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特别是关于当年那份关键的现场勘验报告(2/2)
“那里没有监控。”方明拉开门,最后瞥了眼对面楼顶一闪而过的反光,“记住,红衬衫是暗号。”
夜色如墨汁般泼满城西。烂尾楼的混凝土骨架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方明伏在二楼楼梯转角,军用夜视镜里,林小雨的红格子衬衫在废墟间移动,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三道人影从承重柱后闪出时,方明已经嗅到铁锈味——不是血腥,是刀鞘的金属气息。为首的黑夹克男人右手反握匕首,小指缺失的畸形手掌紧贴刀柄。正是公寓入侵者的生理特征。
“人在哪?”嘶哑的嗓音刮擦着耳膜。黑夹克逼近林小雨,匕首在掌心翻转,刃口反射着冷月寒光。
女孩踉跄后退,红格子衬衫擦过钢筋断口。就在匕首刺出的刹那,方明从阴影中暴起。左手擒住对方手腕顺势下压,右肘猛击其咽喉——标准的近身夺械术。骨骼碎裂的闷响被风声吞没,匕首应声落地。
另外两人同时扑来。方明旋身踢中左侧袭击者的膝窝,在对方跪倒的瞬间抽出其腰间甩棍。钢棍撕裂空气砸向第三人肩胛,却被他险险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照亮一张刀疤纵横的脸。
“检察官玩命?”刀疤脸啐出口血沫,反手抽出三棱刺。
方明甩棍横握,棍尖微微下压。军校格斗教官的吼声在脑海炸响:反手刀最怕下盘突袭!他假意前冲,却在对方刺击时骤然矮身,甩棍毒蛇般扫向对方脚踝。胫骨断裂的脆响中,三棱刺脱手飞出。
林小雨的尖叫刺破黑暗。最后那名杀手竟掏出了手枪!方明瞳孔骤缩,甩棍脱手掷向枪口。子弹擦着他耳廓射入水泥柱,粉尘簌簌落下。生死一瞬,他扑向最初被击倒的黑夹克,抽出尸体裤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蓝光里,最近通话记录刺痛双眼:三个未接来电,备注名是冰冷的两个字——周正。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将废墟染成血色。方明将手机塞进证物袋,抬头望向黑洞洞的窗口。对面楼顶的反光点早已消失,只有夜风卷着沙尘,在钢筋丛林间呜咽盘旋。
第六章棋逢对手
凌晨三点的物证室白炽灯惨白,空气里消毒水和金属柜的冷冽气味混合。方明站在物证科王磊身后,看他将一张黑色存储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上跳动的雪花点逐渐凝聚成清晰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是物证室失窃当晚,凌晨1点47分。
“硬盘物理损坏,但缓存芯片里有惊喜。”王磊敲下回车键,画面定格在走廊监控视角:穿着检察官制服的周正刷开物证室门禁,腋下夹着牛皮纸文件袋。他出门时,文件袋明显变厚了。
方明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2点03分。“系统故障日志显示冷冻柜断电是2点15分。”他声音平静,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证物袋里的杀手手机,“周主任提前十二分钟清场。”
王磊突然拔掉存储卡:“技术科刚接到通知,所有五年前旧案的电子物证要移交省院复查。”他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移交清单里没有这份监控备份。”
晨光刺破云层时,方明坐在大学城咖啡馆的角落。穿连帽卫衣的年轻人把笔记本推过来,屏幕上是瑞士信贷银行的登录界面。“周正妻子名下的离岸账户,”黑客朋友用吸管搅动着冰咖啡,“三个月前收到三笔跨境汇款,付款方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方明滑动触控板,汇款备注栏的英文短语让他瞳孔微缩——“JudicialServiceFee”。他合上笔记本,将早报财经版摊开在桌面,用红笔圈出某条不起眼的公告:《跨境资本流动监管新规今起实施》。
“帮我放个消息,”方明把报纸折进公文包,“就说省院反洗钱办公室在查江南集团海外并购案,特别关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午后的大学心理咨询中心弥漫着檀香。犯罪心理学教授陈默将五张现场照片平铺在沙盘上,受害者的伤口特写像五朵糜烂的花。“创口边缘的锯齿状撕裂,”他用镊子点着照片,“不是普通刀具,是拆信刀——而且是法官席专用那种黄铜包边的老款式。”
方明想起检察长办公室陈列柜里的古董拆信刀。“连环杀手通常会有仪式感...”
