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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你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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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铁证如山

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凌晨三点的南滨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寂静,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旋转,将警戒线内那辆扭曲变形的银色跑车映照得如同鬼魅。跑车车头深深嵌入路边护栏,碎裂的挡风玻璃蛛网般蔓延,驾驶座空无一人。不远处,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共享单车倒在血泊里,年轻骑手的身体被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冰冷的雨水中。

市检察院公诉二处的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细密的光栅。方岩揉了揉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一丝疲惫。他刚结束一个经济诈骗案的庭前会议,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检,交警事故科刚移交过来一个案子,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死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肇事方……有点特殊。”助理小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特殊?”方岩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嗯,肇事车辆登记在……恒泰地产李明浩名下。”小陈压低了声音。

方岩的眉头瞬间锁紧。恒泰地产,南江市的地产巨鳄,李家父子更是盘踞本地多年的名流。李明浩,这个名字在圈内几乎等同于“麻烦”的代名词。他放下茶杯,声音沉静:“把材料送过来,所有证据,一份不漏。”

半小时后,方岩坐在小型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幕布亮起。技术科的同事点开了交警部门提供的原始监控录像文件。时间是凌晨2点47分,南滨路中段。画面清晰度很高,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一辆银色兰博基尼如脱缰野马般高速驶来,车灯在雨帘中拉出两道炫目的光柱。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身影正沿着路边缓慢前行。没有任何预兆,跑车猛地向右偏转,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狠狠撞上了那个单薄的身影。撞击的瞬间,自行车零件四散飞溅,骑手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落在地,一动不动。跑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滑行了一段,短暂地停了几秒,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男子踉跄下车,似乎想查看,但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迅速钻回车内。引擎轰鸣,跑车毫不犹豫地碾过路面的碎片,加速消失在雨夜深处。

画面定格在肇事者那张因惊慌而扭曲的脸上——李明浩。技术科同事补充道:“方检,血液酒精浓度报告也出来了,事发后三小时在李家别墅找到他时抽的血,数值远超醉驾标准三倍以上。人证、物证、监控、检验报告,链条完整。”

铁证如山。方岩盯着定格的画面,李明浩那张写满特权与放纵的脸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一场肆无忌惮的醉驾轻易碾碎。他合上卷宗,声音冷得像冰:“准备起诉材料,按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提起公诉,顶格量刑建议。”

接下来的几天,方岩埋首于浩如烟海的案卷材料中,梳理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将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备份记录、提取过程的合法性证明、鉴定报告、证人证言等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这天深夜,方岩正在整理最后的证据目录。他将一份份文件按照案卷编号顺序归档。当他拿起一份关于现场散落物(跑车碎片)的鉴定报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右上角那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案件编号:NH-2023-0415-JT。很标准,年份加类型加序号。他随手将其归入物理证据类文件夹。

指尖划过下一份文件——一份十年前未破的连环杀人案的旧卷宗复印件。这是他为了一个正在研究的课题而调阅的参考资料,还没来得及放回档案室。卷宗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印着一个同样格式的编号:NH-2013-0415-XA。

方岩的手指顿住了。

NH-2013-0415-XA。

NH-2023-0415-JT。

相同的日期:0415。

相同的年份后缀数字:13与23。

不同的案件类型代码:XA(刑案)与JT(交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是巧合吗?南江市每年发生的案件数以千计,同一天发生不同案件的概率并非为零。但……如此精确的日期对应,后缀数字的微妙关联,以及这两个案子本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一个是悬而未决、手段残忍的连环凶杀,一个是证据确凿却肇事者背景显赫的醉驾命案。

方岩拿起那份陈旧的连环杀人案卷宗,封面上“未结案”三个红字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第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女性,23岁,某高校艺术系学生,尸体在城郊废弃工厂被发现……死亡日期:2013年4月15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明浩醉驾案的编号上,那个“0415”的数字组合,像一根冰冷的针,无声地刺破了看似平静的铁证之墙。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方岩心中,一个巨大的疑团伴随着四月十五日这个日期,沉沉地压了下来。

第二章证据迷雾

方岩在办公室那张硬木椅上坐了一夜。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霓虹灯熄灭,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而他面前摊开的两份卷宗,像两块沉重的墓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NH-2013-0415-XA和NH-2023-0415-JT。两个冰冷的编号,一个沉寂十年,一个鲜血未干,却被同一个日期——4月15日——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串联起来。他反复翻阅着那本泛黄的连环杀人案卷宗,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状凄惨,现场遗留的线索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最终成为悬案。李明浩那张在监控中因惊慌而扭曲的脸,与卷宗里那些模糊的受害者照片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是巧合?还是某种被精心掩盖的联系?职业的直觉像警铃一样在他脑中尖锐鸣响,盖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强迫自己将连环杀人案的卷宗锁进抽屉最底层。眼下,他必须专注于李明浩醉驾致死案。铁证如山,不容有失。他需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尤其是那份清晰记录了李明浩肇事逃逸全过程的监控录像。他亲自去了技术科,要求对原始视频文件进行三重备份:一份存入检察院内部加密服务器,一份刻录成只读光盘,一份上传至省检察院指定的云端证据保全系统。技术科的王主任,一个头发稀疏、戴着厚厚镜片的中年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方检您放心,万无一失。原始数据物理隔离,加密级别最高,别说黑客,神仙来了也改不了。”

