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城南别墅法医的黄色标记牌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格外刺眼(1/2)
污点公诉
第一章完美证据
方远踏进现场时,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城南别墅区的命案现场保持着原始状态,法医的黄色标记牌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格外刺眼。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干涸的血迹上方一寸处,仿佛能感受到死者最后的挣扎。
“被害人张丽,二十五岁,家政服务员。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器击打,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助手小王递过现场照片,声音压得很低,“嫌疑人周天浩,周氏集团独子,昨晚八点四十五分进入别墅,十一点零五分离开。门口的保安证实他离开时神色慌张,衣服上有喷溅状血迹。”
方远的目光扫过照片里扭曲的尸体,落在墙角那个沾血的青铜摆件上。物证袋里的凶器泛着冷光,与监控视频里周天浩挥舞的物件轮廓完全吻合。他站起身,环视这间充斥着奢华与死亡的客厅,水晶吊灯折射的光线切割着空气。
“家属那边……”小王欲言又止。
“闹了?”方远头也没抬,戴上手套检查被撞歪的茶几。玻璃碎片下压着半枚模糊的鞋印,与周天浩限量版球鞋的纹路一致。
“周家律师团上午就到了市局,说这是正当防卫。”
方远嗤笑一声,从证物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黑色U盘。“正当防卫需要把家政服务员的后脑砸碎?需要在她倒地后补上三下?”他晃了晃U盘,“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周天浩是拎着这个摆件进的别墅。”
回到检察院时已是傍晚。方远径直走向证物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输入双重密码,打开专属保险柜,将现场提取的物证逐一编码归档。最后,他拿起那个黑色U盘,插入专用读取器。
屏幕亮起,自动播放关键片段: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周天浩摇下车窗买烟。副驾驶座上,那个沾着暗红斑点的青铜摆件清晰可见。时间戳显示为昨晚八点三十七分。方远拖动进度条,十一点零五分,同一辆车冲出别墅区大门,驾驶座上的周天浩头发凌乱,右手袖口浸透深色液体。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时间链,确认没有任何剪辑痕迹。物证、人证、动机、作案时间、逃离轨迹,所有链条都闭合得严丝合缝。这将是教科书式的铁案。方远将视频文件加密后存入案件主卷宗系统,标注为“核心证据001”。系统弹出红色警示框:“此操作不可逆,确认提交?”
他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片刻,重重落下。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回荡。方远将打印好的起诉书装订成册,牛皮纸封面下压着所有证据目录。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三遍门锁,关灯离开。走廊尽头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行至电梯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检察长办公室的门缝下,漏出一线惨白的光。
方远脚步顿住。这个时间,整层楼应该只剩安保系统的指示灯在闪烁。他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二十分。检察长明天要出席省里的会议,按惯例早该下班了。那线灯光纹丝不动,像黑暗里蛰伏的刀锋。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方远迈进轿厢,金属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他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道光。光线下没有晃动的影子,没有翻动纸张的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明亮。电梯开始下沉时,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上周安全培训时技术科提过,旧楼层的监控系统有0.3秒的时间误差。
回到车里,他点燃引擎却没有松开手刹。仪表盘蓝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那个U盘,他亲手放进了证物室最里层的加密柜。密码只有他和证物管理员知道,而管理员正在休产假。指纹锁,虹膜验证,物理钥匙三重保险。万无一失。
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残留的血腥味幻觉。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方远踩下油门驶出地库。后视镜里,检察院大楼的轮廓逐渐模糊,只有顶层那扇亮灯的窗户,像黑夜中不肯闭合的眼睛。
第二章消失的真相
方远在法院走廊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三天前离开检察院时那扇亮灯的窗户像烙印般刻在他眼底,此刻却不得不暂时压下疑虑。他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法庭特有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旁听席前排,周天浩的父亲周振雄端坐着,昂贵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铂金腕表,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辩护律师团占据长桌一侧,文件堆砌得如同小型堡垒。
“公诉人,请出示核心证据001号。”审判长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方远走向证据展示台,指尖触到那个熟悉的黑色U盘。三天前亲手封存的重量仍在掌心残留,他插入读取器,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屏幕亮起,光标旋转。一秒,两秒……屏幕骤然跳成全白,刺眼的空白吞噬了所有期待。他呼吸一滞,迅速拔插U盘,敲击键盘——系统提示框冰冷地弹出:“存储设备为空”。
旁听席的骚动像水波般漾开。周天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反对!”辩护律师霍然起身,“公诉方所谓的铁证,难道是场行为艺术?”
