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城南别墅法医的黄色标记牌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格外刺眼(2/2)
他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直到天色微明。林夏被推入ICU,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只能看到她苍白的脸和身上插满的各种管子。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护士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他,然后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离开了医院。
回到检察院时,天已大亮。办公楼里人来人往,充斥着熟悉的文件翻动声、电话铃声和同事间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井然有序。方远踏进大门,却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每一句普通的问候都像是试探。
“方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个相熟的同事关切地问,“昨晚没休息好?”
方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有点事,熬了个夜。”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视线黏着。在走廊拐角,他迎面撞上了周振雄。
“小方?”周振雄停下脚步,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凌乱的衣着上扫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回事?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年轻人,工作重要,身体更要紧。”
那温和的声音,那充满“师长关怀”的眼神,此刻在方远听来、看来,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他想起照片上周振雄与刘猛握手的画面,想起林夏肋下涌出的鲜血,想起导师张铭冰冷的遗容。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呕吐的冲动。
“谢谢检察长关心。”方远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干涩,“就是有点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嗯,这就对了。”周振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该休息就好好休息,别硬撑。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钻牛角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远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那轻轻的一拍,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方远肩上。那句“别钻牛角尖”,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方远站在原地,直到周振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明白,常规的调查途径已经被彻底堵死。档案室不能再去,任何公开的调查行为都会立刻招致毁灭性的打击。林夏的遭遇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明媚,城市一片喧嚣繁华。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黑暗和算计?
被动隐藏,等待时机?不,那只会坐以待毙。周振雄不会放过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清道夫”更不会。林夏用命换来的线索虽然断了,但他自己手里还有东西——那个冰冷的,藏在外套内袋里的U盘。里面是他备份的关于“清道夫01”的所有原始数据,那些异常登录记录,那些指向周振雄办公室IP的幽灵轨迹。
常规途径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的!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方远被愤怒和绝望烧灼的脑海中成形。他要主动出击,直捣黄龙。目标,就是周振雄本人!他要黑进周振雄的私人邮箱。那个位高权重、行事滴水不漏的人,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或许就藏在他自以为安全的私人通信里。
这个想法本身就让方远感到一阵心悸。风险巨大,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别无选择。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金属U盘,紧紧攥在手心。
他需要工具,需要绕过检察院内部严密的安全防护。U盘里不仅有数据,还有他早年出于兴趣和研究目的收集的一些特殊程序,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工具。他插入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他利用一个已知的、检察院内部邮箱系统用于密码重置的协议漏洞,小心翼翼地搭建起一个临时的跳板。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对系统架构的深刻理解,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触发警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或同事的交谈声,都让方远的心提到嗓子眼。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终于,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紧张操作,他成功绕过了防火墙的常规监测,模拟出一个看似来自内部网络的可信连接,目标直指周振雄的私人邮箱服务器。
登录界面弹出。方远屏住呼吸,尝试输入几个可能的密码组合——周振雄的生日、名字拼音、特殊纪念日,全都错误。他并不气馁,启动U盘里的一个键盘记录分析程序。这个程序能根据目标人物在特定键盘上的输入习惯和常用词汇,结合庞大的词库进行概率推算。程序无声地运行着,屏幕上的字符列表疯狂刷新。
突然,一个组合跳了出来,匹配度高达92%。方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指,将那个由周振雄名字缩写、其亡妻生日和“正义”拼音首字母组成的复杂字符串输入进去。
回车键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邮箱登录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振雄私人邮箱的收件箱界面!
成功了!方远几乎要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邮箱里的邮件并不多,分类清晰。他快速浏览着收件箱标题,大部分是工作往来和私人问候。他的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每一行,寻找着任何异常。
突然,一个邮件标题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眼帘。
发件人:未知号码
主题:处置方案
时间:昨天23:47
发送时间就在昨天深夜!方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洁,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只有冰冷的几行字:
>目标:方远(市检察院公诉一处检察官)
>
>风险评估:持续调查“清道夫01”及关联旧案,已接触关键线人(记者林夏),构成重大威胁。
>
>处置方案:
>1.若目标停止调查,保持现状监控。
>2.若目标继续深入调查,立即启动“替罪羊”预案。
>-伪造其收受黑石集团贿赂证据(账户、转账记录已准备就绪)。
>-制造其在前述富二代杀人案中故意隐匿关键视频证据(致案件撤诉)的伪证。
>-同步泄露给媒体及纪委,彻底摧毁其职业声誉及法律追诉能力。
>
>执行授权:确认。
方远死死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的脑海。伪造受贿!制造伪证!彻底摧毁!原来这就是为他准备的结局——一只用来平息风波、转移视线的“替罪羊”!周振雄不仅要堵他的嘴,还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那封邮件里冰冷的“执行授权:确认”,更是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愤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摧毁理智的狂怒。就在这时——
嗡!
