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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猛将刘凤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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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娟第一次见婆婆刘凤英,是在丈夫陈建国的老家。那是个北方平原上的普通村庄,红砖房一排排立在土路两旁。她想象中的婆婆该是慈眉善目的农村妇人,可见了面才知全然不是。

刘凤英个子矮,圆滚滚的身子裹在碎花衬衫里,走路时地面仿佛都在震动。她一开口,嗓门洪亮得像村头大喇叭:“建国媳妇是吧?进屋进屋!”不由分说就拉着李秀娟的手腕往里拽,力气大得惊人。

那天家宴,刘凤英成了绝对主角。她一边往李秀娟碗里堆成小山,一边讲述自己的“光辉战绩”,唾沫星子差点飞进汤碗。陈建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腿,眼神里写着“习惯就好”。

最让李秀娟印象深刻的,是婆婆说话时那股子信誓旦旦的劲头。无论话题多离谱,从她嘴里出来都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她矮胖的身子坐在那儿,却像一员即将出征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自信能从每个毛孔溢出来。

一、玉米地里的战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刘凤英四十三岁,大儿子陈建国刚上高中。

七月的午后热得人发昏,刘凤英正拿着蒲扇在院里打盹,忽然听见门响。抬眼一看,是她七十岁的老父亲刘老汉,佝偻着背,满脸的褶子都耷拉着。

“凤英啊……”老汉一开口,声音带着颤。

刘凤英“腾”地站起来:“爹,咋了?谁欺负你了?”

原来刘老汉家的地与邻居王老三家相邻,今年春上两家同时种玉米,说好了以地头那棵老槐树为界。可这几天玉米苗蹿起来,刘老汉越看越不对劲——王老三家的苗,明显往自家这边压过来一垄。

“我拿尺子量了,整整一尺半!”刘老汉气得胡子发抖,“我去说道,王老三那婆娘说我看花了眼。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老了吗?”

刘凤英听完,蒲扇往石桌上一拍:“反了他们了!”

她二话不说,进屋拽出刚睡午觉的小儿子:“走,跟妈去你姥爷家!”

十二岁的陈建军迷迷瞪瞪被拉着出了门,一路小跑才跟上母亲的步伐。刘凤英走得飞快,碎花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圆滚滚的身子却出奇灵活。

到了刘老汉的地头,果然看见玉米苗绿油油一片。刘凤英眯着眼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看看两边的苗垄,嘴角撇下来。

“建军,看着。”她说罢,抬脚就踩。

那是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鞋底沾着泥。刘凤英一脚下去,一棵青翠的玉米苗应声折断。她不停,接着往前走,左一脚右一脚,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不是在毁庄稼,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

“妈……”陈建军小声叫道。

“别吱声!”刘凤英头也不回,“你姥爷让人欺负了,咱能忍着?”

她就这样从地头踩到地尾,王老三家的玉米苗倒了一片,绿色的汁液沾满她的鞋和裤脚。暑气蒸腾,她的脸红得发亮,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可手脚一点没慢。

踩完了,她站在地头喘气,手叉在腰间,像个得胜的将军。

正好有村民赶着牛车路过,是村西头的赵老四。刘凤英扬起下巴:“老四,给王老三带个话,就说我刘凤英在这儿等着,让他来说道说道。欺负老头子,没门!”

赵老四看看倒了一地的玉米苗,咽了口唾沫,赶着牛车匆匆去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王老三带着老婆儿子赶来了。王老三是个黑瘦汉子,一见自家玉米苗的惨状,眼睛都红了:“刘凤英!你疯了!”

“我疯了?”刘凤英上前一步,虽然比王老三矮一个头,气势却压人一头,“你压我家地界儿的时候咋不说疯?欺负七十岁老头子的时候咋不说疯?”

王老三的老婆跳出来骂,话脏得不能入耳。刘凤英的嘴皮子这时候显出了威力,她不带脏字,句句戳人肺管子:“你们家做事不地道,祖坟冒黑烟了吧?”“欺负老人,不怕折了子孙寿?”

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动了手。

后来陈建军回忆,只记得母亲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她个子小,又胖,打架没什么章法,就是一股蛮劲。扯头发,抓脸,踢小腿,嘴里还不停:“我让你欺负人!我让你欺负人!”

王老三想拉架,被刘凤英顺势挠了一爪子。三个女人——刘凤英和王老三老婆、儿媳——扭打在一起,在玉米地边滚成了泥葫芦。陈建军吓得哇哇大哭。

这场“战役”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其他村民赶来拉开。刘凤英的衬衫扣子掉了两颗,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挂了彩,一道血痕从眼角划到下巴。可她站直身子,拍拍土,眼神依然凶狠:“谁再敢欺负我家老头,下次就不是踩玉米苗这么简单!”

事后怎样?刘凤英从不说结果。在无数次的讲述中,她总是停在最辉煌的时刻——她如何英勇奋战,如何大获全胜。至于赔没赔钱,道没道歉,两家人后来如何相处,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理儿!”她总是这样结束讲述,眼睛亮得吓人,“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不争馒头争口气!”

二、土路上的较量

又一年秋收,刘凤英回娘家帮忙。

她弟弟早逝,留下两个侄子,都已成家立业。按说该是至亲,可刘凤英和这两个侄子向来不对付。她觉得他们不孝顺,对爷爷刘老汉不够好;他们觉得这个姑姑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

矛盾爆发在一个傍晚。

刘凤英推着一车玉米从地里回来,小推车吱呀呀响。土路窄,只容一车通过。远远地,她看见大侄子刘志刚开着三轮车迎面而来,车上也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

要是常人,窄路相逢,总有一方让让。可刘凤英不是常人。

她眯起眼睛,非但没让,反而把小推车往路中间一横,正好卡住去路。然后她抱着胳膊站在车旁,像一尊门神。

三轮车开到近前,停了。刘志刚探出头:“姑,让让呗,我赶着回去。”

“不让。”刘凤英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这路窄,总得有个人让啊。”

“那你让。”刘凤英抬抬下巴,“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是你姑。”

刘志刚也来了气:“我这一车玉米,倒车不好倒。您那小推车轻巧,挪一下怎么了?”

“不怎么。”刘凤英纹丝不动,“我就想看看,你今天怎么过去。”

两人僵持住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得玉米叶子哗哗响。有村民路过,看看这阵势,摇摇头绕道走了。

刘志刚跳下车,想动手挪小推车。刘凤英一个箭步挡在前面:“你敢!”

“姑,您这不是不讲理吗?”

“我就不讲理了,怎么着?”刘凤英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兄弟俩怎么对你爷爷的,当我不知道?现在跟我讲理,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刘志刚脸色变了变,转身回车上,竟真的开始倒车。土路不平,三轮车歪歪扭扭,差点翻进沟里。

刘凤英看着,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可就在三轮车倒出十几米后,刘志刚忽然猛打方向,车轮碾过路边的杂草,硬是从田埂上绕了过去。

尘土飞扬中,三轮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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