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为了避嫌暂时调离你重案组的工作(1/2)
污点公诉
第一章胜利前夕
夜色如墨,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检察官方岩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薄薄的DNA报告。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仿佛承载着三个月的重量。报告上的数据清晰而冰冷:死者指甲中的皮肤组织与陈明远的基因序列完美匹配。方岩深吸一口气,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像倒计时的鼓点。明天,这个嚣张的罪犯终将伏法。
方岩转身走向办公桌,脚步沉稳。桌面上散落着文件,每一份都标记着调查的足迹。他拿起一份监控录像截图,画面中陈明远的身影在案发现场附近一闪而过。时间戳定格在午夜时分,与法医推算的死亡时间吻合。方岩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三个月前,这起谋杀案还像一团迷雾,商业对手张伟的死亡被伪装成意外事故。但方岩的直觉告诉他,真相藏在细节里。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是凶器指纹报告。那把沾血的匕首在郊外废弃工厂被发现,指纹鉴定显示陈明远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清晰印在刀柄上。方岩记得那天,他亲自带队搜查,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地面,警犬的吠声划破夜空。技术员小刘小心翼翼提取样本时,方岩站在一旁,雨水顺着他的制服领口滑落。小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疲惫的兴奋:“方检,指纹完整,匹配率99.9%。”方岩只是点头,心头的重担却轻了一分。
证据链在方岩脑中回放,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纪录片。监控录像捕捉到陈明远进入张伟办公室的瞬间;指纹报告锁定凶器归属;DNA报告则成为最后的拼图,死者指甲中的皮肤组织将陈明远钉在犯罪现场。方岩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数据栏,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道铁链,将罪犯牢牢锁住。他想起陈明远在审讯室里的傲慢笑容,那句“你们永远抓不到我”的挑衅还在耳边回响。但明天,法庭的钟声会敲碎他的狂妄。
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助理检察官王琳探进头来。她的制服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方检,还在忙?明天庭审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她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方岩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驱散了雨夜的寒意。“谢谢,王琳。证据链已经闭合,陈明远逃不掉了。”王琳的眼中闪过敬佩:“三个月了,您从没放弃过。张伟的家人终于能等到正义了。”方岩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回甘。他想起张伟的妻子在警局里痛哭的场景,她的眼神里是绝望和期盼。那一刻,方岩发誓要还她一个公道。
方岩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他抽出庭审文件袋,手指抚过封面的“陈明远谋杀案”字样。袋子里装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从录像到指纹再到DNA报告,每一页都经过他的反复核对。他合上文件袋,声音低沉而坚定:“正义不是偶然,是无数个夜晚的坚持。”王琳点头,收拾起桌上的散乱文件。“我再去检查一遍法庭设备,确保万无一失。”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雨声渐歇,窗外的天空透出一丝灰白。方岩望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在黎明前若隐若现。他整理好领带,拿起公文包。DNA报告被小心地放入内袋,紧贴着他的胸口。明天,法庭的灯光下,他会将这份铁证呈上,让陈明远在众目睽睽中伏法。方岩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锁上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向胜利的曙光。夜色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正义的钟声已在心中敲响。
第二章法庭惊变
法庭穹顶高悬,肃穆的国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方岩端坐在公诉席上,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卷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旁听席座无虚席,压抑的寂静被偶尔响起的快门声打破。他抬眼望向被告席,陈明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审视猎物的从容。
“审判长,公诉人请求传唤证人张强出庭。”方岩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清晰回荡。法警引领着一位身材敦实、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上证人席。张强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证人张强,请陈述案发当晚你在案发现场附近观察到的情况。”方岩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证人席前方。
张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大概晚上十一点半,我在金鼎大厦地下车库巡逻。看到…看到陈先生,”他指向被告席,“从B区电梯出来,脚步很快,神色有点…有点不对劲。他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用黑布包着,形状…有点像刀柄。”
“反对!控方证人在进行主观臆测!”陈明远的辩护律师,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
“反对有效。证人,请只陈述你观察到的事实,不要加入个人推测。”审判长,一位面容严肃的老法官,敲了下法槌。
“是,审判长。”张强咽了口唾沫,“他手里拿着个黑色包裹,形状…我说不好。然后他很快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是…是368。”
方岩微微颔首,转向物证台,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把作为凶器的匕首。“证人,请辨认一下,你当晚看到的包裹物,形状是否与这把匕首相似?”
