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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在调查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滨江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询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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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储物柜吗?钥匙呢?”

张小曼摇摇头:“她没说具体哪个……钥匙……她坠楼那天,好像把随身带的钥匙串弄丢了……会不会……”

方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卷宗里的一条记录:林小雨坠楼现场,遗落物品清单中,确实有一串普通的钥匙!但当时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没有深究!

“钥匙现在在证物室!”方远立刻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检察院!拿到钥匙,找到那个储物柜!那里可能有小雨留下的关键证据!”

时间紧迫,程世杰的人随时可能发现张小曼逃脱并追查过来。方远迅速收拾好东西,将那个旧日记本也塞进包里。张小曼裹紧雨衣,眼神虽然依旧恐惧,却多了一份坚定的光芒。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下楼,冲入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方远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市检察院的地址。

雨刮器在车窗上疯狂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张小曼坐在后座,身体依旧微微发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绿灯闪烁,即将转黄。司机减速,准备停下。

突然,刺眼的远光灯从右侧一条小巷里猛地射出!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完全无视交通信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出租车拦腰冲撞而来!

“小心——!”方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出租车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掀离地面,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护栏!玻璃瞬间粉碎,金属扭曲的尖啸声撕裂雨夜!

方远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只感到天旋地转,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安全气囊猛地弹出,重重砸在他的脸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破碎的玻璃渣像冰晶一样在眼前飞溅。

混乱中,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后座。

张小曼的身体像破败的玩偶一样被甩离了座位,头部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框上,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涌出,染红了苍白的脸颊。她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火焰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空转,卷起浑浊的水花,瞬间加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刺鼻的汽油味,和一片死寂。

方远挣扎着推开变形的车门,踉跄着扑到后座,将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张小曼抱了出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触目惊心的红。他徒劳地用手按住她额头上不断涌血的伤口,嘶声呼喊她的名字。

“张小曼!醒醒!张小曼!”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城市上空依旧冷漠的、无休无止的雨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正从远处凄厉地传来,划破这绝望的夜晚。

第八章系统陷阱

担架床的金属栏杆硌着方远的手臂,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张小曼额角涌出的鲜血,在他早已湿透的袖口晕开更深的暗红。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紧紧握着张小曼那只冰冷的手,徒劳地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目光死死锁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肾上腺素!”随车医生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方远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张小曼青色的血管,看着监测仪上那串代表生命的数字剧烈地波动、下滑。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心悬到嗓子眼。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张小曼,一定要撑住!你还没说出全部真相,还没看到那个畜生伏法!

急诊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白光倾泻而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风一般冲了进去,方远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拦在门外。

“家属外面等!”

沉重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无情合拢,隔绝了里面紧张的呼喊和仪器的蜂鸣。方远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那黏腻的触感和刺鼻的铁锈味,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程世杰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眼前晃动,带着嘲弄的冷笑。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就在他即将触及核心证据的前一刻,证人被精准地“清除”了。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的剧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不能乱,方远,你不能乱!张小曼还在里面,老周生死未卜,证据……对,证据!林小雨藏在老图书馆储物柜里的东西,那把钥匙还在证物室!

他必须立刻行动。张小曼的指认虽然中断,但林小雨的日记和老周提供的U盘,加上那把钥匙指向的物证,足以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就要离开医院赶往检察院。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径直朝他走来。他们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气息。方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方远同志?”为首的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出示了证件——省检察院纪检组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们是省院纪检组的,陈明,王涛。”

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省院纪检组?在这个节骨眼上?

“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说明。”陈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现在?”方远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我的一个关键证人刚刚遭遇严重车祸,生死未卜,我必须……”

“方远同志,”陈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请你理解,这是组织程序。我们需要立刻和你谈谈关于你个人账户异常资金流入的问题。”

“异常资金?”方远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异常资金?”