面前的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原本清晰的邮箱界面瞬间扭曲、破碎,被一片刺眼、死寂的蓝色所吞噬!无数白色的错误代码如同垂死挣扎的蛆虫,在蓝色的背景上疯狂滚动、跳跃!
蓝屏!
方远的心脏骤然停跳!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要拔掉U盘,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几乎就在蓝屏出现的同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清晰无比的、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吱呀——
门锁的转芯,开始缓缓转动!
第七章以罪制罪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钝锯在切割方远的神经。蓝屏的冷光映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冷汗浸湿的后背紧贴着椅背。门外是谁?周振雄?还是他派来的“清道夫”?无论哪一个,被堵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发现他正在做的事,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震惊。方远的手在颤抖,却快得惊人。他猛地拔下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他攥碎。没有时间藏进抽屉或文件夹,他一把扯开外套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那是他缝制用来应急的——将U盘狠狠塞了进去。几乎在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强制关机键。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钥匙转动的声音停了,门把手被压下。
方远猛地趴倒在桌面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微微起伏,做出一个疲惫至极、昏睡过去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震耳欲聋。他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跳动,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上。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探进来一张脸。不是周振雄,是保安队长张彪。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办公室内部,最终定格在趴在桌上的方远身上。
“方检察官?”张彪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和试探,“您怎么睡这儿了?”
方远像是被惊醒般,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迷蒙,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他揉了揉眼睛,看清门口的人,眉头皱起:“张队?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感,完美地掩饰了喉咙里的紧绷。
“哦,没事没事,”张彪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方远面前的电脑主机——屏幕是黑的,“刚路过,看您门没锁严实,灯还亮着,就想着提醒您一声。这都后半夜了,您也太拼了。”他的视线在方远略显凌乱的桌面和紧闭的抽屉上短暂停留。
“门没锁?”方远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恍然,“可能是刚才太困,趴下的时候不小心带上了吧。谢谢张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动作自然地将外套穿上,正好遮住了内侧的暗袋,“刚处理点材料,没想到睡着了。这就回去。”
“您辛苦了。”张彪脸上堆起笑容,侧身让开门口,“那您早点回去休息,注意身体。”
方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目不斜视地从张彪身边走过。他能感觉到张彪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出办公室,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没有回头,步伐保持着正常的节奏,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上。他知道,张彪不会立刻离开,他一定会检查那台电脑。
回到那个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简单家具的出租屋,方远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冷汗早已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扫视着楼下寂静的街道。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徘徊的人影。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周振雄的触手无处不在,张彪的深夜出现就是最直接的警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周振雄的“替罪羊”预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邮件里“执行授权:确认”那几个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中嘶嘶作响。
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冷却、凝固,最终淬炼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既然对方要用伪造的罪名将他碾碎,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伪造证据!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犹豫。他要伪造一份足以将周振雄钉死的证据!一份来自周振雄本人的“认罪书”!