张强仔细看了看,用力点头:“很像!大小形状都很像!”
方岩又出示了停车场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陈明远的身影和那辆尾号368的轿车清晰可辨,时间显示为十一点三十五分。“审判长,公诉人出示物证三号,凶器匕首;物证四号,案发当晚金鼎大厦地下车库监控录像截图。结合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被告陈明远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并持有疑似凶器的物品。”
陈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低声对律师说了句什么。律师点点头,在接下来的交叉询问中,试图质疑张强当晚的视线清晰度和记忆准确性,但张强的证词核心部分并未动摇。
庭审节奏被方岩牢牢掌控。他逻辑缜密,层层递进,从作案动机(张伟与陈明远激烈的商业竞争和近期发生的关键项目争夺)、作案时间(监控、证人)、作案工具(匕首指纹),一一呈现。旁听席上,被害人家属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胜利的天平似乎已无可争议地向公诉方倾斜。
方岩走回公诉席,拿起那份至关重要的DNA检测报告。三个月的艰辛,无数个不眠之夜,都凝聚在这几页纸上。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审判长,公诉人现在出示本案最关键的物证——由市局法医中心出具的DNA检测报告。该报告证实,在被害人张伟指甲缝中提取到的皮肤组织碎屑,其DNA分型与被告陈明远完全一致。这直接证明,在被害人遇害前,曾与被告发生过肢体冲突,被告的皮肤组织被被害人抓伤后残留……”
“稍等。”审判长突然开口,打断了方岩的话。他拿起手边一份刚刚由书记员递上的文件,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锁紧。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长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审判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岩:“公诉人,关于这份DNA样本的提取过程,你方是否严格遵循了《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五条关于生物样本提取、保存、送检的规范流程?特别是,提取操作人员是否具备法定资质?提取现场是否有符合条件的见证人全程在场并签字确认?”
方岩心头猛地一沉。这些问题指向了证据合法性的核心程序。他清晰地记得,那晚在解剖室,法医老赵在助手和一位值班民警的见证下,小心翼翼地从死者指甲中提取了样本。程序上绝无问题。“审判长,DNA样本的提取完全符合程序规定。由具备资质的法医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完成,相关文书已随案移送。”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但辩护方刚刚提交了一份由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程序合规审查意见书》。该意见书指出,根据移送记录,案卷中缺少一份关键文书——即由该名‘见证人’签署的《生物样本提取见证笔录》原件。仅有复印件,且复印件上见证人签字处存在明显异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对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物证、书证,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鉴于该DNA证据的提取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且无法在庭审中即时补正,本庭现裁定:该DNA检测报告及相关衍生证据,因采样程序违规,不予采纳!”
“哗——!”审判长的话音刚落,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旁听席一片哗然,记者们惊愕地交头接耳,闪光灯疯狂闪烁。被害人家属中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愤怒的低吼。
方岩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审判长,那份DNA报告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他明明记得那份见证笔录的原件就放在档案袋里!他猛地转头看向辩护席,陈明远的律师正从容地整理着文件,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而陈明远本人,则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脸上那抹胜利的微笑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眼神越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直直地投向方岩。
“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击法槌,“鉴于本案关键证据缺失,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公诉方指控的谋杀罪名。本庭宣判:被告陈明远,无罪,当庭释放!”