开庭日期定在三天后。方岩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庭前准备中,梳理证人证言,核对物证清单。唯一的直接目击证人,是当晚在附近等客的出租车司机张师傅。他的证词清晰描述了肇事车辆的特征和司机下车又仓皇逃逸的细节,是证据链上至关重要的一环。方岩亲自给张师傅打了电话,确认他出庭的时间和地点。电话那头,张师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有些紧张,但语气坚决:“方检察官,您放心!我亲眼看见的,那小子撞了人,下车看了一眼就跑了!昧良心的事,我老张不能不说!”

然而,就在开庭前一天的下午,技术科的电话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王主任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方……方检!不好了!服务器……服务器被攻击了!监控录像……录像被改了!”

方岩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冲进了技术科。狭小的机房里,几台服务器风扇发出狂躁的嗡鸣,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王主任脸色惨白,手指哆嗦着指向主监控屏。“凌晨三点左右,有外部IP通过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漏洞强行突破防火墙,目标直指存放原始监控视频的物理隔离区。对方手段极其高明,绕过了所有动态验证和入侵检测……”他调出被篡改后的视频文件播放窗口。

画面依旧是南滨路雨夜,依旧是那辆银色兰博基尼高速驶来。但就在即将撞上骑共享单车的年轻骑手前零点几秒,画面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跳帧。紧接着,跑车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并未与骑手发生任何接触。骑手的身影依旧在路边缓慢前行,直到几秒后,才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倒。而原本清晰显示李明浩下车查看又逃逸的那段关键画面,时间戳被篡改到了事发后十分钟,显示车辆只是正常驶过,停在路边片刻(画面中看不到司机下车动作),然后离开。整个肇事过程,在修改后的视频里,消失了。

“原始数据呢?备份呢?”方岩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主任的额头渗出冷汗:“原始数据……被覆盖了。对方用了高级别的覆盖算法,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光盘备份……我们刚刚检查,发现光盘表面有细微的物理划痕,读取时出现大量错误区块,关键帧数据丢失。省院的云端……云端系统昨晚进行例行维护升级,升级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数据同步异常,本地服务器被攻击时上传的……恰好是篡改后的版本……”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

铁证,在开庭前夜,变成了一堆无法证明真相的电子垃圾。方岩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准的、蓄谋已久的毁灭。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张师傅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一种更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冲出检察院,驱车直奔张师傅登记的住址——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处待拆迁平房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张师傅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方岩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廉价泡面味道扑面而来。狭小的屋子里一片狼藉:一张小方桌被掀翻在地,泡面汤洒了一地,面条和碎裂的瓷碗混在一起;椅子歪倒在墙角;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吵闹的购物广告,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地上散落着几张零钱和一个被踩扁的烟盒。卧室里,床铺凌乱,衣柜门敞开着,几件旧衣服胡乱地堆在地上。

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整个场景透着一股仓促和被迫离开的气息。方岩的目光扫过地面,在靠近门口的水泥地上,发现了几道新鲜的、不属于屋内任何家具的、深深的轮胎摩擦印记,像是急刹车或车辆快速起步时留下的。

目击证人,在关键证据被摧毁的同时,也消失了。

方岩站在这个弥漫着不安气息的屋子里,窗外是破败的巷弄和远处新起的高楼轮廓。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张师傅那张在交警队做笔录时拍的证件照,一张朴实而略带紧张的脸。他关掉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冷峻而布满阴霾的面容。

证据链彻底断裂。服务器被黑,录像被篡改,关键证人失踪。一切都指向那只无形的、力量庞大的手。对方不仅要为李明浩脱罪,更要彻底抹去这起案件存在的痕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凌乱的小屋,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虚掩的铁门。铁门合拢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回检察院,而是坐进车里,没有启动引擎。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官方渠道的证据已经失效,技术科内部显然出了问题,证人下落不明。常规的调查路径已经被堵死。

方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他调出手机里存储的张师傅的出租车车牌号,以及所属的出租车公司信息——顺达出租车公司。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中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车子缓缓驶出这片破败的区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方向,不是检察院,而是顺达出租车公司。

他决定,自己去找。

第三章血色往事

顺达出租车公司调度室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方岩亮出证件时,值班经理油腻的脸上立刻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定。他调出张师傅的排班记录和GPS轨迹,屏幕上最后的光点停留在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老城区边缘的待拆迁区,正是张师傅家的位置。之后,信号消失。

“老张这人老实巴交的,从不惹事……”经理搓着手,话没说完就被方岩打断。

“他最近有没有接过奇怪的客人?或者跟谁有过冲突?经济上有困难吗?”

