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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1章 三心二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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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带亲卫赴都城,来去几千里路途迢迢,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好说。这两大势力都撕破脸,贝迦其他藩妖国顿时噤若寒蝉,一声都不敢吭,惟恐自己被飓风尾扫到。众藩妖国当中,有亲妖帝的,有亲天宫的,当然...秋风卷着红叶在两人脚边打旋,像一簇簇将熄未熄的火苗。霜叶垂眸看着那几片叶子在青砖上翻滚,忽然抬脚碾过一片,脆响微不可闻。“英雄?”他重复这个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贺灵川,你真信这世上还有英雄?”贺灵川没接话,只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槭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已微微卷曲发褐。他指尖轻轻一捻,叶肉簌簌剥落,只剩纤细却坚韧的叶络,在指间微微颤动。“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比方才更沉,“龙神死了,首岸仙人失踪了,连‘仙人’二字都成了旧历里一页泛黄的纸。如今这人间,连供奉神位的庙都塌了三座——香火断了,神像蒙尘,泥胎裂口里长出青苔。可人心没塌。”霜叶抬眼:“所以你还在赌?赌元力?赌阿莲?赌一个连自己活了多久都说不准的虐食者?”“我赌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样东西。”贺灵川将残叶抛入风中,目送它被卷向高墙之外,“我赌的是‘不得不’。”霜叶静了一瞬。“灵虚圣尊上界之日,天宫必先清剿四幽——这是天理。”贺灵川转身,目光如刃,直刺霜叶双瞳,“但你猜,若他踏出灵虚城第一步,就发现十三藩妖王中有三人当场解除了‘牵肠’绑定,神魂无损、气息暴涨,甚至反向撕裂了与天神的命契……他会怎么想?”霜叶瞳孔骤然一缩。贺灵川笑了:“他会以为——妖帝不止研究出了解药,还掌握了反制神术的法门。而一旦他怀疑妖帝手握能瓦解‘同生共死’契约的秘法,他便不敢再轻易让其余十位天神与藩妖王续契。毕竟,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对手是否已经摸透了生死锁链的全部关节?”霜叶喉结微动:“你……早知道他们解开了?”“不。”贺灵川摇头,“我只是知道,妖帝绝不会只造一副解药。他若真做出解药,必是成套的——解药、抗药、伪契、逆契、饲神剂、断命饵……凡能搅乱‘牵肠’链条的每一种可能,他都试过。三年前泄露配方时,他就料到天宫会盯死各藩妖国的药材流向、炼丹炉温、药渣成分。所以他根本不用真炼解药。”霜叶呼吸一滞:“他用的是……假炼?”“是‘错炼’。”贺灵川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药丸,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你看这个。”霜叶接过,指尖刚触到药丸,一股微弱却尖锐的灼痛便顺着神经直刺识海——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正沿着他脑核表层的沟壑缓缓游走。他面色不变,却迅速将药丸放回贺灵川掌心。“牵肠”的毒性本就源于灵虚圣尊以神血为引、糅合九幽魔息与蜃楼幻毒所制,专攻神魂锚点。而此物……竟能在接触瞬间,模拟出“牵肠”发作时最凶险的第七种征兆:识海灼蚀。“这不是解药。”霜叶肯定道。“当然不是。”贺灵川收起药丸,“这是‘惑心引’,黄锐按妖帝密令改良的赝品。真正解药早在一年前就已分发给三位藩王——但没人知道哪三位。而这一年来,我们散播的‘解药现世’流言,全由这七十二颗‘惑心引’支撑。每一颗,都精准投放至不同藩国权臣案头,附带一封伪造的‘妖帝手谕’,写着‘此为初版,慎用’。”霜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冰霜尽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所以你们根本不在乎解药真假。你们要的,是灵虚圣尊信以为真。”“对。”贺灵川点头,“他不信,我们就逼他信;他半信半疑,我们就让他夜不能寐。等他开始怀疑每一份递到面前的‘牵肠’样本是否已被掉包,开始审查每一位替他炼丹的天宫药师,开始重新评估十三位天神与藩妖王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他的注意力,就从四幽挪开了。”霜叶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好算计。可若他干脆舍弃藩妖国,转而扶植新傀儡呢?”“他不敢。”贺灵川目光扫过远处山巅,“因为新傀儡,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唯一买不到的东西。”