王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方远面前。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几笔大额转账记录,收款账户赫然是方远的名字!转账时间,恰好在他开始深入调查林小雨案之后。数额巨大,来源不明。

“这不可能!”方远脱口而出,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这是栽赃!是程世杰!他……”

“方远同志!”陈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请注意你的言辞!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指控他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我们现在是就你个人涉嫌严重违纪的问题进行初步核查。根据规定,从现在起,你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请交出你的工作证和配枪,配合我们的工作。”

暂停职务!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远的心口。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墙壁仿佛都在向他挤压过来。他死死盯着那份伪造的银行流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程世杰!这一定是程世杰的手笔!他动用了那张庞大的保护网,用最“合法”的方式,在他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前夕,将他彻底踢出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远。张小曼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老周重伤昏迷,林小雨沉冤未雪,而自己,这个唯一还在坚持追查的人,却被扣上了“受贿”的污名,剥夺了继续战斗的资格。他仿佛看到程世杰在暗处露出胜利的微笑,看到那张无形的巨网再次收紧,将所有的真相和希望都死死捂住。

他颤抖着手,从内袋里掏出那枚象征着法律尊严的检察官徽章和工作证。金属的徽章在掌心留下冰冷的触感,此刻却重若千钧。他缓缓递了过去,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陈明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件。“在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滨江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询问。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方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雨还在下,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只剩下被掏空后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光影,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陌生。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三年的坚持,老周十年的隐忍,林小雨和张小曼付出的鲜血和生命……难道最终都要被这肮脏的污名和冰冷的程序所吞噬?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竟走回了那个临时的出租屋楼下。楼道里依旧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他掏出钥匙,机械地打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柜门敞着,书籍和杂物被粗暴地翻动后扔在地上——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已经被彻底搜查过了。对方在找什么?林小雨的日记?老周给的U盘?还是其他可能存在的证据?

方远靠着门框,疲惫地闭上眼。对方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彻底压垮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门边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旧牛奶箱,是房东以前留下的。箱子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毫不起眼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他的化名和这个地址。邮戳显示是三天前从邻市寄出的。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三天前……正是老周遭遇袭击,被送进医院的那天!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拿起那个包裹。很轻。他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盒子,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泡沫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的U盘。

U盘

方远屏住呼吸,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用铅笔写下的、略显潦草却异常熟悉的字迹,是老周!

“方检:

当你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程贼势大,盘根错节,光有车祸证据不够。这些年我暗中留意,录下些东西。小心保管,关键时或可一搏。别放弃。老周。”

方远紧紧攥着纸条和那个冰冷的U盘,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种。他冲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僵硬。插上U盘,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点开播放。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程总,事情办得不错。‘滨江新苑’那块地,规划调整的文件已经批了,下周就会公示。你答应我的那份……”

接着,是程世杰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圆滑和谄媚的笑声:“赵局放心!我程世杰办事,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该孝敬您的,一分都不会少!还是老规矩,海外账户?”

“嗯。干净点。最近风声有点紧,那个姓方的检察官,好像盯上你了?”

“呵呵,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刘副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会‘好好关照’他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录音还在继续,清晰地记录着程世杰与这位被称为“赵局”的人物进行权钱交易的对话,涉及土地审批、巨额贿赂、甚至如何打压调查!后面还有几段录音,对象不同,但内容同样触目惊心,清晰地勾勒出一张庞大的、盘踞在滨江市权力核心的腐败网络!

方远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言语。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但一种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在心头。老周用生命送出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如此致命,却又如此烫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朦胧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停职调查,全方位监视,栽赃陷害……程世杰的“最后一击”果然狠毒。但老周用生命传递的火种,已经点燃。

这不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个人与整个腐烂系统的战争。而他,方远,一个被停职、被污名化的检察官,成了这场战争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战士。

第九章终极对决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方远脸上,录音文件里那些冰冷肮脏的交易细节还在耳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的神经。程世杰谄媚的笑声,“赵局”贪婪的低语,还有那个被轻描淡写提及的“刘副检”……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根深蒂固。老周用命换来的,不是扳倒一个人的证据,而是撕开整个脓疮的手术刀。