法警上前解开了陈明远的手铐。金属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刺耳。陈明远活动了一下手腕,在律师的陪同下,昂首阔步地向法庭外走去。经过公诉席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方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方检察官,我说过,你们抓不住我。”说完,他不再停留,在闪光灯的追逐和旁听席愤怒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方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突然变得毫无价值的DNA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琳焦急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程序违规?缺失原件?这怎么可能!
庭审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方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庭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七嘴八舌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方检察官,对判决结果您怎么看?”“证据链缺失的关键环节是否意味着调查存在疏漏?”“您会提出抗诉吗?”方岩紧抿着嘴唇,在王琳和法警的护卫下,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检察院大楼。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冲向了位于地下一层的核心物证档案室。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尘埃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沉默地矗立着。方岩的心跳得飞快,他凭着记忆,迅速找到了标记着“陈明远案”的专属档案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咔哒”声。他猛地拉开厚重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那份他昨晚亲手放进去、装着所有原始证据——包括监控录像原始带、指纹提取记录原件、匕首实物,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DNA样本提取记录和见证笔录原件——的蓝色硬壳档案盒,不见了踪影。抽屉底部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方岩的手还搭在冰冷的抽屉把手上,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法庭上的惊变,证据的离奇消失……这一切绝非偶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寂静无声的档案室。高高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档案室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随即是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方岩猛地转头望去,只看到那扇平时供清洁人员进出的侧门,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正在缓缓合拢。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一闪而逝。
第三章权力游戏
档案室侧门合拢的轻响像一颗子弹射入死寂。方岩猛地冲向那扇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他一把拉开铁门,门外是空无一人的狭长走廊,惨白的灯光在尽头拐角处投下扭曲的阴影。脚步声早已消失,只有远处管道里隐约传来水滴的滴答声,冰冷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他沿着走廊狂奔,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急促的鼓点。拐角,楼梯间,下一层……除了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什么也没有。那个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幽灵,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冰冷的恐惧。证据,所有能钉死陈明远的铁证,就在他眼皮底下,在戒备森严的检察院核心物证室里,不翼而飞。这绝不是意外,更不是疏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一次对他职业信念的彻底践踏。
回到办公室时,气氛已经变了。同事们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默契,而是混杂着惊疑、同情,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王琳迎上来,脸色苍白:“方哥,检委会刚开完会……让你立刻去林检办公室。”
检察长林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方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林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桌上,那份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的《程序合规审查意见书》复印件,像一块耻辱的烙铁,刺眼地摊在那里。
“坐。”林正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方岩没有坐。“林检,物证室的证据……”
“我知道了。”林正打断他,终于转过身。他五十多岁,鬓角微霜,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方岩,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院里最优秀的公诉人之一。陈明远这个案子,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他拿起桌上的意见书,指尖在“见证笔录原件缺失”那一行字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庭审的情况,影响极其恶劣。现在,关键物证又在物证室失踪。省厅、政法委,甚至更高层,都在关注。舆论压力很大。”
方岩喉咙发紧:“林检,程序上绝对没有问题!那份见证笔录原件,我昨晚亲手放进档案盒,锁进了物证柜!一定是有人……”
“证据呢?”林正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方岩,我们是法律工作者,说话要讲证据。物证室有监控,但昨晚到今天庭审结束这段时间,监控系统‘恰好’在例行维护升级,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值班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异常人员进出报告。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怎么做到的?”
方岩哑口无言。监控维护?值班记录正常?这巧合得令人窒息。
林正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为了避嫌,也为了给你自己一个缓冲的空间,经检委会研究决定,暂时调离你重案组的工作。先去文档管理处吧,那里安静,正好……整理一下思路。”
文档管理处。方岩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检察院最边缘的角落,一个堆放陈年卷宗、几乎被遗忘的地方。调离重案组,意味着他被剥夺了直接参与核心案件调查的权力,成了一个档案管理员。
“林检,这案子有蹊跷!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让我继续查下去,我一定能……”
“方岩!”林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服从组织安排!这是命令!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关于陈明远案的私下行动,都是绝对禁止的!这不仅是为了检察院的声誉,更是为了你自己!明白吗?”
