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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探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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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太阳。紫色的。

悬挂在天穹上,像是两颗被人用手术刀精准植入眼眶的眼球。

那光线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地球上阳光那种温暖、有重量的感觉,它更轻,更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照在皮肤上像是在被某种东西审视。

刘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紫色的光线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到一个无关的问题:在这个光谱下,人类眼中的红色,鲜血的颜色,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前地质所研究员孟庆华在穿越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采集数据。

他带出来的设备不多,一台手持式光谱仪、一台便携式气象站、一个急救箱和几个采样管,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东西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他用十五分钟完成了初步环境评估。“大气含氧量百分之二十四点七,”

他念着数据,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围过来的几个人听清,“比地球高五个点。二氧化碳浓度正常。但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光谱仪上跳动的数字,“至少还有七八种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赵刚站在他旁边,脸上的旧疤在紫色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有毒吗?”“短期接触问题不大,”老孟说,“但长期……我们没有数据。”

他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这里的一切,我们都没有数据。”

讨论环境参数的间隙,刘泽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他在看那片森林。

从远处看,那片紫色呈现出一种矛盾的质感,既像是凝固的,又像是在微微蠕动。

那些树干笔直地向上蹿升,到几十米的高空才炸开深黑色的树冠,在天幕上画出密密麻麻的裂隙。树冠之间的缝隙里,露出的不是蓝天,而是一种粉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浆的云层。

刘泽闻到了一股味道。甜。

那味道来得并不突然,更像是某种缓慢渗透的过程。

刚开始你还以为是错觉,等意识到它一直在那里的时候,你已经吸入了不知道多少口。

“所有人注意,”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干脆,“四组,四个方向。每组十到十二个人,六小时后返回营地。

带上武器和标记工具。无论有没有发现,六小时必须回来。”刘泽转过身,看到赵刚正在分配人员。

西队。老孟带队。刘泽没有犹豫,走了过去。他不是勇敢。

他只是觉得,待在一个混乱的营地里,那比走进森林更可怕。

至少走进森林的时候,你还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出发前,赵刚逐一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西队十二人,分到了以下物资:匕首十二把,消防斧两把,猎枪一支,子弹十二发,每一发赵刚都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过。

压缩干粮按每人一块的标准配发,饮用水每人一壶,大约五百毫升。

老孟带了那台气象站和几个空的采样管。

刘泽拿到的是一把消防斧。斧头大约三公斤重,刃口不算锋利,但胜在厚实。

刘泽握着斧柄,感受到木柄上传来的、带着汗渍的粗糙触感。那是一把被人用过很多次的斧头,柄上留着前一任使用者的手汗和温度。

他没有多想,把斧头别在腰带上,跟着队伍出发了。进入森林的第一脚,刘泽就知道这里不是地球。

地面是软的,是一种带着回应的软,像是你踩下去的时候,地面也在感受你。

那些暗紫色的苔藓状覆盖物在脚底微微凹陷,又在你抬脚的时候缓慢回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噗”声。

刘泽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苔藓的回弹并不完全,被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一张脸上被按出的指痕,过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沿着树根走,”老孟在前面说,声音压得很低,“树根旁边的覆盖物薄一些。”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照做了。

刘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视野受限,只能看到前后的几个人和两侧密密麻麻的树干。那些树干的颜色不一,有的偏紫,有的偏黑,有的介于两者之间。树皮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紫色的光线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种频率极低但又持续不断的呼吸。

空气越来越甜了。

一种更原始的、更浓烈的甜,像是腐烂和发酵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下被反复浓缩后变成了气体。刘泽觉得自己的舌头在发黏,每呼吸一次,那层黏腻感就在口腔里加重一层。

他开始不自觉地用嘴呼吸,然后发现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二十分钟后,队伍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

在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里,出现了一块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没有苔藓,没有灌木,没有树,只有一层白色的、细沙一样的物质,平整地铺在地面上,像是一张被人精心铺设的毯子。

那些白色物质在紫色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像潮汐一样地呼吸,小片区域亮起来,然后暗下去,然后另一片区域亮起来。

频率很慢,大约每分钟十几次。

那种韵律让刘泽想起某种他不太愿意想起的东西,心跳。

老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那是一块粗面玄武岩,刘泽在地质学上懂得不多,但他在末世里见过很多碎石头,这一块看起来和地球上那些没什么两样。

老孟掂了掂手里的石头,朝着那片白色区域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白色区域的中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刘泽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从脑子里抹去。

那片白色区域在石头落点处猛地凹陷下去,像是皮肤被按出了一个小坑。

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是肌肉和脂肪那种涟漪。

那些白色物质在退散,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层深褐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在鼓着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啵”的一声。