这个计划疯狂而危险,但方远别无选择。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加密的私人网络。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眼睛。
伪造一份文件,最难的不是内容,而是签名。周振雄的签名,是打开这扇地狱之门的唯一钥匙。
方远调出了林夏之前冒险传给他的几张偷拍照片。其中一张,恰好拍到了周振雄在一份文件末尾签名的瞬间。照片清晰度很高,能看清笔锋的走势和力度的变化。他将照片放大,仔细研究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挫,每一处连笔的弧度。
他打开图像处理软件,新建一个空白文档。他需要模仿周振雄的笔迹,制作一个完美的签名模板。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他使用绘图板,屏住呼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对照着照片上的签名,一笔一划地临摹。起笔的力道,行笔的流畅,收笔的锋芒……他反复尝试,一遍又一遍,废弃的图层堆叠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绘图板上,他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死寂的房间里流逝。窗外,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照着这个在绝望边缘挣扎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当屏幕上那个由像素点构成的签名,终于与照片上的笔迹几乎重合时,方远才缓缓松开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他保存好这个珍贵的签名模板。
接下来,是内容。一份“认罪书”。方远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周振雄的视角。一个道貌岸然、掌控权力多年、最终被黑暗吞噬的人,在某种极端压力下(比如被方远掌握了他无法辩驳的证据),会如何“坦白”?他会承认什么?又会如何为自己辩解?如何推卸责任?
方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冰冷的文字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
本人周振雄,现任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兹就本人严重违反党纪国法、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收受贿赂、干预司法公正等罪行,自愿作出如下陈述与认罪:
一、关于富二代周天浩故意杀人案……
他详细“描述”了周振雄如何指示内线删除关键监控视频,如何威胁、收买关键证人李强(最终导致其“被自杀”),如何利用职权迫使案件因“证据不足”撤诉,以包庇其子周天浩的罪行。
二、关于“清道夫”系统及旧案清洗……
他“交代”了建立并操控“清道夫”这一非法内部清除机制,用以掩盖其本人及利益集团(包括黑石集团刘猛等人)过往的犯罪痕迹,通过伪造证据、制造意外、威胁恐吓等手段,使多起重大案件的关键证据“消失”或证人“失声”,最终导致案件撤销或无法追诉。其中,特别提到了法学院教授张铭因调查旧案而被“意外车祸”灭口。
三、关于记者林夏遇袭案……
他“承认”指使人员伪装抢劫,目标明确为抢夺林夏掌握的对其不利的证据,并意图灭口。
四、关于针对检察官方远的构陷计划……
他“坦白”了制定“替罪羊”预案,计划伪造方远受贿及伪证证据,意图彻底摧毁方远以掩盖自身罪行的阴谋。
在陈述完“罪行”后,方远模仿周振雄的口吻,加入了一段虚伪的忏悔:
……以上所述,均为本人主动坦白之事实。多年来,身居高位,利欲熏心,罔顾法纪,辜负组织培养与人民信任,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行。每每思及,痛悔万分。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接受法律制裁,以儆效尤。
最后,他在文档末尾,郑重地嵌入了那个他耗费心血制作的、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周振雄”电子签名。
打印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一张洁白的A4纸被缓缓吐出,上面印满了足以将一位检察长送入地狱的文字,以及那个象征着权力与罪恶的签名。
方远拿起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灯光下,墨迹清晰,签名流畅。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一份凭空出现的“认罪书”,太容易被鉴定为伪造。他需要一个“发现”的过程,一个能让这份证据看起来顺理成章地浮出水面的契机。
他需要有人来“偷”走它,并且留下痕迹。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找出一个普通的检察院内部文件袋,将这份伪造的认罪书装了进去。然后,他拿出一个特殊的记号笔——那是技术部门用于标记证物、字迹在普通光线下隐形,只有用紫外线灯才能显影的笔。
在文件袋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飞快地写下了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这是他预设的一个密码提示。写完后,字迹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打开电脑,调出了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实时画面——这是检察院内部安保系统的一部分,他利用权限早已获取了查看自己办公室的权限。画面里,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调整了监控探头的角度,确保它能清晰地拍到办公桌靠近抽屉的那一片区域。
做完这一切,方远深吸一口气。他拿着文件袋,再次出门,返回检察院。凌晨的办公楼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放在了抽屉里几份旧文件的最上面,然后轻轻合上抽屉,但没有完全锁死,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保安队长张彪,或者说,针对张彪背后那个人的陷阱。
方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抽屉,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技术科一个关系尚可的同事那里,借口请教一个技术问题,闲聊了几句,刻意制造了一个短暂的不在场证明。
大约半小时后,方远回到了技术科一个闲置的小隔间,这里有一台可以连接内部监控系统的电脑。他登录系统,调取了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将时间轴拉回到他离开后的时段。
屏幕上的画面是静止的,只有时间数字在无声跳动。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熟练而警惕。
是张彪。
他戴着白手套,进门后立刻反手关上门,但没有开灯。他显然对办公室的布局非常熟悉,径直走向方远的办公桌。他蹲下身,目标明确地拉开了方远刚才放文件的那个最