霜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赤霄金殿最高处,一座青铜浑天仪正无声旋转,星轨明灭,其中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紫微星,此刻正泛出极淡却执拗的银辉。那是“归墟刻度”。三年前,首岸仙人陨落之际,以残躯镇压归墟裂隙,将自身神格熔铸为最后一道封印。而今,那道封印正在松动。裂隙深处,有不属于此界的嗡鸣,正透过青铜仪盘的震颤,一丝丝渗入人间。“归墟漏了。”霜叶轻声道,不是疑问,而是确认。贺灵川颔首:“每月十五,漏速加快一倍。照此推演,满三百日之后,第一缕‘渊浊气’将漫过南岭,污染整条沧溟江。届时,江中鱼虾畸变,两岸稻穗结黑籽,孩童夜啼不止,老者梦中呓语古神之名……而所有被渊浊气浸染之物,三日内必生异化。”霜叶终于明白,为何贺灵川宁可冒着暴露黄锐、阿莲乃至整个赤霄金殿的风险,也要拉他入局。这不是交易,是倒计时下的联防。“所以你带我来见阿莲,”霜叶缓声道,“不是为明灯盏。”“明灯盏是真的。”贺灵川坦然,“但它的作用,不只是帮你稳定脑核。”霜叶挑眉。“阿莲的神躯,是灵蕴宫以‘津渡圣母’残血为基,混入首岸仙人遗落的‘归墟镇魂砂’所造。”贺灵川声音渐沉,“她身上,同时流淌着天魔的源质与仙人的封印之力。而这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并未冲突——反而形成了某种……动态平衡。”霜叶心头巨震:“你是说,她能……容纳渊浊气?”“不。”贺灵川摇头,“她是‘容器’,却不是‘滤器’。但黄锐发现,当阿莲靠近归墟刻度波动剧烈之处时,她体内的平衡会被扰动,继而激发出一种奇特共鸣——这种共鸣,能暂时延缓渊浊气的逸散速率。”霜叶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贺灵川:“你早知道?!”“三个月前才发现。”贺灵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当时她陪黄锐测试新炼的‘蚀骨蛊’,那蛊虫本该钻入岩缝,结果刚离手就僵直坠地,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我们追着蛊虫尸身找到后山石窟,那里有一道指甲宽的裂缝,正渗出淡淡黑雾……而阿莲站在雾前三步,额角沁汗,指尖发颤,却稳稳站着没退。”霜叶喉结滚动:“然后呢?”“然后黄锐在她指尖刮下一点血,滴入裂缝。”贺灵川顿了顿,“黑雾退了半寸。虽只半寸,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霜叶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无试探,唯余锋锐:“所以你要我帮她?”“我要你教她控制这种共鸣。”贺灵川一字一顿,“不是压制,不是隔绝,是引导。像调弦一样,让她能随心所欲地松紧那根‘平衡之弦’。唯有如此,才能在归墟彻底崩开前,为沧溟江沿岸百万百姓,争出三个月喘息之机。”霜叶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天。秋阳高悬,澄澈如洗,可就在云层深处,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暗色涡流正缓慢旋转——那是灵虚城投下的阴影,正悄然覆盖琚城上空。“你不怕我将此事告知灵虚圣尊?”他忽然问。贺灵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若真想告发,就不会陪我站在这里看红叶。霜叶,你早不是贝迦那个为求活命不惜屠城的少年了。你亲手给黄锐换脸,你耐心听阿莲问母亲,你在我面前承认‘敬我是个英雄’……这些事,没一个出自算计。”霜叶怔住。贺灵川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我知道你为什么留在这儿——因为你也闻到了。那股味道。”霜叶指尖骤然蜷紧。“不是血腥,不是药味,不是魔息。”贺灵川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是‘锈味’。就像千年青铜剑出土时,刃上那层暗红斑驳的锈。你每次靠近归墟刻度,都会闻到它,对不对?”霜叶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贺灵川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碎屑,表面布满细密鳞纹:“这是从你昨夜宿处的窗棂上刮下来的。你没察觉,但你的身体记得。虐食者的本能,在警告你——归墟裂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单纯的渊浊气。”霜叶盯着那枚碎屑,仿佛看见自己幼年蜷缩在魔巢最底层时,舔舐石壁上渗出的暗红黏液。那时他不懂那是什么,只知吞下后,饥饿感会暂时平息,而视野会变得格外清晰。“那是……‘旧神之血’的结晶。”他嗓音沙哑,“我以为它们早已随诸神陨落而枯竭。”“它们只是蛰伏。”贺灵川收起碎屑,“而阿莲的血,能与之共鸣。霜叶,这不是巧合。首岸仙人陨落前,一定见过你——或者,见过你的母亲。”霜叶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贺灵川却已转身走向园门:“明灯盏的事,照原计划。两天后,黄锐会给你新面具。至于阿莲……明天辰时,她在实验场东侧的‘静水窟’等你。那里有我设下的‘息壤结界’,隔绝外界窥探,也隔绝归墟气息对你脑核的干扰。”他顿步,未回头:“记住,别把她当试验品。她问你母亲好不好,不是在试探你,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可能,也被那样对待过。”