方岩看着林正那张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判决。他挺直脊背,下颌线绷紧,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走出林正办公室的门,方岩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重案组的办公区就在走廊对面,他曾经战斗的地方。他默默地收拾着个人物品——几本法律书籍,一个用了多年的旧茶杯,还有桌角那张他和被害人家属在立案后短暂会面时的合影。照片上,家属眼中那充满希望的光芒,此刻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同事们沉默地看着他,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抱起纸箱,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地下二层的按钮。
文档管理处位于大楼最底层,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巨大的铁架一排排矗立,上面堆满了蒙尘的卷宗盒,一直延伸到昏暗的尽头。只有角落里一张旧办公桌和一台老式电脑,显示着这里还有活人存在。处长是个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头,对方岩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那张空桌子,便又埋头于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旧档案里。
方岩放下纸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他闭上眼,法庭上陈明远那胜利的微笑,物证柜里空荡荡的抽屉,林正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那个一闪而逝的灰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冲撞。
不。他猛地睁开眼。绝不能就这样认输。程序正义被践踏,铁证被抹除,但真相不会消失。他不能通过官方渠道查,那就用自己的方式。
他首先想到了张强,那个在法庭上指认陈明远的保安。他是关键目击者,也是对方可能的目标。方岩用文档管理处的内线电话,尝试联系金鼎大厦的安保部门。电话转了几次,最终一个声音冷淡地告诉他:“张强?他前天晚上下夜班,骑电动车回家,在建设路高架桥下出车祸了,人当场就没了。肇事司机逃逸,还没抓到。”
车祸?逃逸?方岩的心猛地一缩。他立刻又拨通了负责此案的交警队朋友电话。朋友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方,这事有点怪。现场勘查显示,张强的电动车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从后面直接撞飞的,没有任何刹车痕迹。更奇怪的是,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在那个时间段,全都‘故障’了,没拍到任何可疑车辆。家属情绪很激动,怀疑是谋杀,但……没有证据。”
一股寒意顺着方岩的脊椎爬升。他接着联系了案发当晚在解剖室见证DNA样本提取的值班民警刘伟。电话接通,刘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方检?哦……陈明远那个案子啊?对,对,我是去过解剖室……但具体细节?唉,那天晚上我好像喝多了,迷迷糊糊的,真记不清了……提取笔录?好像是有签字吧?记不清了,真记不清了……”
方岩握着话筒,指节发白。喝多了?一个值班民警在执勤期间喝多了?这借口拙劣得可笑。他再打给法医老赵,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打到法医中心,得到的回复是:“赵法医?他昨天请假回老家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归期未定。”
失忆,意外身亡,紧急离城……所有与那份关键DNA证据有过接触的人,在短短两天内,要么失去了记忆,要么永远闭上了嘴,要么消失无踪。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将所有的线索和证人,干净利落地抹除。
方岩坐在文档管理处冰冷的椅子上,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沉默卷宗。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对手的能量和手段,远超他的想象。他们不仅掌控着法庭,甚至能轻易抹去一个人的存在。他还能从哪里入手?
