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金项链的重量(1/2)
杨晓雯握着那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盒子里躺着一条精致的金项链,在商场灯光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她省吃俭用了整整八个月才攒够这笔钱——先是放弃了心心念念的春季新款连衣裙,接着推掉了三次朋友聚餐,每天自带午餐,甚至把每天早上的拿铁换成了公司的免费速溶咖啡。
她的同事们对此完全不知情,只看到她午饭时总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专注地处理文件。有同事开玩笑说她是“工作狂”,她只是笑笑,没有解释。每个月工资到账后,她会第一时间把固定数额转到一个专门的账户里,那里存着她要给母亲的惊喜。
今天是她母亲的生日,杨晓雯特意调休了半天,提前来到商场挑选礼物。柜台小姐热情地展示着各种款式,她一眼就看中了那条简约而不失优雅的项链——细链配着一枚小小的如意锁吊坠,精致却不张扬,很适合母亲朴素的性格。
“这款是我们卖得最好的,”柜台小姐微笑着说,“寓意也好,事事如意。”
杨晓雯想象着母亲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会是惊喜吗?会欣慰地笑吗?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你这孩子,花这么多钱做什么”吗?她几乎能听见母亲那种带着心疼又暗藏喜悦的语气。
她付了款,小心翼翼地包装好礼物,又精心挑选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妈妈,感谢您这么多年无私的爱。愿您永远健康快乐。爱您的女儿,晓雯。”字迹工整,每个字都饱含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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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雯的家在城郊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去了。平时工作忙,加上前几次回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愉快,她渐渐减少了回家的频率。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她提着礼物和蛋糕,在熟悉的楼梯间里一步步往上走,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门开了,母亲张素芬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几缕银丝在额前轻轻摇曳。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平淡,没有特别的欣喜,也没有不满。
“妈,生日快乐!”杨晓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递上蛋糕和礼物。
父亲杨建国从客厅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来了就快进来吧,外面冷。”
家里的陈设和她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电视遥控器的位置都没有改变。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红烧肉、清炒豆苗、西红柿鸡蛋汤。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无论怎样,这里终究是家。
饭后,杨晓雯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妈,我给您准备了生日礼物。”
张素芬接过盒子,表情有些疑惑:“什么东西呀?包装得这么精致。”
“您打开看看。”
母亲慢慢打开盒子,那条金项链静静地躺在白色绸缎上,在客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烁着独有的光泽。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张素芬脱口而出:“哎呀,买这个东西等我走了你两个侄儿怎么分呀?”
杨晓雯愣住了,她准备好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母亲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客厅里。
“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金项链是好东西,等我以后走了,你大哥二哥家的两个儿子,怎么分这一条项链呢?多不好办。”
杨晓雯感到一股冰凉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孝心,她的节省,她八个月的期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个荒诞的问题——她母亲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担心她死后这条项链该如何分配给两个孙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哪怕只是一句“你妈开玩笑的”或者“别想那么多”,哪怕只是随便一个安慰,她都会感到一丝慰藉。
杨建国捕捉到了女儿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怕什么,以后再让你闺女给你买一条,不就两孙孙一人一条了吗?”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杨晓雯呆呆地看着父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们。母亲认真地点头,似乎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父亲则低头继续看报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杨晓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是如此陌生,“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她没有等父母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家。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这么快就走?不吃点水果吗?”然后是父亲含糊不清的嘟囔:“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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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雯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她几乎感觉不到冷。她的思绪飘回了童年,那些早已被时间模糊的片段此刻却异常清晰。
她想起六岁那年,大哥考上大学,家里摆了三桌庆祝,所有人都夸大哥有出息,父母脸上满是骄傲。而她拿着全班第一的成绩单回家,母亲只是淡淡地说“女孩子学习好是应该的”,随手把成绩单放在了茶几上。
她想起十岁生日那天,她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洋娃娃。父亲下班回家时确实带了一个,却说是给邻居家小孩买的,先放家里一晚。第二天,那个洋娃娃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哥想要的新篮球。
她想起初中毕业时,她想报考市重点高中,母亲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帮衬家里才是正经。”是班主任亲自上门,承诺减免部分学费,才勉强说服父母让她继续读书。
高中三年,她是班里最努力的学生之一,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她才有可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高考放榜那天,她是全校文科第三名,被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当她兴奋地跑回家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时,父亲正和邻居下棋,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
大学四年,她靠助学贷款和兼职完成了学业。每个月她会省下一点钱寄回家,虽然不多,但她希望能减轻父母的负担。毕业后,她留在城市工作,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走到现在。她总是告诉自己,父母是爱她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毕竟,他们供她吃穿,让她读书,这已经是很多农村女孩得不到的机会了。
可是今天,那条金项链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真相。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薇薇。
“晓雯,你妈生日过得怎么样?她喜欢那条项链吗?”林薇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杨晓雯沉默了片刻,简单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林薇薇才说:“晓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杨晓雯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很累,薇薇。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来我家吧,我煮点热汤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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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的公寓小而温馨,到处是她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和照片。她给杨晓雯倒了杯热茶,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你知道吗,”杨晓雯捧着茶杯,声音空洞,“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从小到大,我父母从没对我说过‘我爱你’。一次都没有。”
林薇薇轻轻握住她的手。
“其实我也不奢求他们说爱,”杨晓雯继续道,“我只是希望……希望在他们心中,我能有一点点位置,不只是‘女儿’这个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着自己情感和需求的人。”
“也许他们只是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林薇薇试图安慰,“你知道,很多父母那一代人,他们不善于表达感情。”
杨晓雯苦笑:“不,薇薇,他们不是不善于表达。我大哥结婚时,他们把大部分积蓄都给了他付首付;我二哥生孩子时,母亲连夜赶去照顾月子,整整一个月;两个侄子的每个生日,他们都会精心准备礼物。他们只是不善于向我表达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心中,我的孝心、我的爱,最终都要归属于我的侄子们?难道女儿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将来能成为家族血脉传承的辅助吗?”
那个夜晚,杨晓雯在林薇薇的沙发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了那条金项链,它现在应该安静地躺在母亲的首饰盒里,或者已经被妥善收藏起来,等待未来某一天被分配给两个侄子之一。而她八个月来的节省和期待,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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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已经一个月。杨晓雯没有回家,父母也没有主动联系她。每周一次的家庭群聊里,母亲会分享两个孙子的最新照片和视频,父亲偶尔转发一些养生文章。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收到”“好的”这样的简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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