“但这位不同。”陈默调出尸检报告投影,“他享受的不是杀戮本身。”光标停在被害人下腹的特殊伤口,“这种螺旋状切割,法医学上叫‘司法纹章’——犯罪者在模仿法庭卷宗的火漆封印。”
教授切换幻灯片,泛黄的旧报纸头版赫然是十五年前的新闻:中级法院副院长徐振华庭审时突发脑溢血,当庭死亡。“徐振华之子徐天佑,案发时在临江大学法学院读大三。”陈默敲了敲报纸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青年,“有学生举报他偷藏庭审录像带,反复观看父亲死亡片段时发出笑声。”
方明翻开通缉令系统,徐天佑的户籍照片温文尔雅。“他现在是...”
“金杜律师事务所首席顾问,专攻刑事辩护。”陈默关掉投影仪,“这种病态心理叫‘司法愉悦症’,患者从法律程序的漏洞中获得性快感。他当年选择法学院,恐怕就是为了近距离欣赏自己制造的‘完美犯罪艺术品’。”
检察院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方明在主任办公室门前停步,透过百叶窗缝隙看见周正焦躁地踱步,手机紧贴耳边。当方明故意让钥匙串落地发出脆响时,周正像受惊的兔子般挂断电话,碰翻了桌上的紫砂壶。
“周主任,省院要调取江南集团跨境资金的核查报告。”方明推门时,视线扫过对方西装前襟的茶渍,“您脸色不太好?”
周正扯出纸巾擦拭桌面:“最近失眠...核查报告我让经侦科加班整理。”他突然抬头,“对了,刑侦支队说昨晚烂尾楼击毙的歹徒,手机通讯录有我院工作人员号码?”
“技术科正在溯源。”方明将文件夹放在浸湿的桌角,“不过那台手机挺蹊跷,居然恢复了云端删除的通讯录备份——听说最新技术能穿透六层加密。”
紫砂壶碎片在周正指间划出血痕。方明仿佛没看见,转身时“不小心”碰落文件夹。散落的纸张里,印着瑞士信贷LOGO的账户流水复印件飘到周正皮鞋边。
夜色吞没城市时,方明站在办公室窗前。楼下停车场,周正的车第三次驶过岗亭却不出去,尾灯在雨幕中晕开猩红的光斑。手机震动,黑客发来新邮件:周正名下某证券账户正在疯狂抛售境外理财产品。
方明拨通刑侦支队的加密内线:“张颖,徐天佑现在的住址确认了吗?”他望着玻璃窗映出的身影,手指在结霜的窗面上划出三道刻痕——那是五名受害者尸体上共同出现的“司法纹章”数量。
雨点敲打玻璃,远处法院大楼的国徽在霓虹中若隐若现。方明从抽屉取出录音笔别进衬衫内侧,冰凉的金属贴住心口。他知道此刻徐天佑一定也在某个窗口眺望这座城市,像欣赏棋盘的老手,等待对手落下致命的一步。
而真正的审判席,从来不在法庭之内。
第七章致命陷阱
晨雾尚未散尽,临江市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直播间已亮起刺目的灯光。方明坐在采访席上,看着导播在镜头外竖起三根手指倒计时。当红色信号灯亮起的瞬间,他微微前倾身体,将一份盖着“机密”印章的档案袋推向主持人。
“经检察机关复核确认,”方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千家万户,“五年前江南连环奸杀案存在关键物证被污染的重大瑕疵。”镜头特写推向他抽出的文件——泛黄的案卷封面赫然印着“徐振华意外死亡调查记录”,内页夹着张标注“DNA样本异常”的检验单。
电视机前的徐天佑突然捏碎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定制西装上蔓延,他却死死盯着屏幕里方明展示的“新证据”:那张父亲当庭猝死的现场照片被人用红笔圈出角落,模糊的玻璃反光中隐约有个戴鸭舌帽的人影。
“警方已锁定污染物证嫌疑人,不日将公布调查结果。”方明在镜头前合拢案卷时,档案袋边缘露出半截火漆封印——正是徐天佑最痴迷的螺旋纹章图案。
法院地下档案室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徐天佑用管理员卡刷开B区13排的密集架,手机屏幕亮着方明采访视频的暂停画面。当他抽出标注“98年渎职案”的卷宗盒时,呼吸骤然急促。盒内空空如也,只有张打印字条:“你父亲看到最后了吗?”
密集架顶端的消防喷淋头突然旋转,红色激光点落在他颤抖的手背。徐天佑猛地撞开铁架狂奔,却在拐角被伸缩路障绊倒。黑暗中响起机械齿轮转动的轻响,整面档案墙像舞台幕布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整装待发的特警队员。
“直播收视率破纪录了。”张颖扯下监听耳机,朝控制室的方明晃了晃平板。十六个分屏画面里,徐天佑正被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侧脸紧贴着印有国徽的水磨石。
徐天佑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染血的牙齿在战术手电照射下泛着寒光。“方检察官,”他扭曲的视线穿透特警臂膀,直刺监控探头,“你以为赢的是正义?”被反铐的双手突然抽搐着比出法官敲法槌的手势,“看看明天的审判席...坐着谁...”