方远没理会嘲讽,转向审判长:“申请休庭三十分钟,技术故障。”他声音平稳,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证物室三重锁的影像与检察长门缝下的白光在脑中疯狂交叠。
技术科的老陈额头沁汗,虹膜扫描仪的红光反复掠过他的眼睛。“系统记录显示,U盘最后一次读取是您提交那晚。”他指着屏幕上的日志,“之后没有任何访问记录,物理封条完整。”保险柜里其他物证安然无恙,唯独那个贴着“001”标签的塑料盒空空如也,连指纹都擦得干干净净。
休庭结束的铃声如同丧钟。方远站在公诉席前,看着法警将李强带上证人席。这个别墅区保安是唯一目击周天浩带着青铜摆件进入的人。李强佝偻着背,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视线始终黏在地板缝隙上。
“请证人描述2023年10月15日晚八点四十五分,你在别墅区东门看到的情景。”方远引导着。
李强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他猛地抬头,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嘶吼声在法庭炸开,他像被烫到般弹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法警,踉跄着冲向侧门。
“证人情绪失控,暂时休庭!”法槌敲响的瞬间,方远已追了出去。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穿堂风卷起呛人的灰尘。方远冲上天台时,只来得及看见李强翻过护栏的背影。那身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在十二楼的风中鼓胀如帆,他回头望了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然后向后仰倒。时间被拉成慢镜头,躯体砸在警车顶棚的闷响穿透所有喧嚣。
方远僵在护栏边,指关节攥得发白。楼下警笛嘶鸣,人潮涌动,而李强最后那个眼神如同冰锥刺入骨髓——那不是绝望,是认命。
三天后,撤诉裁定书送到方远桌上。油墨打印的“证据不足”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他撕碎文件,纸屑雪花般飘落。午夜十二点,他刷开监控室的门禁。
屏幕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他调取证物室走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录像,快进画面里人影如鬼魅般穿梭。突然,所有屏幕同时跳闪雪花点,持续三秒后恢复正常。方远猛地暂停,回放——雪花点出现前最后一帧,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背影正刷开证物室的门禁卡,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删除指令日志调出来。”他对值班技术员说,声音沙哑。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一行红色记录:“昨晚23:47:02,用户‘FangYuan’执行了覆盖删除操作,原始监控文件永久清除。”他困惑地转头,“方检,您昨晚不是去……”
方远盯着那行刺目的记录。用户ID,操作时间,甚至登录终端编号都指向他办公室的电脑。胃里翻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想起李强坠楼前空洞的眼神,想起周振雄镜片后平静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检察长门缝下那片纹丝不动的惨白灯光上。
监控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那个删除指令的时间戳——23:47:02——精确地卡在检察长宣称参加省厅紧急视频会议的时间段。而技术科上周的汇报幻灯片还躺在他邮箱里:“旧楼层监控系统存在0.3秒固有误差。”
他缓缓靠向椅背,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脊椎。操作日志显示的时间是23:47:02,但系统误差意味着真实时间可能是23:47:02.3。检察长办公室的监控探头编号是E-07,删除记录里被覆盖的正是E-07在23:46至23:48的全部影像。
方远松开鼠标,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屏幕幽幽的蓝光里,他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正被那行红色的“FangYuan”吞噬。
第三章暗网交易
监控室的蓝光在方远瞳孔里凝固成冰。他关掉日志页面,动作机械得像台生锈的机器。指尖残留的金属凉意蔓延至全身,那行猩红的“FangYuan”如同烙印灼烧在视网膜上。系统误差的0.3秒,检察长办公室被覆盖的E-07监控探头,周振雄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目光,李强坠楼前空洞的回眸……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最终指向一个令人齿冷的漩涡中心。
他起身离开监控室,走廊顶灯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每一步都踏在虚浮的边界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了门,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城市的流光。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起,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技术科内部培训时私下拷贝的渗透工具包。鼠标悬在一个名为“Tor洋葱路由”的图标上,指尖冰凉。
这不是他该走的路。检察官守则第一条就是程序正义。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抿的唇线,检察长在法学院讲台上激昂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法律是照亮黑暗的火炬,而我们是执火者!”胃里猛地一阵翻搅,他俯身干呕,却只吐出苦涩的胆汁。执火者?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火炬的光,此刻正灼烧着他的脊梁。