风掠过红叶,卷起细小的漩涡,打着转儿扑向霜叶衣摆。他伫立原地,许久未动。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于拱门之后,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颊——那里皮肤平滑,毫无瑕疵,却仿佛还残留着二十年前那场剧毒腐蚀的灼痛。原来有些疤,不在脸上。而在每一次心跳时,悄悄鼓噪。翌日辰时,静水窟。这里本是赤霄金殿地下一处天然溶洞,因终年涌出恒温清泉而得名。如今洞壁嵌满黄锐特制的“息壤玉砖”,砖面浮着薄如蝉翼的土黄色光膜,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洞内水汽氤氲,却无一丝潮腻,反倒有种奇异的干燥凉意。阿莲已先到。她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赤足浸在浅浅的泉水里,水波轻漾,映出她晃动的倒影。奇怪的是,那倒影比她本人动作慢了半拍——她抬手拨水,倒影的手却仍垂在膝头;她歪头,倒影却依旧端坐。霜叶踏进洞口时,正看见这一幕。阿莲闻声回头,湿漉漉的发梢甩出细碎水珠:“你来了。”“嗯。”霜叶走近,在她对面的石头坐下,目光落在她脚踝——那里一圈淡青色纹路若隐若现,形如缠枝莲,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这是……”“黄锐给我刻的‘定魄环’。”阿莲低头看了眼,“他说,我的神躯太‘活’,容易被外力牵引。这环能帮我稳住根基。”霜叶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住:“我能看看吗?”阿莲大方抬起左脚,脚踝朝向他。霜叶指尖悬停于纹路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可就在那一瞬,他脑核深处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仿佛有根久已沉寂的弦,被人轻轻拨动。嗡——不是痛,不是痒,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熟悉感。他凝视着那圈青纹,忽然问:“你梦见过去吗?”阿莲眨眨眼:“我只有九个月大,哪来的过去?”“可你的血里,有比九个月更久的东西。”霜叶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它在叫你。”阿莲歪头:“叫什么?”霜叶望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拂过窗棂的锈味,想起那枚暗红碎屑,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魔巢苏醒时,舌尖尝到的铁腥。他慢慢抬起手,这一次,指尖终于触上那圈青纹。微凉,细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搏动。就在接触的刹那——洞内泉水无风自动,哗啦一声掀起尺许高的浪花!阿莲脚踝上的青纹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活物般向上蔓延,瞬间爬满她整条小腿!与此同时,霜叶左颊皮肤下,同样浮现出细密的暗红鳞纹,与青纹遥相呼应!两人同时一颤。阿莲瞳孔中,映出霜叶脸上浮现的鳞纹;霜叶识海内,却轰然炸开一幅画面——无边血海之上,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锁链,每一片树叶都是闭合的眼睑。树根深深扎入海床,而海床之下,是无数挣扎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被树根吸食着淡金色的光晕……“梧桐骸?”霜叶脱口而出,声音嘶哑。阿莲却突然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疼……好疼!像有千万根针在扎骨头!”霜叶心头一紧,立刻撤手。光芒瞬间熄灭。泉水重归平静。阿莲大口喘息,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咧嘴一笑:“刚才……我看见你了。”“看见什么?”“你在血海里。”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就在这里,有棵树。”霜叶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墨玉佩,轻轻放在青石上。玉佩背面,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吾女承露,生于梧桐烬,长于归墟渊。愿尔不忆前尘,但守今朝。】阿莲拿起玉佩,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轻声问:“你母亲……也给你刻过名字吗?”霜叶望着她,第一次没有回避,也没有说谎。“刻过。”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她叫我‘承露’。”洞外,归墟刻度无声旋转。洞内,泉水静静流淌。青石之上,一枚墨玉佩与一只赤足静静相依,仿佛跨越百年光阴,终于等来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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