方明关掉监控音频的瞬间,物证科王磊冲进控制室,手里举着刚提取的牛皮纸袋:“徐天佑逃跑时死死抱着这个!”袋口火漆印已被捏碎,里面是十五年前徐振华审理土地拍卖案的庭审记录——最后一页证人签名栏,赵立春的名字像道陈旧的血痂。
月光爬上检察院顶楼时,方明用镊子夹起牛皮纸袋边缘的半枚指纹。显微镜下,螺旋状纹路与五名受害者腹部的“司法纹章”完美重合。他拉开窗帘,对面法院大楼某扇窗户突然亮起灯光,映出个人影正扶着窗框眺望这边。
第八章终局审判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旁听席挤满了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审判区,全国直播的信号灯在角落里无声闪烁。方明坐在公诉席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他的目光扫过对面辩护席上神情倨傲的律师,最终定格在空荡荡的审判长席位上。徐天佑被法警押解入庭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视线挑衅般扫过方明,最终落在审判席后方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上。
门开了。
赵立春身着黑色法袍,步履沉稳地走向审判长席位。法庭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记者席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雪白。方明的心脏猛地一沉。昨夜法院大楼窗边那个模糊的人影,此刻正端坐在象征司法最高权威的位置上,法槌在他手边泛着冷硬的光泽。
“现在开庭。”赵立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他宣布自己将亲自担任审判长,理由是本案“案情重大,社会关注度极高”。法槌落下,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质证环节开始。当方明起身,要求播放一段录音证据时,赵立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诉人,请注意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法槌的指节微微发白。
方明按下播放键。电流的嘶嘶声后,徐天佑那特有的、带着神经质亢奋的声音响彻法庭:“……你以为我父亲为什么能爬得那么快?十五年前那场拍卖,他亲手把拦路的钉子户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赵伯伯可是在证人席上签了字的!他替我处理那些女人,我替他守住这个秘密,公平交易……”
旁听席一片哗然。镜头瞬间切向审判席。赵立春的面色在法袍的映衬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他猛地抓起法槌:“肃静!此录音来源不明,存在重大疑点,本庭不予采信!”
“审判长,”方明的声音穿透骚动,“该录音已通过公安部声纹鉴定,确认系被告人徐天佑本人。此外,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他转向法庭入口。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
周正佝偻着背,在两名法警的陪同下走进法庭。他不敢看审判席,更不敢看被告席上徐天佑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他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干涩颤抖,却清晰地复述了徐天佑如何指使他篡改物证、销毁关键证词,以及赵立春如何利用职权为徐天佑的罪行提供庇护。当周正提到那个印有螺旋纹章的火漆印,以及赵立春在十五年前土地拍卖案中作为关键证人的签名时,赵立春猛地站起身。
“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法袍的衣襟剧烈起伏,“周正,你身为司法人员,作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明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中正是昨夜他从牛皮纸袋边缘提取的半枚指纹模型。“审判长,这是从徐天佑携带的牛皮纸袋上提取的指纹,经比对,与五名被害人腹部所留的‘司法纹章’完全吻合。这是凶手标记受害者的独特方式,也是将徐天佑与连环奸杀案直接关联的铁证!”他转向周正,“证人周正,你是否见过被告人使用这种纹章?”
“见过……”周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有一个纯金的火漆印,就是这个螺旋图案……他说,这是审判者的印记……”
赵立春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审判席的边缘,试图支撑住自己。他的脸色由灰白转为骇人的青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在死寂的法庭里,他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雕像,轰然瘫倒在审判席后。法槌从他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地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法庭瞬间陷入混乱。医护人员冲上审判席,记者们不顾法警阻拦试图向前涌。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屏幕上只剩下刺眼的雪花点。
徐天佑被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押解着,穿过法院地下那条幽长的专用通道,前往临时羁押室。通道顶部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徐天佑低着头,脚步踉跄,手腕上的钢铐随着步伐发出单调的金属碰撞声。就在即将到达羁押室门口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疯狂。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额头撞向通道一侧凸起的消防栓金属箱角!
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鲜血瞬间从他额角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和冰冷的金属箱体。押解的法警反应极快,一人死死箍住他下坠的身体,另一人迅速按住他喷血的伤口,对着对讲机嘶吼:“嫌犯自残!地下B通道!需要医疗支援!”
