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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伊面的滋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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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窗外是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薇薇,你奶奶可能就这几天了。”父亲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明天请假回去。”

“不用急,”父亲顿了顿,“你妈在这儿守着。”

这句话让林薇愣了愣。母亲守在那里?那个恨了婆婆三十年的女人?

挂断电话后,林薇没有立即收拾东西。她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想起六年前奶奶去世时的情景。那天的细节已经模糊,唯有一个画面清晰如昨——她跪在灵前痛哭时,转头瞥见母亲站在门边,脸色铁青。后来妹妹林蕾告诉她:“妈说你哭得太伤心,她看着生气。”

林薇一直不明白,母亲对奶奶的恨,何以深至如此。

林薇的童年记忆里,奶奶总是个疏远的存在。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林薇六岁,妹妹林蕾四岁。父母都在纺织厂工作,早出晚归。厂子里实行三班倒,父母时常需要值夜班。那时候,很多双职工家庭的孩子会被送到祖父母家照看,林薇却宁愿被反锁在家里。

“妈,我不想去找奶奶。”每次母亲提出送她们去奶奶家,林薇都会这样央求。

母亲陈秀英总是叹口气:“你爸说送去,我能怎么办?”

有一次,父母都要上夜班,林薇再次被送到了奶奶家。那是个老式的职工家属院,奶奶住在三楼的一套两居室里。进门时,姑姑家的表妹小雨已经在了,正坐在奶奶腿上吃饼干。

“来啦?”奶奶抬眼看了看姐妹俩,继续低头给小雨梳辫子,“桌上有馒头,饿了自己拿。”

林薇和林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默默地走到那张旧八仙桌旁。馒头又冷又硬,林蕾咬了一口就不肯再吃。林薇掰开馒头,一点点喂给妹妹。

下午,小雨吵着要看电视。那时候电视机还是稀罕物,奶奶家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奶奶把电视打开,调到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然后把小雨抱到离电视最近的椅子上。林薇和林蕾只能站在后面看。

“奶奶,我饿了。”看了一会儿电视,小雨撒娇道。

“想吃啥?奶奶给你买。”奶奶宠溺地摸着外孙女的头。

“华丰三鲜伊面!”小雨眼睛一亮,“我们班小红昨天吃了,说特别好吃。”

奶奶笑了:“行,奶奶给你买。”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些零钱,看了眼站在后面的林薇姐妹:“你俩在家等着,别乱跑。”

奶奶带着小雨出门了。林薇透过窗户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妹妹扯了扯她的衣角:“姐,我也想吃伊面。”

林薇摇摇头:“那不是给我们买的。”

约莫半小时后,奶奶和小雨回来了。小雨手里举着一包黄色的方便面,包装上“华丰三鲜伊面”几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那是当时最流行的零食,一包要五毛钱,对很多家庭来说算是奢侈的享受。

小雨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面饼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林蕾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奶奶看了眼两个孩子,从小雨手里的面饼上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递给林薇:“你俩分着尝尝味。”

林薇接过那一小块方便面,分成两半,一半给妹妹。面饼硬硬的,没什么味道,但她和妹妹都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变软。小雨则“咔嚓咔嚓”地嚼着整块面饼,声音清脆。

那一刻,六岁的林薇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区别对待”。不是打骂,不是责罚,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几乎不假思索的区别——你是外人,她是自家人。

傍晚,母亲来接她们。一进门,就看到沙发扶手上堆着姐妹俩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袜子。

“这衣服...”母亲陈秀英刚开口,奶奶就接话道:“孩子换下来的,你拿回去洗吧。我年纪大了,洗不动了。”

陈秀英看了看那堆脏衣服,又看了看正在玩洋娃娃的小雨——那孩子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裙子。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带来的布袋把脏衣服装好,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林薇,林蕾跟在她身后。

走出奶奶家门,下了两层楼梯,陈秀英才停下来。她蹲下身,看着两个女儿:“以后妈妈尽量不送你们来这儿了。”

“真的吗?”林薇的眼睛亮了。

陈秀英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真的。”

但生活总是有诸多无奈。几天后,父母又要同时值夜班,姐妹俩再次被送到了奶奶家。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小雨坐在奶奶腿上听故事,林薇和林蕾自己玩积木;吃饭时,小雨碗里有煎蛋,林薇姐妹碗里只有咸菜;晚上睡觉,小雨和奶奶睡大床,林薇和林蕾挤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半夜,林薇被妹妹的哭声惊醒。林蕾尿床了,沙发湿了一大片。奶奶被吵醒,皱着眉头过来查看。

“这么大了还尿床。”奶奶嘟囔着,从柜子里找了条旧床单铺在湿的地方,“将就睡吧,明天让你妈洗。”

林薇搂着妹妹,感觉到妹妹身体在发抖。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不怕,天快亮了,妈妈就来接我们了。”

那一刻,林薇突然理解了母亲眼中的那种东西——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无奈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恨。