双击。黑色的浏览器窗口无声弹出,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输入一串由随机字符和数字组成的暗网论坛地址,页面跳转,深黑色的背景上,暗红色的字体如同凝固的血迹——“冥河摆渡人”。论坛界面粗糙简陋,充斥着加密交易帖子和隐晦的黑话。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掘墓人”,头像选了一张阴森的哥特式墓碑图片。比特币钱包地址是早就准备好的匿名账户,里面存着他工作以来几乎所有的积蓄。
论坛深处,一个名为“特殊清洁服务”的子版块吸引了他的注意。置顶帖的标题简单粗暴:“疑难杂症,专业清理”。点进去,发帖人ID是“清道夫01”,头像一片漆黑。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承接各类司法痕迹消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方远深吸一口气,点开链接。一个简陋的聊天窗口弹出。
掘墓人:有单,急。
清道夫01:说。
掘墓人:东海市,周天浩案。所有痕迹,尤其是电子证据和关联人。
对方沉默了几秒。
清道夫01:目标敏感,难度高。一口价,50BTC(比特币)。预付30%,事成尾款。
掘墓人:成交。先验货。
清道夫01:稍等。
几秒钟后,一张模糊的截图被发送过来。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截图赫然是检察院内部案件管理系统的界面!一个名为“周天浩案-核心证据链”的文件夹被高亮选中,旁边标注着“已执行物理擦除及日志覆盖”。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截图右下角显示的系统时间——正是李强坠楼身亡前两小时!而那个时间点,他正在法院准备开庭材料,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掘墓人:怎么证明是你做的?
清道夫01:E-07探头,23:46:58.7。误差0.3秒,够不够?
方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对方不仅知道检察院内部监控探头的编号,连系统时间误差这种技术科内部简报里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黑客。
掘墓人:钱怎么付?
清道夫01:老规矩,BTC。预付地址发你。收到后,给你看更多“服务项目”。
一个长长的比特币地址发了过来。方远没有立刻转账。他调出渗透工具包里的另一个程序——一个伪装成网络延迟测试工具的IP追踪器。他复制了“清道夫01”发来的比特币收款地址,粘贴进追踪器的目标框,然后敲下回车。
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程序模拟着比特币网络的节点跳转,试图逆向追踪收款地址的关联信息。一层层洋葱路由被剥开,虚拟路径在地图上蜿蜒曲折,穿过北欧的匿名服务器,绕道加勒比海的离岸节点,最终……箭头猛地一顿,指向一个让方远几乎窒息的坐标——东海市人民检察院内网网关!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内部IP段前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追踪器还在继续运行,试图锁定内网中的具体终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终于,一个具体的终端MAC地址和登录用户名被解析出来,旁边附带着该用户近期的登录时间记录。
方远的目光凝固在最新的一条登录记录上:
登录时间:2023-10-1823:45:30
登录IP:检察院内网-行政楼三层-终端307
登录用户:guest_tep(临时访客账户)
状态:已注销
这个时间点!正是“清道夫01”在暗网论坛向他展示截图、提及E-07探头精确时间的前几分钟!而行政楼三层……方远猛地抓起内线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拨通了值班室的号码。
“技术科小王吗?我是方远。查一下,行政楼三层,终端307,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有没有访客登记使用记录?……对,很急。”
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几秒钟后,小王的声音带着困惑传来:“方检,昨晚行政楼三层所有办公室都锁门了,监控显示没人进出。而且……终端307是备用机,在资料室隔壁的小仓库里,平时根本没人用。访客登记系统昨晚那个时间段没有任何记录。”
方远慢慢放下电话。备用机。无人使用的仓库。没有访客记录。一个幽灵般的“guest_tep”账户,在深夜精准地登录,完成了与暗网“清道夫01”的致命联系。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检察长办公室就在行政楼三层。而昨天……昨天检察长在省城参加为期三天的政法工作会议,根本不在东海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方远猛地回神,迅速关掉所有暗网页面和追踪程序,屏幕上恢复成一份普通的案件报告。
“请进。”
门开了,检察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笑容依旧温和。“小方,这么晚还在加班?省厅的会刚结束,我顺路回来拿点材料。”他的目光扫过方远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关切地问,“周天浩那个案子……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方远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检察长关心,快弄完了。”
检察长点点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方远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又落回他脸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些事,急不得。”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远僵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冰冷,如同毒蛇爬过。他看向窗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正一点点吞噬着城市的轮廓。
第四章恩师的面具
