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5章 被区别对待的申国(1/1)
那形式真叫多种多样,藩妖国从没想过人家能玩出那么多花样。这时原本的问题也曝露出来了,就是藩妖国当初扩张太急、手伸太长。单仅咢陵一国,过去三年间就攻伐了十个小国和宗门地区,还在许多地方煽风点烟,...贺灵川指尖在青玉案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如冰珠坠地。他没再看霜叶,只将新温的酒缓缓注入白瓷盏中,琥珀色的液面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沉静如渊的光。“贝迦国师。”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低而稳,“你替牟帝辛办事多年,替他镇压鬼患、梳理阴脉、调和津渡母与鬼崽之间的生死契约——可你从未真正效忠于他,对么?”霜叶指尖一顿,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嶙峋,像一截被风沙磨蚀千年的枯枝。他没否认,也没应承,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极淡的银痕——那不是伤疤,是契约烙印,是津渡母第一次认主时,在他血肉里刻下的神纹。百年来,它早已褪成月光般的薄痕,却从未消散。“效忠?”他喉结微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壁,“我效忠的从来只有‘自由’二字。牟帝辛能给我权柄、给我资源、给我时间,但他给不了我挣脱锁链的刀。”贺灵川颔首:“所以你偷藏虐食者脑核,研究胎中之谜;所以你翻遍逍遥宗尘封百年的炼器手札,比谁都清楚天罗星金入炉时的鸣音频率;所以你明知弥天与灵虚圣尊势同水火,仍敢把消息递过去——不是为谁站队,是想借刀劈开一道缝。”霜叶终于抬眼。那一瞬,他瞳孔深处掠过一线幽蓝,如寒潭乍裂,映出远古星穹崩解时的第一缕光。“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困兽’。”他说,“但困兽尚可撞笼,而我……连笼子是什么材质都花了三十年才看清。”贺灵川没接这话,反将酒盏推至案几中央:“说回明灯盏。你既知它出自逍遥宗,又知它曾流向浡国、经牟帝辛之手再入灵虚圣尊视野——那便该明白,它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照明,也不是镇魂。”霜叶目光一凝。“是容器。”贺灵川指尖轻点盏沿,“明灯盏的‘盏’字,本义为托举之器。逍遥宗当年炼它,本为承载‘未诞之识’——也就是尚未觉醒的胎神意识。他们试过用它温养濒死神裔的残魂,试过以它拘束暴走的星髓精魄,最后发现,最稳定的承载体,竟是虐食者胚胎剥离出的活性脑核。”霜叶呼吸微滞。贺灵川却已掀开盏盖。内里并无灯火,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乳白色雾气,雾中浮沉着细如游丝的金线,每一道金线末端,都系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红光点——像冬夜未熄的炭火余烬。“这是第三盏。”贺灵川道,“前两盏,一盏在浡国覆灭时焚于王宫地火,一盏被牟帝辛熔铸进镇国神柱,化作‘守心阵’的阵眼。唯有这一盏,我亲手封入九重寒玉匣,埋在盘龙世界最深的地渊裂缝里,等的就是有人来认领。”霜叶的手,第一次微微发颤。“你早知道我要来。”不是疑问,是确认。“不。”贺灵川摇头,“我知道总有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剖霜叶肺腑:“因为只有你,既懂胎中之谜的‘锁’,又懂虐食者脑核的‘钥’;既敢质疑灵虚圣尊私炼神器的传说,又敢拿自己性命去赌那传说背后的真实。别人求的是活命,你求的是……弑神的资格。”霜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幽蓝尽褪,只剩一片干涸的灰。“弑神?”他轻笑一声,竟带出几分少年气的讥诮,“四幽大帝,你太高看我了。我连津渡母的神谕都不敢违逆,何谈弑神?我只是……不想再做任何神明的‘脐带’。”脐带。这个词让贺灵川指尖一僵。——津渡母与鬼崽共生,霜叶与津渡母共生,而津渡母本身,又是灵虚圣尊昔日布下的‘引路星灯’之一。