屏幕的夜视模式下,张彪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四处搜寻的眼睛却异常锐利。他很快发现了那个放在旧文件最上面的普通文件袋。他迅速抽出文件袋,打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当看到那份“认罪书”的标题和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时,张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然后,他迅速将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动作利落地关上抽屉,站起身,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监控画面恢复了静止。
方远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看着张彪消失在画面里,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鱼,上钩了。
他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胸腔里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更深的疲惫。他亲手伪造了证据,设下了陷阱,将一份足以致命的“罪证”送到了敌人手中。这是一场危险的豪赌,赌注是他的生命和灵魂。
他赢了第一步。但接下来,当这份伪造的“认罪书”被呈递到周振雄面前时,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他伪造了正义,以罪制罪,而他自己,也早已深陷在这污浊的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第八章收网时刻
打印机吐出的最后一张纸带着余温,落在方远掌心。他低头看着那份完美的复制品——周振雄的“认罪书”,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连同那个耗费他无数心血临摹的签名,都与昨夜张彪偷走的那份别无二致。只是这一份的背面,空无一物。没有隐形墨水留下的密码提示,那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指向虚无的陷阱。
原件已经送入了虎口,此刻这份复制品,连同他备份在另一个加密U盘里的所有原始数据——林夏的照片、银行流水截图、他黑入邮箱截获的“替罪羊计划”邮件,甚至包括他伪造签名过程的几份草稿——就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失败,这些就是钉死他自己的棺材钉。
他需要将它们藏在一个绝对安全,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被“发现”的地方。一个周振雄的手难以伸入,但法律程序可以触及的所在。
法院档案室。
那里堆积着如山的历史卷宗,管理相对独立,查阅权限复杂,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司法程序的最后堡垒。将证据混入其中一份尘封的旧案卷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只要他记得准确的编号位置,必要时,他总能想办法让它在“合法”的搜查中被翻出来。
方远将复制品仔细折叠,连同那个小小的U盘,一起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他没有写任何标识,只在档案袋的封口处,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竖痕——这是他自己才懂的标记。
清晨的市中级人民法院大楼庄严肃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方远穿着检察官制服,步履沉稳地穿过大厅。他出示证件,登记,理由充分——为手头一个涉及旧案关联性的案子查阅历史卷宗。管理员并未多问,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
档案室位于大楼深处,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成行,直抵天花板。方远按照记忆,走向存放十年前“宏远地产非法集资案”的区域。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最终却因关键证人翻供和部分证据链断裂而草草结案,卷宗积满了灰尘。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周振雄当年曾作为公诉人助理参与过此案前期工作。
他在标有“宏远案”的柜子前停下,抽出一个厚厚的卷宗盒。翻开,里面是泛黄的笔录、照片和各类法律文书。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插进了中间一叠关于“涉案资金流向”的审计报告里。位置不深不浅,既不会轻易滑落,也不会在正常翻阅时被立刻发现。他合上卷宗盒,将它推回原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内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档案室,将通行证交还给管理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藏匿证据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伪造,是将自己更深地拖入那片灰色的泥沼。
回到检察院,方远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他径直走向技术科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台连接外网、但做了物理隔离的备用电脑。他登录了一个几乎无人使用的匿名举报平台——这是纪委对外公开的、专门接收重大线索的渠道之一。平台设计粗糙,但保密性极强,信息传输路径层层加密,且会自动抹除发送端痕迹。
他上传了那份“认罪书”的电子扫描件。在举报内容栏,他只敲下了一行字:
“关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周振雄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的实名举报材料,详见附件。举报人:一名尚有良知的检察官。”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发送”按钮,指尖悬停片刻。发送出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周振雄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份伪造的证据能否真正撼动他?还是只会更快地引爆针对自己的“替罪羊计划”?举报平台再保密,也难保没有万一。
但林夏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李强坠楼后扭曲的身体,还有张铭教授车祸现场那摊刺目的血迹……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几乎就在同时,他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方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周振雄。
他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检察长?”