档案室的空气凝滞如胶,弥漫着纸张腐朽的霉味和灰尘颗粒。方远站在顶天立地的铁灰色档案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脊背,留下清晰的痕迹。他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2013-2017重大刑事案件撤销目录”的厚册子前。抽出来时,灰尘簌簌落下,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微弱光柱里狂乱飞舞。
他抱着沉重的册子走到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桌面坑洼不平,留下无数前人伏案的印记。翻开硬质封面,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目录按年份排列,条目简洁而冰冷:案件编号、案由、承办检察官、撤销日期、撤销原因。他拿出手机,调出技术科小王昨晚偷偷发给他的那份加密名单——那份记录了近十年所有被“清道夫01”在暗网上标价“清洗”过的案件清单。
指尖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泛黄的纸页间来回跳跃。一个名字,一个编号,如同冰冷的钢针,反复刺入他的神经。
2013年,“锦绣花园碎尸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关键物证链断裂,存疑不捕。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20BTC。
2015年,“东海港走私毒品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主要嫌疑人意外死亡。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35BTC。
2017年,“星光地产集资诈骗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核心账目文件灭失。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40BTC。
……
手指的移动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滞涩。纸页翻飞,带起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一个个案件,一串串冰冷的记录,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而蛛网的中心,那个名字——“周振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胃里毫无征兆地翻搅起来,一股酸腐的气味直冲喉头。他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的冲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眩晕中,眼前的档案室景象开始扭曲、褪色,被另一种强烈的记忆覆盖。
那是东海大学法学院阶梯教室,窗外阳光明媚,梧桐树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摇曳。年轻的周振雄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感染力,穿透了整个礼堂。
“同学们!”周振雄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最终落在坐在前排的方远身上,带着期许,“法律是什么?它不是冰冷的条文,不是权力的工具!它是照亮世间黑暗的火炬,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防线!而我们——”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就是这火炬的执火者!是这防线的守护者!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生死的界限,都背负着天平的重量!记住,司法神圣,不容玷污!”
台下掌声雷动,年轻的方远热血沸腾,眼中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他记得自己当时用力地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心中充满了对这份神圣职业的向往和对讲台上那个身影的无限敬仰。
“司法神圣……不容玷污……”
方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胃里的翻腾更加剧烈,这一次,他没能忍住,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冲向档案室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冲不散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眼窝深陷的脸,那双曾经充满热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震惊、痛苦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茫然。
他踉跄着回到桌边,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手指颤抖着,继续翻动那本沉重的目录。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看清这张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张面孔。
他的目光停留在2019年的一个条目上:“‘蓝鸟’网络赌博平台洗钱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主要服务器数据被远程格式化,关键财务记录无法恢复。撤销日期:2020年3月12日。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日期……他迅速在手机里翻找,调出之前技术科追踪“清道夫01”登录记录时附带的一份内网访问异常日志。日志显示,2020年3月11日深夜,行政楼三层终端307再次被“guest_tep”账户登录,进行了大量加密数据传输操作,目标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第二天,这个轰动一时的网络赌博洗钱案,就因“关键证据灭失”被撤销了起诉。
巧合?不,这绝不是巧合!