时间流逝,林薇上了初中,林蕾也小学毕业了。父亲林建国在厂里当了小干部,家里经济条件好了些,姐妹俩终于不用再去奶奶家“托管”了。

但母亲陈秀英和奶奶之间的微妙关系,却随着时间发酵,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薇初二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某个周日下午,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母亲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今天去老房子那边,看见爸妈和建国(林薇的叔叔)在看车,一辆大货车。”

“货车?”母亲皱眉。

“嗯,跑长途货运的那种。”父亲点了支烟,“我问他们看车干啥,爸说帮别人看的。但我看那架势...不像。”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爷爷奶奶确实打算给叔叔买辆货车跑运输。当时跑货运很赚钱,但一辆车要十几万,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爷爷奶奶动用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些钱。

“他们没想过让你也入一股?”母亲问父亲。

父亲摇摇头:“建国说他一个人跑就行。”

母亲没再说什么,但那之后,她对公婆的态度明显更冷了。

真正让矛盾激化的是老房子的事。林家祖上在城郊有套老宅,虽然破旧,但面积不小。林薇高三那年,那片区域要拆迁,补偿款据说相当可观。父亲提起这事,说按理这套房子他和叔叔都有份。

但当他回老家办理相关手续时,却被告知房子早就卖了。

“卖了?什么时候卖的?我怎么不知道?”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后来才知道,三年前叔叔做生意赔了钱,欠下一笔债。爷爷奶奶为了帮他还债,偷偷把老宅卖了。买主是叔叔的一个朋友,交易过程没有经过正规中介,价格也远低于市场价。

“你爸妈这是把咱们当外人啊。”那天晚上,母亲对父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建国赔钱他们卖房帮还,当初咱们买这套房子差两万块钱,找你妈借,她怎么说来着?‘家里也没余钱’。”

父亲低头不语。

“林建国,我跟你结婚三十年,没图过你爸妈什么。”母亲继续说,“但做人不能这么偏心吧?薇薇和蕾蕾是不是他们孙女?老房子卖了,哪怕分给薇薇蕾蕾一点嫁妆钱,我也没话说。现在呢?一声不吭就全填给老二了。”

“可能是建国当时急着用钱...”父亲试图解释。

“急着用钱就能不跟咱们商量?”母亲打断他,“林建国,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你爸妈的事我不管,你也少管。该尽的孝道我会尽,但多的,一分没有。”

那之后,母亲果然如她所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履行着“孝道”。逢年过节,她会准备礼物,但都是最普通的糕点水果;公婆来家里吃饭,她照常做饭,但席间几乎不说话;公公生病住院,她和其他儿媳一样轮流陪护,但除了必要交流,不多说一句。

最让林薇印象深刻的是每年的大年初一。按照习俗,爷爷奶奶这天会来长子家吃饭。母亲会提前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但开饭前,她总会找借口出门一趟——去超市买酱油,去邻居家借东西,总之要在公婆进门后十分钟才回来。

回来时,她会客气地打招呼:“爸、妈来啦。”然后系上围裙进厨房,直到饭菜上桌才出来。席间,她会给公婆夹菜,会问饭菜合不合口味,但脸上没有笑容,眼神没有温度。

爷爷奶奶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从不主动和母亲多说。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客气氛围中吃完,然后母亲会迅速收拾碗筷,父亲陪着父母说话,她则在厨房洗洗刷刷,直到公婆离开才出来。

“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奶奶?”有一次,林薇忍不住问。

母亲正在擦灶台,动作顿了顿:“我不是讨厌她。”

“那是什么?”

母亲转过身,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女儿:“薇薇,这世上不是只有喜欢和讨厌两种感情。有些东西...说不清。”

“因为奶奶偏心叔叔?因为老房子的事?”

母亲摇摇头,又点点头:“都是,也不全是。就像一锅水,不是烧到一百度才开的,是慢慢加热,最后‘噗’的一声。我和你奶奶之间,早就过了那个‘噗’的时候了。”

奶奶确诊癌症晚期是在林薇工作第三年。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住院、化疗、出院、再入院...老人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作为长媳,陈秀英和其他子女一样轮流陪护。林薇注意到,母亲在病房里做事一丝不苟:喂饭、擦身、换尿袋,甚至比护工做得还细致。

但她依然不说话。除非必要,不和婆婆有任何交流。

有一次林薇去接母亲的班,看见奶奶躺在床上,母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对话。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妈,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和蕾蕾可以多来几次。”林薇私下对母亲说。

母亲摇摇头:“该我做的,我会做。”

最后一次住院,奶奶已经无法下床。那天轮到陈秀英陪护,林薇下班后去医院送饭。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是奶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秀英啊...那些年...对不住...”

林薇停在门外。

良久,母亲的声音响起:“都过去了,别提了。”

“小雨...我宠坏了...现在也不常来看我...”奶奶咳嗽了几声,“薇薇和蕾蕾...都是好孩子...你教得好...”

“她们是自己懂事。”

又是一阵沉默。林薇正准备推门进去,听见奶奶说:“我想喝粥...你熬的那种...小米粥...”

“明天熬了带来。”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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