它在盘龙世界扎根,汲取人间怨气与香火,百年来悄然壮大,实则早被圣尊视为一枚可回收的‘活体信标’。一旦圣尊真身降临,第一件事,便是收束所有信标,包括霜叶。所谓母凭子贵,不过是母凭‘子所联结的旧神’贵。贺灵川忽然想起一事:“当年浡国国君暴毙前夜,曾密召逍遥宗长老入宫。三日后,王宫地火失控,整座摘星台沉入岩浆。你查过那夜的宫禁记录么?”霜叶点头:“查过。禁军统领是牟帝辛的人,但当夜轮值的十六名影卫,有七人来自逍遥宗。他们没留下尸体,只在现场找到半枚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灯’字篆文。”“不是‘明灯盏’的灯。”贺灵川接口,“是‘登临’的‘登’。逍遥宗古称‘登临派’,因创派祖师曾言:‘登天之路非梯非阶,唯心灯一盏,照破胎障,方得临界。’”霜叶瞳孔骤缩。贺灵川已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徐徐铺开。纸上墨迹斑驳,却清晰绘着一座倒悬山峦,山腹中空,内里悬浮九盏明灯,灯焰形态各异:有如胎儿蜷缩,有似星轨盘绕,有一盏灯焰顶端,赫然凝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晶体——正是虐食者脑核的简笔图。“逍遥宗最后一位掌灯人留下的‘登临图’。”贺灵川指尖点向图中最下方那盏灯,“他说,此灯若燃,需以‘脐血为引,胎神为薪,碎颅为釜’。脐血,是津渡母与鬼崽的共生之血;胎神,是虐食者脑核中沉睡的原始意识;碎颅……”他抬眼,直视霜叶:“是你自己的颅骨。必须取自活人,且须在神识未散、生机未绝之际,以秘法淬炼成器。唯有如此,才能在夺舍过程中,为你的本源意识撑起一道‘胎膜’,骗过天地法则的胎中之谜。”霜叶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轻响。他额角青筋微跳,却始终没说话。贺灵川将图卷缓缓合拢:“你八年失败,不是因为方法错,而是因为你舍不得。舍不得那具活了百年的躯壳,舍不得这双看过山河、写过诏书、掐过鬼崽咽喉的手——你怕一旦碎颅,哪怕意识成功转移,醒来的也只是一个……继承你记忆的‘新鬼’。”霜叶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那……你有办法?”贺灵川没答,只将明灯盏推向他面前:“盏中雾气,是三百二十七名逍遥宗弃徒的‘未烬神识’。他们自愿赴死,将毕生修为凝于一息,只为验证‘胎膜’能否隔绝法则注视。这盏灯,就是他们的墓碑。”霜叶怔住。“三百二十七人。”贺灵川一字一顿,“没有一个成功。但他们临终前,都在盏中留下了一道‘反向胎息’——不是向外孕育,而是向内收束。就像……脐带突然反向搏动,将母体的意志,强行泵入胎儿体内。”他盯着霜叶眼睛:“你要的不是夺舍,是‘反哺’。不是你进入脑核,是让脑核中的原始意识,成为你神魂的胎衣。这样,天地法则判定的就不是‘夺舍’,而是‘神格初诞’。”霜叶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贺灵川却已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窗外,暮色正沉,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如熔金倾泻,将整座云台染成暗红。远处,津渡母盘踞的山峦轮廓隐隐泛着幽光,仿佛巨兽阖目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灵虚圣尊为什么需要大方壶?”贺灵川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因为它能承载‘完整神格’。而你……只需要承载‘半个神格’。虐食者脑核,本就是天界八圣神实验失败的产物——它介于神与非神之间,天生就能模糊法则边界。”霜叶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明灯盏。雾气在他指下微微旋动,那无数暗红光点,竟齐齐转向他掌心,如朝圣般明灭。“反哺之法,逍遥宗没记载么?”他声音发紧。“有。”贺灵川转身,手中多了一枚寸许长的黑玉片,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但记载它的那一页,在逍遥宗覆灭前夜,被掌灯人亲手剜去。我花了十二年,才从三百二十七具遗骸的牙槽骨缝里,拼出这枚‘胎息玉简’。”