他发疯似的继续翻找,目光扫过一个个案件,一个个日期。每一次重大案件的撤销,几乎都能在技术科的内网日志里,找到那个幽灵般的“guest_tep”账户在行政楼三层终端307深夜活动的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而每一次,检察长周振雄,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在外地开会、考察、学习,要么就是有其他人可以“证明”他当时并未接触内网设备。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比档案室的阴冷更甚。十年!整整十年!这个他视为恩师、视为司法灯塔的人,竟然可能一直戴着这样一张完美的面具,在神圣的检察徽章之下,进行着如此肮脏的交易!那些被他亲手撤销的案件背后,是多少受害者的血泪和绝望?是多少被践踏的正义?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就在这时,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光线从门缝里泻入,勾勒出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周振雄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表情,手里甚至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他看着方远惨白的脸色和桌上摊开的厚重卷宗,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小方?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在查什么旧案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缓步走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方远面前摊开的卷宗目录,最终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压力太大,容易钻牛角尖。有些过去的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第五章危险的盟友
档案室铁门合拢的沉闷回响还在耳边震荡,周振雄那句“该放下的就放下”像冰冷的蛇,缠绕在方远的心头。他僵立在原地,直到保温杯留下的微弱热气彻底消散在档案室冰冷的空气中,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回桌边,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卷宗目录合拢,塞回档案柜深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掩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柜面,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周振雄温和表象下的警告,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窒息。方远知道,自己查阅的每一个卷宗,都可能被那双看似不经意扫过的眼睛精准捕捉。他成了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猎物,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接下来的几天,方远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影子。他强迫自己回到日常工作的轨道,处理着无关紧要的民事申诉,在走廊里遇见周振雄时,甚至能挤出一个僵硬但还算得体的笑容回应对方的关切问候。他不敢再踏足档案室,不敢再触碰任何与“清道夫01”相关的线索,仿佛那些卷宗和日志都带着致命的辐射。然而,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歇。周振雄在法学院讲台上振聋发聩的宣言,与档案室里那个幽灵般的“guest_tep”账户,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每一次回忆都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变得异常警觉,走在办公楼里,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追随;回到公寓,他会反复检查门锁,甚至神经质地查看床底和衣柜。
就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持续到第五天傍晚,方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位于老城区的单身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索着钥匙开门,黑暗和寂静压迫着神经。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门进去,手指习惯性地伸向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方远的心脏几乎停跳。
一个陌生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他那布满灰尘的玄关地板上。没有邮戳,没有署名,就像凭空出现。
他屏住呼吸,迅速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才小心翼翼地捡起信封。很薄。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的便签。
照片是偷拍的视角,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背景是本市一家顶级私人会所“云顶”的后门。时间是深夜,路灯昏暗。照片的主角正是周振雄,他穿着便服,正侧身与一个男人握手。那个男人身形魁梧,穿着黑色立领夹克,侧脸线条冷硬,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耳根——这张脸,方远在内部通缉令上见过无数次,“黑石集团”的二号人物,绰号“刀疤”的刘猛。两人握手的动作短暂而隐秘,但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显示:2020年3月10日深夜。正是“蓝鸟”洗钱案关键服务器被远程格式化、周振雄拥有“完美”外地开会证明的前一天!
方远的手指死死捏着照片边缘,指节泛白。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看向那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想看清更多面具?明晚九点,南城购物中心地下车库B区17号位。一个人来。林夏。
林夏?方远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本地一家独立调查媒体的记者,以挖掘敏感新闻著称,风评毁誉参半。她怎么会拿到这种照片?为什么要找他?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周振雄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封神秘出现的信,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
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反复审视照片和便签,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但一无所获。照片的细节,时间戳,甚至刘猛脸上那道标志性刀疤的细微纹路,都经得起推敲。一个记者,怎么会拍到这种画面?她冒了多大的风险?又想要什么?