经理摇头:“没有啊方检,他老婆前年病逝,就一个女儿在外地念大学,开销大是大了点,但也没听说欠债。客人嘛……”他翻着记录,“出事前一天,他最后一单是从‘帝豪’夜总会到南滨路附近,时间……大概晚上十一点多。”

帝豪夜总会。李明浩那晚肇事前,监控拍到他正是从帝豪出来。方岩的神经骤然绷紧。张师傅很可能载过李明浩,甚至目睹了他上车时的状态。这比路边的目击更致命。他立刻要求调取帝豪夜总会门口的监控,经理却面露难色:“方检,我们公司门口监控……上周硬盘坏了,还没换新的。”

又一个巧合。方岩盯着经理躲闪的眼睛,没再追问。线索在这里又断了,但指向却愈发清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系统性地抹除所有与李明浩不利的证据和人证。张师傅的失踪,绝非偶然。

离开出租车公司,方岩没有回检察院。车流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移动,车窗隔绝了喧嚣,却隔不开他心底翻腾的寒意。NH-2013-0415-XA。那个沉寂了十年的卷宗编号,像一根冰冷的刺,再次扎进他的脑海。日期巧合,手法相似——都是精准地抹除关键痕迹。如果张师傅的失踪和证据被毁,是十年前那只看不见的手再次伸出……那么,那起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是否也与李明浩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向市局档案中心的方向。他需要答案。

档案中心的地下库房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漂浮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陈旧气味。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动作慢吞吞的,在堆积如山的档案架间穿梭。方岩出示了检察官证件和调阅申请,老头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扫过卷宗编号,手指在登记簿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NH-2013-0415-XA……哦,那个悬案啊。”老头嘟囔着,转身走向最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他踮起脚,费力地从最高一层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吹了吹上面的浮灰,递给方岩。“喏,就这个。十年了,除了当年专案组的人,你是第一个调它的。”

档案袋沉甸甸的。方岩在阅览室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棉线。泛黄的纸张带着岁月的潮气扑面而来。他逐页翻看,心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清晰可闻。

五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职业各异——有酒吧驻唱,有公司文员,有美院学生,还有两个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死亡时间集中在2012年底到2013年4月之间,地点遍布城市不同区域,抛尸地点都选在偏僻的河道或废弃工地。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颈部勒痕,死前遭受过性侵,但体内未检出精液,现场清理得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或指纹。唯一的共同点,是受害者都曾在遇害前一段时间,频繁出现在一些高端私人会所或富二代圈子的聚会照片里。

方岩的目光凝固在最后一页的关联人员排查记录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像一滴凝固的血——李明浩。排查理由很简单:多名受害者的朋友或同事反映,曾在聚会场合见过她们与李明浩有过接触,甚至有人提到李明浩对其中两人“表现出过兴趣”。但记录后面跟着的结论是:经查,李明浩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由多名“朋友”证实),且无直接证据显示其与受害者有深入交往或矛盾,故排除嫌疑。

“朋友”证实的不在场证明。方岩的指尖划过那行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迅速翻回受害者照片,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如今只剩下档案里冰冷的影像。他拿出手机,调出李明浩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年轻、张扬,眼神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方岩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档案照片之间来回移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逐渐清晰:这五名女性,都曾短暂地出现在李明浩的社交圈边缘,如同被灯光吸引又瞬间被黑暗吞噬的飞蛾。

这绝不是巧合。十年前,这些与李明浩有过交集的女性接连惨死,案件成为悬案。十年后,一个目击了李明浩醉驾肇事的出租车司机,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连同证据一起人间蒸发。手法如出一辙——精准、冷酷、不留痕迹。

方岩合上卷宗,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需要找到当年负责此案的人。

当年的主办警官叫赵卫国,早已退休。方岩几经周折,才在城西一个老旧的职工小区里找到了他的住址。敲开门时,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眼神有些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赵警官?我是市检察院的方岩。”方岩出示证件。

赵卫国眯着眼看了看证件,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方岩,侧身让开:“进来吧,地方小。”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透着一股暮气。方岩在掉漆的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赵警官,打扰您了。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编号NH-2013-0415-XA。”

