,都有他们的人。周世坤是白手套,也是捕兽夹,他手里攥着太多人的把柄和利益。动他,就是动这张盘根错节的网。”她顿了顿,眼神凝重地看着林默,“陈明就是因为碰了这张网的核心,才……”
林默合上文件袋,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权钱交易,官商勾结,司法腐败……这些词在卷宗里是冰冷的,但此刻从张薇口中说出,带着血腥味和导师死亡的阴影,变得无比沉重而真实。这张网的庞大和根深蒂固,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证据,足够立案吗?”林默问。
张薇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无奈和愤怒:“很难。银行流水是间接的,监控截图不够清晰,会议记录是摘要,合影说明不了实质交易。周世坤做事非常小心,直接证据都被他处理得很干净。我一直在找那个能钉死他们的铁证,但……”她叹了口气,“而且,我最近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家里的网络被不明入侵过两次,出门总觉得有尾巴。”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将李峰主任的遭遇和自己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神经毒素和系统内部的篡改。“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们已经开始清除知情者了!”
张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眼神里的倔强并未消退。“我知道危险。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她深吸一口气,“林检察官,这些东西你收好。如果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保重。”
两人在观鸟塔顶匆匆分手,各自选择不同的路线离开湿地公园。林默将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绕了很远的路,反复确认没有跟踪,才回到公寓。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张薇那句未说完的“如果我……”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夜幕再次降临。林默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反复翻看着张薇给的材料,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是市局交通支队一个熟识的警官打来的。
“林检!你认识一个叫张薇的记者吗?”对方的声音急促而凝重。
林默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认识!她怎么了?”
“刚发生的重大事故!环城高速东出口附近,一辆渣土车失控侧翻,压扁了一辆小轿车!车牌确认了,是张薇的!人……人当场就不行了!我们正在现场处理!”
听筒从林默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僵在原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瞬间被冰封的瞳孔。
渣土车。失控。当场死亡。
意外?
林默猛地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飞车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他推开围在抢救室门口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亮着刺目的红灯。交警和医生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林默出示证件,一位年长的交警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林检,节哀。送来的时候……已经没生命体征了。撞击太剧烈,驾驶室完全变形……”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出来。白布从头到脚覆盖着瞬间凝固。
“等等!”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默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个用于处理轻伤患者的隔间帘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满脸是血、头上缠着绷带的男人虚弱地靠在担架床上,正是刚才和交警说话的医生。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张盖着白布的移动床,嘴唇翕动:“她……她刚才……手指……动了一下……快……再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推床的护士也停下脚步,有些无措。为首的医生皱眉,快步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白布一角。
白布下,是张薇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胸口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快!推进去!准备二次抢救!”医生厉声喝道,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护士们慌忙将病床再次推回抢救室。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击得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跟着冲向抢救室门口。就在门即将再次关闭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张薇,眼皮似乎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却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在空中艰难地摸索了一下,然后,猛地抓住了刚好冲到床边的林默的手腕!
冰凉,僵硬,带着濒死的颤抖。
林默浑身一震,低头看去。张薇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同时,一个冰冷、坚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金属物体,被塞进了他的掌心。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没有声音,但林默从她最后凝固的眼神里,读出了两个无声的字:
“证据……”
随即,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彻底闭上,只有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着她尚未完全熄灭的生命之火。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林默隔绝在外。
他僵立在冰冷的抢救室外,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周围是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家属压抑的哭泣声,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掌心那个微型存储器,冰冷、坚硬,带着张薇指尖残留的血迹和最后一丝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血肉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