就在这时,档案室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清洁工,推着一辆装满清洁工具的推车,慢吞吞地从一排铁架后面转了出来。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动作有些迟缓,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铁柜。
方岩正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中,对这个清洁工的出现并未在意。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无关紧要的旧案卷宗。
清洁工推着车,慢慢靠近他的办公桌。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清洁工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方岩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看到对方深蓝色的工装背影和微微佝偻的腰身。清洁工没有停留,继续推着车,发出吱呀的声响,消失在另一排档案架后面。
方岩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思考,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桌面上——就在那份摊开的旧卷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的心骤然一跳。刚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迅速环顾四周,档案室深处只有清洁工具车远去的微弱声响。他立刻拿起纸条,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纸条是最普通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小心你的上司林正。
第四章密室档案
纸条边缘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那行潦草的蓝色字迹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方岩的瞳孔——“小心你的上司林正”。空气里陈腐的纸霉味似乎瞬间凝固,压迫着他的呼吸。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幽深的档案架丛林,远处清洁工具车吱呀的声响早已消失,只剩下死寂。林正?那个一手提拔他、威严如山的检察长?怀疑的藤蔓带着冰冷的刺,第一次缠绕上他从未动摇过的信任根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纸条是警告?是陷阱?还是……黑暗中递出的一线微光?无论是什么,它指向了林正,这个命令他停止调查、将他打入冷宫的人。巧合?方岩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塞进衬衫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愤怒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浇上了一桶油,烧得更旺,也更冷。
接下来的几天,方岩成了文档管理处最沉默的影子。他机械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录入着早已被时代遗忘的案卷编号,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老处长偶尔抬眼看他,浑浊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又低下头去。方岩的感官却像绷紧的弓弦,敏锐地捕捉着一切。他留意到,那个深蓝色工装的清洁工,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出现,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工具车,在固定的区域缓慢移动,口罩和帽子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动作迟缓得近乎刻意。方岩几次试图不着痕迹地靠近,对方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转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铁架阴影里,只留下消毒水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方岩知道,他必须行动。对手的能量超乎想象,能抹去物证,能制造“意外”,能让证人“失忆”或“消失”。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官方调查。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铁幕的缝隙。法院档案室——那里存放着所有案件的原始卷宗,包括五年前那些尘封的旧案。或许,那里会有被遗忘的蛛丝马迹,能解释今日的蹊跷。
潜入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方岩利用文档管理处工作的便利,不动声色地摸清了法院内部安保的薄弱环节:地下二层有一条废弃的旧通风管道,据说早年维修时留下了一个检修口,位置极其隐蔽,且未被纳入最新的监控系统覆盖范围。他利用午休时间,借口熟悉环境,在迷宫般的后勤通道里反复确认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机会在周五傍晚降临。临近下班,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城市,雷声轰鸣,雨幕如瀑。法院大楼里,人心浮动,安保人员的注意力也被窗外恶劣的天气分散。方岩穿上深色外套,戴上鸭舌帽,将面容隐藏在阴影里。他避开主通道,沿着后勤区狭窄的楼梯快速下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废弃通风管道的检修口,隐藏在锅炉房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锈迹斑斑的铁盖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费力地撬开早已锈死的螺栓,一股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阴冷气流扑面而来。管道内部狭窄、黑暗,布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积灰。他咬咬牙,矮身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管道内壁冰冷粗糙,他只能依靠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辨认方向,摸索着向前爬行。灰尘呛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管道蜿蜒曲折,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档案室通风口的格栅。他屏住呼吸,透过格栅缝隙向下望去。
法院档案室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森严。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空气里是纸张、油墨和岁月沉淀出的独特气味,冰冷而厚重。下方无人,只有恒温恒湿系统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方岩小心翼翼地撬开通风口格栅,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轻盈地落下,双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声音被地毯吸收。他迅速闪身躲进最近一排档案架的阴影里,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他定了定神,开始借助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密集的卷宗盒脊上快速扫视。年份、案号、类别……他的目标很明确:五年前,涉及高院副院长(当时还是中级法院法官)经手的、可能存在争议或疑点的刑事案件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档案室太大,卷宗浩如烟海。他强压下焦躁,耐着性子一排排寻找。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一个异常引起了注意。在“200X年刑事卷宗”区域,一个标注着“已归档-普通盗窃”的卷宗盒,其存放位置似乎被刻意推到了最里面,被前后几个无关紧要的民事卷宗夹在中间,若不仔细查看,极易忽略。更奇怪的是,这个卷宗盒的编号标签颜色比其他盒子略深,像是后来贴上去的。
方岩的心猛地一跳。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卷宗盒的边缘,轻轻将它抽了出来。盒子入手比预想的要沉。他迅速走到应急灯光线稍亮的地方,打开盒盖。里面并非盗窃案的卷宗,而是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内部审查”印章。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档案袋的棉线。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刑事案卷——五年前,本市著名企业家赵振国“意外坠楼身亡”案。卷宗记载,当时警方调查结论为自杀,但家属强烈质疑,认为其商业竞争对手买凶杀人。案发现场有打斗痕迹,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不属于本人的微量皮屑组织,但关键物证在移送法院前“因保管不善部分损毁”,无法进行有效DNA比对。最终,因“证据不足”,案件以自杀结案。卷宗末尾的审判笔录上,主审法官的签名赫然在目——正是如今的高院副院长,周正宏!