听到这个编号,赵卫国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慢吞吞地在方岩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动作迟缓。“那个案子啊……过去太久了,人老了,记性不行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您当时是主办警官,卷宗里您的记录很详细。特别是关于受害者社会关系排查的部分,提到了一个叫李明浩的人。”方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赵卫国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李明浩……哦,那个李家的公子哥儿。查过,查得很仔细。”他放下杯子,目光有些飘忽,“年轻人嘛,爱玩,认识的人多。那几个姑娘,都是在那种场合认识的,点头之交吧。查过了,他都有不在场证明,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小伙子给他作证呢。没证据,不能乱怀疑人。”

“卷宗里提到,有线索反映他对其中两名受害者‘表现出过兴趣’,这点您当时深入追查过吗?”方岩追问。

赵卫国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避开方岩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兴趣?年轻人看到漂亮姑娘,多看两眼,说几句话,能叫兴趣吗?没证据的事……都是捕风捉影。查了,查不出东西。”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方检察官,这案子过去十年了,早就结了。你们检察院现在翻出来,是有什么新线索?”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刚才的迟缓判若两人。

“没有新线索,只是例行复查。”方岩平静地说,心中疑窦更深。赵卫国的反应太奇怪了,从开始的回避到突然的改口和追问,透着一股强烈的不安。“您还记得,当年排查李明浩的不在场证明时,具体是哪些人给他作证的吗?或者,有没有哪个细节,是卷宗里没记录,但您个人觉得比较在意的?”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老年人不该有的急促。“不记得了!都十年了,谁还记得清那些细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方检察官,我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了。你们要查案,按程序来,该调卷宗调卷宗,别来问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几乎是半推着把方岩送到了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着薄薄的门板,方岩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以及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方岩站在门外狭窄的楼道里,老旧声控灯的光线昏暗。赵卫国最后那近乎失态的反应和斩钉截铁的“记不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这绝不是简单的遗忘。他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提起李明浩?还是害怕提起十年前那个案子本身?

他走下楼梯,回到车里。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赵卫国的恐惧像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头。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技术科一个信得过的老同事的电话,请他帮忙查一下赵卫国近期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他需要知道,是什么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在十年后对经手的悬案讳莫如深。

第二天清晨,方岩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昨晚拜托查赵卫国情况的那位同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急促:“方检!出事了!赵卫国……赵警官他……昨晚在家附近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了!刚送进市一院抢救,听说……伤得很重,可能……可能挺不过来了!”

方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窗外,阳光刺眼。昨天下午赵卫国那惊恐躲闪的眼神和最后关门的巨响,仿佛还在眼前。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第四章权力阴影

方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尖冰凉。电话那头同事急促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赵卫国被渣土车撞飞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昨天下午,那个老人眼中深切的恐惧,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铁门,此刻都成了最刺眼的预兆。这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

他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手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和怒火。办公室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切如常,只有他知道,一张无形的、沾满血腥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他需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是检察长秘书的声音,公式化得不带一丝温度:“方检察官,检察长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关于赵卫国车祸的寥寥几行初步报告,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

检察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市景。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检察长周正明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窗外风景。听到方岩进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小方来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自己则踱步回到宽大的皮椅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

“检察长,您找我?”方岩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周正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一个水晶奖杯——那是他去年获得的“杰出政法工作者”荣誉。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和一种无声的压力。

“李明浩那个案子,”周正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进展怎么样了?”

方岩心头警铃大作。检察长亲自过问一个醉驾致死案?这不合常理。“正在按程序推进,检察长。目前遇到一些证据方面的困难,关键证人失踪,部分物证也……”他斟酌着措辞。

周正明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困难?嗯,我知道。”他放下奖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小方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有冲劲,有原则,这很好。但办案子,尤其是这种……牵扯复杂的案子,光有原则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有时候,我们得学会审时度势。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关注度很高。李家那边……能量也不小。他们托人递了话过来,表达了‘愿意积极赔偿、妥善处理’的意愿。”他观察着方岩的表情,语速放得更慢,“证据链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硬要顶着上,万一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对检察院的公信力,对你个人的前途,都不是好事。”

方岩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检察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冰锥,看似关怀,实则冰冷刺骨。这是在暗示他撤诉?因为李家“能量不小”?

“检察长,”方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起来,“证据链出现问题,恰恰说明背后可能存在问题。证人失踪,物证被毁,现在连当年调查旧案的退休警官也遭遇‘意外’!这难道不正说明这个案子需要彻查到底吗?”

周正明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彻查?方岩,你所谓的彻查,就是去翻十年前的陈年旧账?就是去打扰一个退休多年、现在躺在ICU生死未卜的老警察?”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凭个人臆测!李明浩醉驾致死,该负的责任他跑不了,但把十年前的悬案硬扯进来,没有根据!只会让案子变得不可控,让局面复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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