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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后勤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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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被调入后勤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说是太阳,不过是那两颗紫色光球中的一颗,悬挂在粉红色天幕的西侧边缘,把整座营地的影子都拉成了狭长的暗色条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气味,像是有人把硫磺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煮沸了,然后把那股蒸汽均匀地喷洒在每一寸空气里。

穿越三天了,他的嗓子依然是沙哑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砂纸打磨气管内壁。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一样。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从早到晚没有断过,有时候一个人咳,有时候一群人同时咳,像一锅正在慢慢加热的水,气泡在底部形成,然后一个一个地冒上来,破裂在表面上,发出短促而干燥的声响。

后勤组的集合点在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

刘泽走过去的时候,看到路边躺着一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

草席太短了,盖不住脚,一双青灰色的脚掌露在外面,脚趾上还沾着干涸的泥迹。

没有人围在旁边,没有人哭泣。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双露在外面的脚掌,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眶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刘泽从她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已经磨损严重的运动鞋,鞋底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视线扫过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像是看到的只是一截被丢弃在路边的木头。

他现在的身份是后勤组的一名搬运工,搬运工不需要对路边发生的事情表露任何多余的反应。

后勤组集合点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些中年男人和几个体格健壮的妇女,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的样子,眼睛里透着一层共同的东西,那种在连续的高强度劳动和持续的死亡威胁下被磨去了所有多余情绪的麻木,像一面被反复擦拭太多次之后失去了反光能力的旧漆面,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只剩下哑光色的底色。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喉咙里发出的那种轻微的、潮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低沉的背景音,像一台在看不见的位置持续运转的旧机器发出的嗡鸣。

老钱站在人群前面。后勤组的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温和的亮,是长期在高强度压力下打磨出来的一种锐利,像一把经常使用的刀具的刃口,带着常年磨损后形成的特有的光泽。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皱巴巴的登记表,上面用铅笔写着当天需要分配的任务。他没有看那张表,那些内容已经在他脑子里了,他只是把它卷在手里当做一个可以握着的东西,然后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闷声应一下,然后站到对应的队伍里去。整个点名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点到刘泽的时候,老钱的视线在那张登记表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像是评估一件刚入库的工具是否堪用,然后说了一句:“你,体格子还行,跟着运输组,搬柴火和水罐。”说完就低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了。

刘泽没有应声,只是站到了运输组那列人的末尾。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微微低着头,肩膀放松,双手自然下垂,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一个已经在这末世的重压下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普通幸存者,只是在等待当天的劳动任务分配完毕,然后去干那些分配给自己的活。

完全没有人在意他。

老钱分配完任务之后又强调了几条营地规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规定并不多,核心只有几条:饮用水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发现一次就取消当天的配额。柴油发电机棚未经许可不得靠近,擅自靠近者按破坏营地公共资产处置。

各组组员必须服从组长的工作安排,不服从安排者当日口粮减半。

老钱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没有任何人在他的目光下做出任何回应,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听着,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条款已经从耳朵进入大脑,没有激起任何讨论的必要。

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任何与生存无关的讨论都是多余的。

解散后,刘泽被分配去搬运柴火。

水源点距离后勤组大约需要走十分钟的路程,中途要经过那间铁皮搭成的发电机棚。他第一次经过那间棚子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但他的余光已经把沿途的地形全部记下来:发电机棚是独立的铁皮建筑,一个入口,没有窗户,门口有一个简易岗亭。

岗亭里坐着一个守卫,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但刘泽注意到那个守卫的耳朵是竖着的。

从那微微转动的耳廓方向可以判断出,他并不是真的在睡,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发电机棚西北角堆着大量的物资,用防水布盖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从防水布下沿露出的那截弧度和色泽可以推断出是柴油桶的轮廓。

刘泽搬完第一趟柴火后假装被重量压得直不起腰来,把柴火放在发电机棚旁边的空地上,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借此机会把那座棚子的所有细节全部印进了脑子里。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台发电机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声,震动通过地面传递到他的鞋底,再沿着胫骨向上传导,让他能够感受到那台机器的振动频率。

他的鼻子捕捉到了空气中柴油燃烧后的废气气味,浓度不高,说明排气管密封良好。

发电机的嗡鸣声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从棚壁的缝隙中渗出来,与空气的振动融为一体。那声音不大,但在它的振动频率与刘泽自己的心跳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弱的共振,让他在那个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恍惚感,像是那台机器的脉搏和他的脉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同步。

他站起来,扛起柴火,继续搬。

路过岗亭的时候,守卫睁开了半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刘泽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的步伐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喘息和扫视的短暂停顿中,他已经完成了对营地最核心资源的完整侦查,发电机的运行状态、柴油储备量、换班规律的初步判断、岗亭守卫的警觉程度、逃逸路线的选择,以及那台机器与他自身之间某种目前还说不太清楚的联系。

他搬完一整个下午的柴火,然后在傍晚的全体分配中领到了自己的那份食物和饮用水。食物少得可怜,是一小碗稀粥,米粒沉在碗底,清汤寡水。

饮用水也限量,每个人每天就那么一小杯。他蹲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喝着那碗粥,感受着那有限的能量从胃部缓慢地向四肢扩散的过程,没有浪费一滴水分。

小吴从人群中悄悄挤了过来,蹲到他旁边,也端着一碗同样的稀粥。他没有看刘泽,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喝粥,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完全淹没:“凌晨两点到两点半,岗亭换人。那半个小时没人守着,你看着办。”

刘泽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甚至没有改变自己喝粥的节奏,只是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碗里那层清亮的水,然后平静地把最后一口稀粥咽了下去。

当天夜晚,营地的灯光在入夜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发电机在傍晚就已经按计划停机,失去了电力供应的营地陷入了由粉红色月光和稀疏星光构成的照明状态中,各种白天被光亮压制的阴影在夜间膨胀开来,在每一条通道和每一顶帐篷之间蔓延,将整座营地笼罩在一层斑驳的暗色之下。

咳嗽声在黑暗中比白天更加明显,因为白天的各种劳作声音会掩盖掉一部分,到了夜里周围安静下来之后,那些声音就从背景噪音变成了前景,从各个方向传来,把整片营地织成了一张由病态的呼吸声构成的网。

刘泽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铺位上,没有脱鞋。

他的身体在白天的高强度劳动后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信号,但他没有允许自己的意识滑入睡眠。他闭着眼睛,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同时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看起来像是一个已经沉沉睡去的人。

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咳嗽声、风声,以及任何可能预示着危险的不正常声响。

凌晨两点,岗亭方向传来换班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刘泽听到那两个守卫互相交代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个脚步声朝住宿区的方向走去了。新来的守卫在岗亭里坐定,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刘泽没有立刻动。他继续等了很长时间,等到新来的守卫的呼吸声从清醒状态过渡到半睡眠状态,那种呼吸节奏的变化在安静的夜间是非常明显的,吸气和呼气的幅度会变浅,节奏会放慢,中间偶尔会夹杂一次不自然的调整换气。他等到那个节奏完全稳定下来之后,才从铺位上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轻。脚掌先着地,重心缓慢地从前脚掌过渡到脚跟,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像一道影子一样穿过夜色中的营地,绕过那些白天已经记熟了的障碍物,沿着之前侦查好的路线,一步步接近了发电机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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