方岩的呼吸骤然停止。手法如此相似!关键物证在关键时刻“消失”或“损毁”,最终导致案件不了了之!他快速翻动着纸张,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就在这时,一张夹在卷宗末页的照片滑落出来,飘然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弯腰拾起。那是一张在某个高档私人会所拍摄的合影。照片上,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容满面地举杯。居中而坐,意气风发的,正是陈明远!而站在他身旁,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陈明远椅背上,脸上带着矜持微笑的,正是现任检察长——林正!照片背景里,还有几个面孔方岩也认得,都是本市司法系统内颇有分量的人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档案室的冷气更甚。林正!纸条上的警告竟是真的!他不仅认识陈明远,而且关系匪浅!五年前赵振国的案子,林正当时是市检察院公诉处的负责人,他是否也参与其中?今天陈明远的案子,证据消失、证人灭口、自己被调离……这一切背后,是否都有林正的影子?甚至,他可能就是那只操控一切的黑手!
方岩感觉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迅速用手机拍下卷宗关键页和那张合影,然后将一切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将卷宗盒放回那个被刻意隐藏的位置。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快步走向通风口下方,正准备攀爬上去,档案室厚重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方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关掉手机屏幕,将自己完全缩进档案架最深沉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黑暗中,他听见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接着,是刻意放轻、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藏身的方向走来……
第五章死亡讯息
脚步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方岩紧绷的神经上。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档案架后,身体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手机屏幕早已熄灭,掌心沁出的冷汗几乎让他握不住这唯一的武器。黑暗中,他只能凭借听觉判断——那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巡视领地的从容,正沿着他刚才走过的路径,缓缓逼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方岩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是谁?林正?还是他派来的人?对方是恰好巡查,还是……已经发现了他的潜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内侧口袋,那几张手机拍摄的照片滚烫得如同烙铁。绝不能被发现!
脚步声在距离他藏身之处仅隔两排档案架的地方停了下来。方岩甚至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伴随着档案盒被抽出、翻阅的细微纸张摩擦声。
对方在找东西!
方岩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瞬,但危机感丝毫未减。这是个机会!他必须趁着对方注意力转移,立刻离开!他屏住呼吸,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猫,贴着档案架最深的阴影,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通风口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脚下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档案室恒温系统的低沉嗡鸣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距离通风口还有五米、三米……他几乎能感受到从上方管道口渗下来的、带着灰尘味的微凉空气。就在这时,身后翻阅档案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方岩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连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这片区域。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短暂的停顿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朝着档案室大门的方向去了。紧接着,是门锁转动、大门开启又关闭的轻微声响。
走了?