三个月后,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书送达临江。徐天佑因故意杀人罪、妨害司法公正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赵立春在病床上收到了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正式通知。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临江市检察院那间重新收拾过的办公室里。方明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将五张年轻女性的照片——林小曼、李秀兰……那些曾经被掩盖在篡改的卷宗下的名字和面孔——逐一放入崭新的案卷袋中。他封好袋口,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停留片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无声的控诉与沉甸甸的托付。
月光悄然爬上窗棂,为室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立在门口,挡住了走廊的光线。新任检察长陈默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方明手中的案卷上,声音平静而有力:“关于1998年那起土地拍卖引发的冤案,省院决定重启调查。”他走到窗边,与方明并肩而立,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方明同志,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仿佛一切罪恶与黑暗都已被这繁华的光明所吞噬。只有窗玻璃上,映出两个检察官沉默而坚毅的侧影,以及桌上那本静静躺着、等待被再次打开的厚重卷宗。
第九章月光下的誓言
月光像一层流动的水银,无声地漫过窗台,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清冷的银辉。方明指尖拂过案卷袋光滑的牛皮纸面,那五个年轻女性的名字在封面上墨迹未干:林小曼、李秀兰……每一个名字都曾沉没在篡改的卷宗和刻意的遗忘里,如今终于得以在公正的案卷中重见天日。指腹下传来纸张细微的纹理感,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那些被暴力中断的生命所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他轻轻合上袋口,金属扣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办公室的门轴转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走廊的光线被一个挺拔的身影切断,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新任检察长陈默走了进来,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声音克制而清晰。他的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周,掠过那些空置的办公桌——赵立春的、周正的——最后落在方明手中的案卷上,那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静。
“关于1998年那起土地拍卖引发的冤案,”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省院决定重启调查。”他走到窗边,与方明并肩而立。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一地的碎钻,璀璨夺目,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车流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拖曳出流动的光带,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这光明似乎足以吞噬一切角落的阴影。
陈默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方明同志,”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特别是,关于当年那份关键的现场勘验报告。”
方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玻璃窗上两人模糊的倒影,投向那片看似无懈可击的灯火辉煌深处。三个月,足以让一场震动司法系统的风暴平息,让媒体追逐新的热点,让街头巷议归于沉寂。赵立春在病床上接受审查,徐天佑在等待最高法的最终复核,周正作为污点证人被严密保护。表面的秩序已然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光鲜。但这片光明之下呢?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是否真的随着旧案的尘埃落定而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抽屉拉开,发出轻微的滑动声。他从最底层取出一份边缘已经磨损、纸张微微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日期赫然是1998年7月15日。头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临江新城奠基前夕,钉子户张建国“精神失常”坠楼身亡》。报道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个男人扭曲着身体躺在瓦砾堆上,背景是几台沉默的挖掘机。
“张建国,”方明的声音低沉,指尖点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当年反对强制拆迁最坚决的住户。官方结论是‘精神分裂症发作,意外坠楼’。”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但这份报道里提到,事发前三天,他曾向当时的区信访办递交过一份材料,声称掌握了某位‘大人物’在土地拍卖中违规操作的证据。那份材料,连同信访办的接收记录,在案发后都不翼而飞。”
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接过那份复印件,借着月光仔细审视。“当年的现场勘验报告,我调阅过副本,”他缓缓说道,手指划过报道中关于“意外坠楼”的描述,“结论很‘完美’,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证人,死者体内检测出高剂量精神类药物残留。一切都指向意外或自杀。”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但有一个细节,报告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死者坠楼点下方,发现了一小块不属于工地的、特殊配方的速凝水泥碎屑。当时的解释是附近建筑垃圾飘落。”
“速凝水泥……”方明低声重复,眼神骤然一凝,“我记得,徐天佑供述里提到过,赵立春早年负责过市政工程招标,他有个情妇的弟弟,就是开水泥厂的,专产特种工程材料,包括一种添加了特殊催化剂的速凝水泥,当时属于军工转民用技术,产量极少。”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光无声地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桌上那本崭新的、封存着五名女性冤屈的案卷,在清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而陈默手中那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则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黑色礁石,预示着更深、更暗的漩涡。
陈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同样显得陈旧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编号:临检98字第001号。“省院移交的原始卷宗副本,”他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方明桌上,与那份崭新的案卷并排,“里面缺失了最重要的物证照片和法医的补充说明。重启调查,就从这里开始。”他的手指点了点那褪色的编号,“从这块‘速凝水泥’开始。”
方明深吸一口气,秋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再次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水马龙,喧嚣而充满活力。但在那一片光明的幕布之后,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无形的网,由权力、谎言和更久远的罪恶编织而成,等待着被再次撕开。他拿起那份1998年的旧案卷宗,指尖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粗糙与厚重。
“那就开始吧。”方明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月光弥漫的办公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他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用力写下第一个日期:1998年7月12日。月光下,两个检察官的身影映在巨大的玻璃窗上,与窗外那片看似永不熄灭的辉煌灯火重叠在一起,构成一幅明暗交织、意味深长的画面。桌上,两本案卷,一新一旧,静静地躺在清冷的月光里,如同两把等待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