“小方啊,”周振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听不出任何异样,“在忙吗?不忙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的,检察长,我马上过去。”方远挂断电话,掌心一片湿冷。是巧合?还是……纪委的举报系统,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张彪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方远敲了敲门。
“进来。”周振雄的声音传来。
方远推门而入。周振雄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显得儒雅而威严。办公室里的气氛平和,甚至有些暖意。
“小方,坐。”周振雄放下文件,抬起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方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振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必须维持住一个下属应有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周振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和两个小茶杯。他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尝尝,朋友刚送来的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周振雄将一杯清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方远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方远看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碧绿的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但在他的眼中,那清澈之下仿佛潜藏着致命的毒液。他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烫温度,却没有立刻喝。
“检察长,您找我……”方远开口,语气带着询问。
周振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方远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审视。
“小方,”周振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方远紧绷的神经上,“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你的能力,你的才华,我一直看在眼里,也寄予厚望。”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却又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沉重。
“但是啊,年轻人,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容易被一些……表象迷惑。”周振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我们做检察官的,最重要的就是明辨是非,坚守本心。有些路,一旦走偏了,就再难回头了。”
他的目光落在方远手中的茶杯上,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
“别让一些无谓的误会,毁了你大好的前程。”
第九章毒酒与枪
茶香氤氲,在两人之间缭绕,却驱不散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周振雄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探针,试图刺入方远的眼底,挖掘出任何一丝动摇或恐惧。方远的手指稳稳地托着那小巧的紫砂茶杯,杯壁传来的热度灼烫着指尖,但他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师长训导后的恭敬。
“检察长,”方远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诚恳,“您的话我记下了。我一直记得您在法学院教导我们,检察官的职责是守护法律的尊严,让正义得以伸张。这份初心,我从未敢忘。”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杯中碧绿的茶汤上,清澈见底,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似乎有李强坠楼时扭曲的肢体,有林夏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孔,还有档案室里堆积如山的、被“清洗”过的卷宗。胃里一阵翻搅,但他强迫自己将茶杯缓缓举到唇边。
周振雄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的动作,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方远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如同实质的冰锥。
杯沿贴上嘴唇,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方远没有停顿,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将一小口茶汤咽了下去。舌尖尝到的是清冽微涩的茶味,滑入喉咙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异样感。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好茶。”方远抬起眼,迎向周振雄的目光,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生涩的、被师长关怀后的感激笑容,“检察长,谢谢您的提点。我……我最近确实有些钻牛角尖了,可能压力太大,看问题有些偏激。”
周振雄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这就对了。年轻人犯错不要紧,关键是要懂得悬崖勒马。你的能力,我是看重的,未来……”
方远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裤缝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那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伪装成衬衫纽扣的一部分。指尖的按压,无声无息。
就在周振雄话音未落之际——
“周振雄!”一个冰冷、清晰、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突兀地从周振雄办公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蓝牙音箱里爆发出来。那是周振雄自己的声音,但充满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阴鸷和算计,“……‘清道夫01’,今晚零点前必须彻底清除宏远案卷宗里所有关于海外账户的审计报告扫描件,尤其是那份标注‘离岸关联’的附件七。价格按老规矩翻倍,用新地址结算。记住,不留任何痕迹,包括操作日志的底层记录。那个叫方远的检察官,已经开始查旧案了……”
周振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上了一层速冻的冰水。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几圈。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发出声音的音箱,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鬼魅。那声音,那内容……是他几个月前在无人处,用加密线路下达的指令!怎么可能?!
“砰——!”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狠狠拍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四名身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如同猎豹般迅猛突入,枪口瞬间锁定了办公桌后的周振雄。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来!”
厉喝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
周振雄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那瞬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迅速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所取代。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儒雅彻底崩碎,只剩下野兽般的狰狞和绝望。他没有按照特警的指令举手,身体反而猛地向下一沉,右手闪电般探向办公桌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当周振雄的手再次抬起时,握着的已不再是茶杯,而是一把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紧凑型手枪!枪口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同归于尽的决绝,在身体尚未完全转过来的瞬间,已然抬起,直指——
方远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方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枪口那黑洞洞的膛线,看到周振雄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手指关节,看到他眼中燃烧的、要将自己彻底焚毁的疯狂火焰。那颗即将出膛的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仿佛已经穿透空气,撕裂了他的制服,冰冷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振雄身后高大的落地窗玻璃,“哗啦”一声巨响,被一颗精准射入的子弹瞬间击得粉碎!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花,在刺目的阳光下四散飞溅!