整整一夜,方远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照片和便签就放在茶几上,在黑暗中散发着无声的诱惑和威胁。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眼中挣扎的光芒。最终,对真相近乎绝望的渴求压倒了恐惧。他必须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这根可能通向深渊底部的绳索。
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分,方远将车缓缓驶入南城购物中心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引擎的闷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惨白的灯光将水泥柱和停放的车辆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沉默的怪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封闭空间特有的潮湿气味。他刻意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将车停在B区17号车位旁边——那里已经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轿车。
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他透过车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除了远处偶尔有车辆驶入驶出的声响,整个B区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九点零三分,灰色大众轿车的驾驶座车门轻轻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钻了出来。
是个女人。她穿着深色连帽运动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她身形高挑,动作带着一种受过训练的敏捷和警惕。她快步走到方远的车旁,屈起手指,在副驾驶的车窗上轻轻敲了三下。
方远深吸一口气,按下解锁键。
女人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副驾驶座,带进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冷冽香水的味道。她关上车门,这才抬手拉下帽子。
方远看清了她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短发利落,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而直接地看向方远。正是林夏。
“方检察官,久仰。”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门见山,“照片收到了?”
“收到了。”方远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镇定,“你怎么拍到的?为什么找我?”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运动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递给方远。“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盯‘黑石’和刘猛很久了,偶然发现他和周振雄有接触。拍那张照片是运气,也是玩命。”她语速很快,目光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我找你,是因为我手里的东西,需要司法系统内部的人才能让它发挥最大威力。而你,方远,你最近在查的事,还有你档案室里的‘意外收获’,让我觉得你可能是唯一一个还没被染黑、又有胆子掀桌子的检察官。”
方远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几页打印的银行流水复印件。照片角度各异,但主角无一例外是周振雄和刘猛,背景有高档餐厅的包厢角落,有私人俱乐部的露台,甚至有一张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黑色轿车后座,两人似乎在交谈。银行流水则显示,一个与刘猛关系密切的空壳公司,在过去五年间,多次向一个海外离岸账户汇入大额资金,而那个账户的开户信息,经过林夏的标注,与周振雄已故妻子的一个远房亲戚存在关联。
“这些……足够立案调查了!”方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些照片和流水,比他自己找到的那些技术日志和撤销记录更具象,更直接,更致命!
“理论上够。”林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但实际操作呢?周振雄经营了多少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随时可以掐灭线索的‘清道夫’。我试过匿名举报,石沉大海。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只是废纸,是催命符。交给你,是赌一把。”她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气息几乎喷在方远耳边,“方远,我查过你。你导师张铭教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方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导师张铭,那个正直得近乎迂腐的老教授,三年前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肇事司机至今未归案。那是他心中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你什么意思?”方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林夏退开一点,目光依旧锐利,“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的对手,没有底线。你导师当年,似乎也在追查一起涉及高层的旧案……”
她的话戛然而止。
车外,两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和侧后方同时亮起,如同探照灯般直射过来,瞬间将车内照得亮如白昼!强光让方远和林夏同时眼前一花。
紧接着,是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
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从阴影里扑出的恶兽,一前一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方远的轿车猛冲过来!引擎的咆哮在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趴下!”林夏的反应快得惊人,厉喝一声,同时猛地按下方远的头。
“砰!”
“轰!”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车身剧震!挡风玻璃在瞬间炸裂成无数蛛网!安全气囊猛地弹出,狠狠砸在方远和林夏的脸上、胸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和浓烈的化学气味。
撞击并未停止!前面的越野车死死顶住方远的车头,后面的越野车则再次加速,又一次狠狠撞在车尾!金属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轿车如同被铁钳夹住的玩具,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抢劫!把钱和东西交出来!”粗暴的吼叫声伴随着砸车窗的声音响起。
方远被撞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气囊碎片,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几个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凶狠眼睛的壮汉正挥舞着棒球棍和铁锤,疯狂地砸着车门和车窗。
抢劫?这种地方?这种时机?这种手段?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这不是抢劫!这是灭口!
“相机!硬盘!把东西交出来!”一个头套男已经砸开了副驾驶的车窗,沾着玻璃碎渣的棒球棍伸了进来,直指林夏怀里的背包。
林夏眼神一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将背包死死抱在怀里,同时身体蜷缩,用后背护住。“方远!走!”她嘶声喊道,另一只手却闪电般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物体,狠狠砸向那个伸进来的头套男的脸!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是防狼喷雾!