但手术刀,需要握在能下刀的手里。

他猛地拔下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省纪委。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希望。可怎么送出去?出租屋外,那双无形的眼睛一定在盯着。停职,监视,栽赃……程世杰已经堵死了所有明路。

方远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内,最终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牛奶箱上。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迅速起身,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许久未穿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又找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他脱下身上的检察官制服——那曾经象征正义的徽章已被收缴——换上工装,戴上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的他,瞬间从一个失意的检察官变成了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底层工人。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用防水胶布仔细缠好,塞进一个装过润滑油的、带着浓重机油味的空铁盒里,然后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上面胡乱堆了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最后,他拿起桌上那半瓶廉价白酒,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和嘴里倒了一些,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门,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像一个刚下夜班又喝多了的工人,摇摇晃晃地融入凌晨湿冷的街道。

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水汽里晕开,街道空旷而寂静。方远低着头,尽量避开主干道上的监控探头,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穿行。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后背。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寻找着可能的跟踪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酒精和铁锈般的紧张味道。帆布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的,是足以引爆整个滨江官场的炸弹。

他绕了很远的路,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找到了一家门面狭小的、24小时营业的快递驿站。驿站里只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值班小伙。

“寄快递。”方远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故意把身子靠在柜台上,显得醉醺醺的。

“寄哪儿?什么东西?”小伙打着哈欠问。

“省城……给我……给我兄弟寄点工具。”方远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缠着防水胶布的铁盒,动作笨拙地推过去,“就这个……修车用的。”

小伙接过铁盒,掂量了一下,又狐疑地看了看方远满身的酒气和油腻的工装:“里面是什么?易燃易爆品不能寄。”

“就……就几个轴承,旧的。”方远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快点,赶时间。”

小伙没再多问,麻利地填好单子,把铁盒塞进一个标准快递盒里封好。方远看着快递盒被贴上标签,扫描入库,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他填的是一个省城朋友的真实地址和化名,即使被查到,也只会认为是一个普通的包裹。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驿站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子熄着火,安静得有些诡异。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他强作镇定,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加快,心跳如鼓。身后的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低吼着响起,车灯刺破昏暗,像两只冰冷的眼睛锁定了他。

被发现了!

方远拔腿就跑,不再伪装。帆布包在奔跑中剧烈地撞击着他的后背。巷子七拐八绕,他凭着记忆拼命朝人多的方向冲去。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站住!”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方远头也不回,猛地拐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岔路。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斜刺里冲出,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黑色头盔。后座那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

摩托车加速朝他撞来!方远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向旁边扑倒,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在地上翻滚一圈,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摩托车调转车头,再次追来。前方是条死胡同!方远绝望地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墙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消防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跃起,抓住了最低一层的横杆。

摩托车在他脚下呼啸而过。他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金属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爬到一半,摩托车上的两人也下了车,其中一人动作敏捷地开始攀爬,正是那个下颌有刀疤的袭击者!

方远爬到楼顶天台,肺部火辣辣地疼。刀疤脸紧随其后翻了上来,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近。另一个同伙则堵住了通往楼下的唯一通道。

“东西交出来!”刀疤脸的声音嘶哑冰冷,手里的钢管指向方远。

方远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退无可退。他瞥了一眼楼下,是另一条更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帆布包还在他肩上,里面除了工具,还有他从不离身的旧手机。

“程世杰派你来的?”方远喘着粗气,试图拖延时间,手指在身后悄悄摸索着帆布包里的手机。

刀疤脸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挥动钢管砸了过来!