第十章污点正义
玻璃碎片如同冻结的暴雨,在刺目的阳光下迸溅、悬浮。那颗射向方远心脏的子弹,被突然炸裂的窗框碎片干扰,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擦过他左臂外侧。制服布料撕裂的瞬间,皮肉被犁开一道火辣的血槽。剧痛让方远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砰!砰!”
特警的枪声几乎在玻璃碎裂的同一秒响起。两颗精准的点射,一颗击中周振雄持枪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颗击中他的右肩胛骨。周振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手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鲜血迅速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控制目标!”特警队长厉声喝道,两名队员如猛虎般扑上,膝盖死死顶住周振雄的背脊,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名队员迅速检查方远的伤势。“方检!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方远靠着墙,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他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窗外,对面大楼的天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收起狙击步枪,迅速消失在阴影里。是林夏找来的那个“线人”?还是纪委安排的?他无从知晓,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
周振雄被粗暴地铐上双手,脸上混杂着剧痛、疯狂和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方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濒死的野兽在诅咒。
“你……你以为你赢了?”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嘴角淌着血沫,“你……你跟我一样……都是……”
“闭嘴!”特警用力将他按在地上,脸紧贴着染血的地毯。
方远闭上眼,不去看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他赢了?代价是李强的命,是林夏至今未愈的伤,是他手臂上这道可能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还有……他裤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比刚才喝下那口茶时更加强烈。
三个月后。
市检察院大礼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崭新的国徽映照得熠熠生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鲜花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氛围。台下座无虚席,制服笔挺的检察官们、身着正装的法官和律师代表、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身上——新任检察长,赵立明。
“……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赵立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铿锵有力,充满感染力,“任何试图玷污这神圣职责的行为,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周振雄案件的告破,正是我们刮骨疗毒、自我净化的决心体现!”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前排一个位置,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在这里,我必须特别提到我们的方远检察官。面对巨大的压力和生命威胁,他始终坚守检察官的初心和使命,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为揭露真相、捍卫司法的纯洁性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是我们全体检察人员的楷模!”
聚光灯瞬间打在那个位置上。方远穿着崭新的检察官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强光下有些刺眼。他坐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指尖在无人察觉的角度,隔着制服裤子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坚硬、微凉的金属长方体——U盘。
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镜头扫过方远的脸,他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过细微,转瞬即逝,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惯性反应,而非发自内心的笑意。
赵立明还在继续他的就职演说,慷慨激昂地描绘着未来司法系统的光明蓝图。方远的思绪却飘得很远。他想起了李强坠楼那天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林夏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和缠满绷带的手臂,想起了周振雄办公室里那杯散发着金属锈味的茶,想起了那颗擦着手臂飞过的子弹……还有,那个被他藏进法院档案室深处、编号为“宏远案-附件七”的卷宗袋。里面装着真正的审计报告原件,也藏着他伪造的那份签有“周振雄”名字的认罪书。
“方检,恭喜啊!”散会后,几个年轻的同事围上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敬佩,“太厉害了!真是扬眉吐气!”
“是啊,赵检说得对,您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方远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一一回应着。他应付着各种祝贺和寒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礼堂侧门。外面是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带着一丝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礼堂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暖香和掌声带来的眩晕感。
他走到僻静的回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石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没有任何标识,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指尖再次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里面存储的每一个字节的重量——他伪造签名时笔尖的触感,扫描文件时机器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那份深埋心底、挥之不去的自我质疑。
用伪造的证据去扳倒一个伪造证据的人,这算正义吗?当新任检察长在台上高呼“司法纯洁”时,他口袋里的U盘却像一块无法消融的污渍,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他守护了法律的尊严吗?还是仅仅用一种污点覆盖了另一种污点?
远处传来礼堂散场的人声,喧闹而充满希望。方远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望向澄澈的蓝天,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那里面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重新放回口袋深处,转身,融入了散去的人潮。制服笔挺,步伐沉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有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仍在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