趁着对方捂脸后退的瞬间,林夏一脚踹开严重变形的副驾驶车门,翻滚着冲了出去!
“抓住她!”怒吼声响起。
方远也反应过来,他解开安全带,试图推开车门,但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纹丝不动。他抄起掉落在脚边的金属保温杯(那是他早上随手放在车里的),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驾驶座侧的车窗。
“哗啦!”玻璃应声而碎。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脑后便传来一阵恶风!他下意识地缩头,一根沉重的棒球棍擦着他的头皮砸在车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方远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柱上。他抬眼看去,只见林夏已经被两个头套男堵在几米外的一辆SUV后面。她身手矫健,利用车辆作为掩护,躲闪着攻击,但对方人多势众,下手狠辣,显然不是普通的劫匪。
“东西交出来!”一个头套男挥舞着铁锤,狠狠砸向林夏藏身的SUV车窗。
林夏猛地矮身躲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另一个逼近的头套男绊了个趔趄。但第三个头套男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直刺她的肋下!
“小心!”方远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就冲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半步。
匕首没能刺中要害,但锋利的刀尖划破了林夏的运动衫,在她左肋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衣料。林夏闷哼一声,动作明显一滞。
那个被绊倒的头套男趁机爬起,抡起棒球棍,狠狠砸在林夏的后背上!
“呃啊!”林夏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惨叫,身体向前扑倒,怀里的背包脱手飞出。
“拿到了!”一个头套男迅速捡起背包。
“撤!”领头的低吼一声。
几个头套男动作极其迅速,不再恋战,捡起背包,如同潮水般退向那两辆越野车。引擎再次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两辆车一前一后,倒车、转向,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刺鼻的轮胎焦糊味和一片狼藉。
车库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应急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方远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林夏身边。
“林夏!林夏!”他扶起她。
林夏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她肋下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方远的手。更严重的是后背那一棍,她尝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呼吸也变得短促而困难。
“背包……被抢了……”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随即被更深的痛楚淹没。
“别说话!撑住!”方远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她肋下的伤口止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方远半抱着林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逐渐微弱的呼吸。他抬起头,环顾着这片如同废墟般的车库。扭曲变形的轿车,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汽油味和轮胎烧焦的臭味。
他的目光扫过车库角落那些黑洞洞的监控探头。其中一个,正对着他们所在的B区17号车位。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档案室的阴冷更甚,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从档案室周振雄的“偶遇”,到公寓门口神秘出现的信封,再到这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般的“抢劫”……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精准预测他的行动轨迹!
林夏重伤昏迷前那句“背包被抢了”在耳边回响。对方的目标如此明确——那些照片和银行流水。他们知道自己今晚会来,知道林夏会带着证据出现。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在无数个屏幕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方远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外套内侧口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冰冷的金属U盘——里面是他备份的、关于“清道夫01”和那些异常登录记录的所有原始数据。
指尖触碰到U盘坚硬的外壳,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第六章替罪羊计划
市立医院急诊手术室外惨白的灯光,像冰水一样浇在方远身上。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术中那三个猩红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断提醒着他林夏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她昏迷前痛苦扭曲的脸。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只有护士偶尔匆忙进出手术室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那是林夏的血。外套早已被浸透,此刻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他试图回想袭击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那两辆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无牌越野车,精准的夹击,目标明确的“抢劫”,以及最后抢走背包扬长而去的冷酷。这绝不是偶然。对方知道林夏会带着证据出现,知道他们会选择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接头。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外面的人可以随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决定何时碾死他。
林夏那句关于导师张铭教授的疑问,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反复回响。“真的只是意外吗?”张教授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庞在记忆中浮现,紧接着是殡仪馆里冰冷的遗容和那场至今悬而未决的车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如果导师的死也与周振雄有关……方远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声音低沉,“肋下的刀伤很深,但没有伤及内脏,主要是失血过多。后背的钝器伤造成了脊椎轻微骨裂和严重的软组织挫伤,需要长时间静养。现在还在昏迷,需要送ICU观察。”
方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愤怒淹没。林夏是因为他,才遭受了这一切。那些被抢走的照片和银行流水,是林夏用命换来的线索,如今也断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