方远侧身躲过,钢管砸在护栏上,火星四溅。他趁机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把最长的扳手,格挡开对方的第二次攻击。金属交击,发出刺耳的锐响。刀疤脸显然受过训练,动作狠辣凌厉,方远只能凭借本能和一股狠劲勉强招架,手臂被震得发麻。

“找死!”刀疤脸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更盛,攻势愈发凶猛。

方远被逼到天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他眼角余光瞥见楼下闪烁的霓虹招牌——一家大型网吧。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将扳手朝刀疤脸脸上掷去,趁对方躲闪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后翻出护栏!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但他死死盯着下方网吧门口那个巨大的遮阳棚。

“噗通!”

他重重地砸在厚实的防水布棚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席卷全身,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挣扎着滚下棚顶,摔在坚硬的人行道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进网吧大门。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充斥着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的音效。他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撞开几个惊愕的玩家,冲到最角落一个空着的机位前坐下。

开机!插上手机数据线!手指因为剧痛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鼠标。他飞快地登录一个国外加密的云存储网站,将手机里早已备份好的录音文件压缩加密,然后开始上传!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1%...5%...10%...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张地回头望向网吧门口,刀疤脸和他的同伙已经追了进来,正凶神恶煞地分开人群,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

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低下头,尽量蜷缩身体,祈祷着这破旧的电脑和网络能再快一点。

刀疤脸的目光扫过角落,似乎锁定了目标,大步走了过来。

进度条:85%...90%...95%...

“起来!”一只大手重重拍在方远面前的桌子上。

方远猛地按下回车键——上传完成!他迅速拔掉数据线,删除本地记录,然后猛地起身,将手机狠狠砸向刀疤脸的脸!

“操!”刀疤脸猝不及防,被砸得后退一步。

方远趁机撞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朝着网吧后门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和追赶的脚步声。他冲出后门,是一条更狭窄肮脏的后巷。他忍着全身的剧痛,一头扎进黑暗之中,朝着未知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杀手,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但方远的嘴角,却扯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弧度。种子,已经撒出去了。无论他能否逃脱,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终将燃起。

第十章正义的代价

后巷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方远每一次沉重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每一次落脚,左肋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大概是砸在遮阳棚上时断了几根骨头。汗水、雨水和嘴角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糊住了视线。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乱晃,像索命的鬼爪。

他拐进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几乎停止了呼吸。脚步声从巷口掠过,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立刻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摸索着口袋,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屏幕已经彻底熄灭,无法确认是否真的上传成功。但最后按下回车键时那瞬间的反馈,成了支撑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冰冷潮湿的后半夜的。靠着巷子里馊臭的垃圾桶,听着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意识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反复拉扯。每一次清醒,他都用尽力气将身体往更深的阴影里挪动一点。直到天边泛起灰白,巷口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他才确认,追兵暂时退去了。

一周后,当方远裹着绷带,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在一间由老周生前战友秘密安排的出租屋里,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时,他知道,那晚的亡命奔逃没有白费。

“滨江地产大亨程世杰涉黑涉腐案取得重大突破!省纪委专案组雷霆出击!”

“关键录音曝光!程世杰行贿多名官员细节触目惊心!”

“保护伞崩塌!原市检察长赵明、副检察长刘某某等多名官员被采取强制措施!”

“十年前交通肇事顶包案重启调查!真凶程世杰难逃法网!”

“女大学生林小雨坠楼案疑点重重,警方宣布重新立案侦查!”

一个个加粗的标题,像重锤砸在滨江市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舆论哗然,群情激愤。省里派出的专案组以雷厉风行之势,顺着方远上传的录音和后续补充的老周遗证、林小雨日记碎片等线索,迅速撕开了那张看似牢不可破的保护网。程世杰及其核心爪牙在试图外逃时被拦截,赵明、刘副检察长等人相继落马,更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被连根拔起。

电视新闻里,程世杰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反复播放。那张曾经在滨江呼风唤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惊恐。方远默默地看着,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平静。林小雨、张小曼、老周……那些逝去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正义似乎终于来了,只是来得太迟,代价太大。

两个月后,尘埃渐定。滨江市检察院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新任检察长宣读了省检察院的文件。