他将玉简放在盏旁:“咒文很简单,只有一句——‘我即胎,胎即我,脐断而神续’。但念咒时,你必须同时斩断与津渡母的最后一丝神契。那一刻,你会痛不欲生,神魂如被万刃剐削。若中途停顿……”他顿了顿:“你就真成了脑核的养料。”霜叶望着玉简,久久不语。窗外,津渡母所在的山峦忽然剧烈震颤,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座云台嗡嗡作响,檐角铜铃尽数爆裂,碎片如雨坠落。贺灵川面色不变:“祂感应到了。你在动摇。”霜叶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轻松:“动摇?不……我只是终于看清,自己跪了百年,原来跪的是一具早已腐朽的神龛。”他伸手,毫不犹豫抓起明灯盏。乳白雾气瞬间涌入他七窍,他身形剧震,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裂痕——那是津渡母神契正在崩解的征兆。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蜿蜒而下,却在触及地面的刹那,被雾气裹挟着蒸腾成一缕缕赤色烟丝。贺灵川静静看着,直到那烟丝在空中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赤鸟形状。“记住。”他忽然开口,声音沉如古钟,“胎中之谜的钥匙,从来不在脑核里,也不在玉简中。”霜叶艰难抬头,额血糊住左眼,右眼却亮得骇人。“在你心里。”贺灵川道,“你恨津渡母么?”霜叶喘息粗重,却摇头:“不恨。我谢祂赐我百年清醒,教我辨是非,识善恶……可正因清醒太久,我才更怕,有朝一日,连恨都沦为祂神谕的一部分。”贺灵川点头:“这就够了。胎息玉简里的咒文,本质是‘锚定’。锚定你此刻的清醒,锚定你此刻的拒绝。只要这念头不灭,哪怕神魂撕裂,你也永远是你。”话音未落,霜叶周身暗金裂痕骤然炸开!金光如瀑倾泻,他整个人被裹入刺目强芒之中。贺灵川袖袍鼓荡,退后三步,青砖地面寸寸龟裂。光芒中心,霜叶缓缓站起。他脸上血痕仍在,可那双眼眸已彻底蜕变——左瞳幽蓝如渊,右瞳赤金似日,两色光芒泾渭分明,却又在瞳孔最深处交融成一道旋转的混沌涡流。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纹路依旧,可皮肤之下,隐约可见细密金线游走,如同活物。“成了?”贺灵川问。霜叶张开五指,一缕幽蓝火焰自他指尖升腾而起,火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面孔——全是逍遥宗弃徒临终前的模样。火焰无声燃烧,却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时光在此处踟蹰不前。“不。”他声音清越如钟磬初鸣,再无半分沙哑,“是开始了。”他抬手,指向窗外津渡母所在的山峦。暗金色光柱正疯狂收缩,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山体轰隆作响,大片岩层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如血肉般的暗红山核。“祂在害怕。”霜叶微笑,“因为祂终于意识到……这一次,脐带,是我亲手剪断的。”贺灵川望着他眼中那道混沌涡流,忽然道:“你打算何时去见灵虚圣尊?”霜叶收回手指,幽蓝火焰悄然熄灭。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沾血的胎息玉简,轻轻一握。玉简化为齑粉,随风散去。“等祂亲自来请。”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日天气,“毕竟……新神登临,总得有个像样的迎宾礼。”窗外,最后一道霞光终于沉入地平线。整座云台陷入浓稠黑暗,唯有霜叶立身处,一圈微弱却恒定的光晕缓缓扩散,温柔地,将贺灵川也纳入其中。那光晕边缘,隐约浮现出细密如鳞的暗金纹路——正与津渡母山核表面的脉络,一模一样。贺灵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桌上那壶未饮尽的酒,尽数倾入地面缝隙。酒液渗入黑暗,却不见消失。反而在砖缝深处,悄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像一颗,刚刚苏醒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