方岩不敢立刻动弹,又在原地蛰伏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猛地呼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攀上通风管道,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当他从锅炉房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钻出来,重新站在后勤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时,才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档案室里那张合影上林正矜持的微笑,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林正……他曾经的导师,如今的检察长,竟然真的与陈明远沆瀣一气!这已不是简单的包庇,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进司法系统深处的庞大网络!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
回到那间狭小、冰冷的文档管理处办公室,方岩彻夜未眠。他将手机里的照片备份到多个加密云端,反复研究那张合影上的每一张面孔,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林正、周正宏……这些名字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对手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能抹去物证,能让证人“失忆”或“消失”,甚至能轻易将他这个检察官打入冷宫。他孤身一人,如同在黑暗的森林里对抗一群看不见的猛兽。
就在方岩感到前路渺茫,几乎被绝望笼罩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曾经在陈明远案中提供过关键证词,证明陈明远在案发时间段内曾与死者发生过激烈争执的那位看守所保安,刘强,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身亡了。
消息是午间新闻里滚动播出的,简短而冰冷:“……经警方初步勘察,排除他杀可能,死者疑因个人债务问题产生轻生念头……”
方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自杀?又是自杀!在这样一个关键证人身上?这绝不是巧合!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侧目。他顾不上解释,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
看守所位于市郊。方岩赶到时,现场已经被清理,警戒线也已撤除。他亮出证件(尽管是文档管理处的证件),向留守的辖区民警询问情况。民警只是例行公事地复述了新闻里的内容:门窗反锁,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留有遗书,初步判断为自杀。
“我能看看……遗书吗?”方岩问,声音有些干涩。
民警摇摇头:“按规定,遗书是重要物证,已经移交分局了。”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他?”
民警看了方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你是市检的?哪个部门的?这案子好像不归你们管吧?”
方岩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被发配的“前检察官”,身份已经变得异常敏感和尴尬。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畅通无阻地介入调查。他只能离开,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烟,佯装路人,试图从街坊邻居口中套取一点信息。
“老刘啊?唉,老实人一个,就是最近看着心事重重的……”
“前两天好像有人来找过他,开着小车,看着挺气派……”
“听说他女儿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可能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吧……”
零碎的信息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有人来找过他”和“需要一大笔钱”这两点,像两根毒刺,深深扎进方岩的心里。这绝不是简单的自杀!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天色已经擦黑。刚走到单元门口,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佝偻着腰,推着清洁车从他身边经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被飞快地塞进了方岩的外套口袋。
方岩浑身一震,猛地回头。那个环卫工已经推着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迅速闪进楼道,借着声控灯昏黄的光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东西——一个廉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塑料U盘。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冲进公寓,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点开文件,戴上耳机。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过后,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的男声响起,伴随着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方……方检察官……他们……他们来了……我……我对不起……我收了钱……说了谎……陈明远……那天……他根本……没和死者争执……是我……是我被逼着……改了口供……”
是刘强的声音!方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他们控制了……整个系统……从……从上面……到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模糊,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和剧烈的咳嗽。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清晰:
“……银……银行……东城支行……地下……保险箱……B区……17号……密码……是……是……”
一串数字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吐出,随后,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方岩僵在电脑前,耳机里那最后的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刘强临终的控诉和那串密码,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们控制了整个系统。
这不是某个官员的腐败,不是一桩简单的谋杀案掩盖。这是一个庞大、精密、盘踞在司法系统内部的黑色巨兽!它吞噬证据,操控证人,甚至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席卷了方岩。他缓缓摘下耳机,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他看到的却是那张合影上林正矜持的微笑,是档案室里神秘逼近的脚步,是刘强临终前绝望的喘息,是无数个可能像赵振国一样被“自杀”掩盖的冤魂!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掀开了黑幕的一角。银行保险箱……B区17号……那里藏着什么?能扳倒这头巨兽的证据吗?
夜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方岩站在窗前,身影被黑暗吞没,只有眼中燃烧的火焰,比窗外的灯火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下一步,将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第六章危险盟友
方岩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玻璃。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织成一张虚幻的网,掩盖着无数肮脏的交易和无声的杀戮。耳机里刘强临终的喘息声还在耳畔回荡,那句“他们控制了整个系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银行保险箱——东城支行B区17号。那串密码,他早已刻在脑海深处。但单凭自己,一个被贬到文档管理处的检察官,能撬开这扇门吗?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不被系统污染、能穿透数据迷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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