那块石头在液体中缓慢地沉降,边缘冒出白色的烟雾。

没有人说话。他们听到的声音只有:石头被腐蚀时“滋滋”的声响,气泡破裂时“啵啵”的轻响,以及各自心跳的声音。

他们开始后退。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缓慢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向后退,眼睛盯着那片白色区域,生怕它会突然朝他们扑过来。

老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别跑。”

接下来的死亡,是以一种冷酷的统计学节奏到来的。

第一起死亡发生在出发后的第五十三分钟。

死者是前消防员李勇。

致死原因:吸入性化学灼伤导致的急性喉头水肿合并窒息。

过程如下:李勇在靠近一棵树干的时候,发现上面悬挂着一串串细小的颗粒状结构,每串大约十到十五厘米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职业习惯让他对“悬挂的、可能掉落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注意,他不是好奇,只是习惯性地想判断这东西有没有危险。

他靠近了一点,大约靠近了两步。那些颗粒状结构在感受到他的呼吸后爆开了。

爆开的方式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像被什么从内部撑破了一样,每一颗小颗粒都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喷出一团淡黄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在空气中悬浮,形成一片浓度极高的云雾。

李勇站在云雾的中心。他吸入了第一口,然后开始咳嗽。

咳嗽的剧烈程度在几秒内就达到了顶峰。

刘泽站在几米外,听到的是一种从肺叶深处撕裂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扯一块湿透的布。

李勇用手捂住口鼻,但那些粉末已经进入了他的呼吸道,开始灼烧他的黏膜。

他的脸在变色。从正常的肤色,到红色,到紫色,再到一种接近黑色的青紫,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微弱的气流声。他的气管在关闭,声门在肿胀,空气通过的气道直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没有人能救他。粉末还在空气中悬浮,任何人冲进去都只会成为第二个他。

三分钟后,李勇不动了。

刘泽站在远处,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那只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的手,那根在死亡前被他自己扯断的、还没来得及拔出的匕首。

紫色的光线下,血液的颜色变成了黑色,从李勇的口鼻中流出来,渗进那些暗紫色的苔藓里,被缓慢地吸收。

刘泽握着斧柄的手,指节发白。

第二起死亡在十五分钟后。

死者是老猎人赵德厚。致死原因:失血性休克。

那些细管是从树干的裂缝里涌出来的。

赵德厚只是在经过那棵树的时候擦了一下。

他的袖子碰到了树皮,然后那些裂缝里伸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状结构,像是植物的维管束被拉伸到了极限,从树干内部喷涌而出。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刘泽甚至没有看清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看到了结果:那些细管刺穿了赵德厚的衣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肌肉,扎进了他的身体深处。

赵德厚被那些细管吊在半空,四肢张开,像是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他叫了一声,像是被人打断了呼吸时从喉咙里挤出的那种“嗬”的一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那些细管在他体内搅动,寻找着更大的血管和更柔软的组织。

鲜血顺着那些透明的管壁流下来,被树干吸收。

刘泽冲了上去。他不是勇敢,他事后反复告诉自己,他不是勇敢。

他只是那时候手里有斧头,而斧头是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砍断了那些细管。

第一斧砍下去,那些细管的韧性超乎想象。

他砍断了十几根,但剩下的几十根还在原位,还在工作。

而且树干上不断有新的裂缝裂开,新的细管从里面涌出来,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一根细管碰到了他的手腕,立刻在他的皮肤上找到了落脚点,开始往里钻。刘泽感到一阵灼烧感,那细管在分泌消化酶,试图在他的皮肤上开出一个洞。

他猛地甩开手腕,把那根细管扯断了,但断掉的那一端还留在他皮肤上,嵌在肉里,还在工作。他又砍了几斧。

赵德厚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紫色的尘埃。

刘泽拖着他的衣领向后退,五米、十米、十五米,然后停下。

他把赵德厚翻过来,看到了他的脸。那已经不像一张脸了。

他的眼眶空了,因为细管从他眼睛里钻了进去,从内部吃空了他的眼球。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的组织已经被破坏殆尽。

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每个孔洞都在缓慢地渗血,但血流已经很少了,因为他的血液已经被抽走了大部分。

刘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握紧了那把卷了刃的斧头。

刘泽在后来回想的时候,试图把这些死亡归纳为几种类型:

接触性捕杀、吸入性捕杀、陷阱式捕杀、拟态式捕杀。

每一种捕杀策略都有其特定的机制,每一种机制都符合这个星球的物理和化学规律,这是一个生态系统。

一个可以把人类放在食物链底端的生态系统。

搬运工陈建国死于一片树叶。

一片看起来和他在地球上见过的千千万万片枯叶一模一样的树叶,边缘干枯、卷曲、呈褐色,安静地躺在另一片更大的树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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