“……鉴于方远同志在程世杰系列案件侦破过程中,展现出高度的职业敏感性和坚韧不拔的斗争精神,为案件的最终突破做出了突出贡献……”新任检察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经研究决定,给予方远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目光复杂地投向坐在角落的方远。他穿着便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同时,”检察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式化,“在调查过程中,方远同志存在未经批准擅自行动、违规接触案件相关人员、以及部分证据获取程序存在瑕疵等问题。为严肃纪律,并考虑到方远同志的身体状况需要休养,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任方远同志至青石县人民检察院工作,即日赴任。”

青石县,滨江市下辖最偏远、最贫困的山区县。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那枚刚刚宣布的三等功奖章,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在方远的手心。他平静地站起身,接过那份薄薄的调令和那枚沉甸甸的奖章。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扳倒一个程世杰,撕开一张保护网,并不意味着整个系统会因此脱胎换骨。那些盘踞在更深处的、看不见的规则和潜流,依然存在。他成了那个捅破脓疮的人,也成了系统需要“冷处理”的对象。

离开检察院大楼那天,天空阴沉。方远的东西很少,一个纸箱就装下了他在这里工作过的所有痕迹。没有同事相送,只有门卫老张默默递给他一支烟,帮他拉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方检……保重。”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远点点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张叔。”

他抱着纸箱,走向公交站。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面容黝黑憔悴的中年男人怯生生地拦住了他。

“方……方检察官?”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沉的哀伤。

方远停下脚步,认出了他。是林小雨的父亲,林建国。上次见他,还是在林小雨的葬礼上,那个一夜白头的父亲。

“林叔叔?”方远有些意外。

林建国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没有封口的信封,双手颤抖着递了过来。“方检察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谢谢你……”他的声音哽咽,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小雨……小雨她……可以安息了……”

方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放下纸箱,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封信。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一定写满了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感激。

“林叔叔,”方远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不起……还是太晚了。”

林建国只是用力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地看了方远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悲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然后佝偻着背,转身慢慢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方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信,久久没有动。

几天后,方远踏上了开往青石县的绿皮火车。没有送行的人,他买的是硬座。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人声嘈杂。他靠窗坐着,将那个装着个人物品的背包放在脚边,手里捏着林父的那封信,却没有打开。

火车缓缓启动,滨江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逐渐后退。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曾是这个城市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如今在方远眼中,却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埋葬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和牺牲。程世杰倒了,赵明、刘副检察长等人也锒铛入狱,新闻里一片歌功颂德,仿佛乌云散尽,晴空万里。

但方远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程世杰能一次又一次逃脱制裁,那张保护网能织得如此细密牢固,绝非偶然。是谁在程世杰第一次交通肇事时帮他毁灭证据、安排顶罪?是谁在他后来的商业扩张中一路绿灯、保驾护航?赵明、刘副检察长这些人,是这张网的节点,但绝不是源头。那些更深处、更隐蔽的推手,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和运行规则,在这次风暴中,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吗?还是仅仅被斩断了几根露在外面的触须?

他想起自己被停职时,刘副检察长那看似语重心长的警告;想起自己办公室被翻动、电话被监听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寒意;想起那份将他调往偏远山区的调令,以及那枚带着安抚和隔离意味的三等功奖章……这一切,都像无声的嘲讽。

司法系统的腐败,从来不是个别人的堕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系统性的沉疴。它像空气一样弥漫,渗透在每一个环节,影响着每一次判断。扳倒几个显眼的恶徒容易,但要撼动这背后根深蒂固的规则和潜流,却难如登天。他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换来了表面的正义,却依然被这系统以“违规”之名放逐。

火车驶离城区,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低矮的山丘。方远将林父的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那封信,是受害者家属沉甸甸的认可,也是对他内心坚守的最后慰藉。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风景,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

青石县,是流放地,或许也是新的起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清了,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响,载着他,也载着未尽的思考,驶向远方。铁轨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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