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3章 代为斡旋（1/1）
甚至秋宫国师带队的商贸团已在琚城谈成很多新的合约，目前还在返回贝迦的路上。可是那份声明一旦发出去，两国矛盾会立刻激化。届时，贝迦再想让苍晏放人，可就没现在容易了。表面关系好，可...贺灵川搁下酒盏，指腹缓缓摩挲着青瓷边缘，釉面微凉，像极了当年在仰善群岛初见霜叶时，他袖口垂落的那截寒铁护腕——冷、硬、不带一丝活气。“贝迦国师”四字一出，两人之间那点勉强维系的松弛感，瞬间绷成一线将断未断的弓弦。贺灵川没立刻答话，只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沉，云层低垂如铅，远处天际裂开一道暗金缝隙，仿佛有谁在苍穹背后悄然撕开一道口子，漏出底下灼灼燃烧的余烬。那是亘古火山的映照——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天界与人间尚隔一层未破的壁垒，那火光仍能透下来，烧得人眼底发烫。他忽然问：“你还在用津渡母的血炼丹？”霜叶瞳孔骤然一缩，旋即恢复如常，但贺灵川看得分明：他左手小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鳞纹，转瞬即逝。那是鬼崽血脉被强行压制时，反噬于宿主的痕迹。“你怎知？”“你方才说话时，喉结下方浮了半寸青痕。”贺灵川垂眸，端起酒盏轻啜一口，“像被津渡母的触须勒过——不是伤，是印。祂越强，你越难藏。”霜叶沉默良久，才道：“三年前开始，每月朔夜，我以自身精血为引，借津渡母神力淬炼明灯盏残片。灯焰里能照见胎中之影……但照不透‘谜’。”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影子……有时会动。”贺灵川眼神一凛：“它认得你？”“不。”霜叶摇头，目光却幽深如井，“它认得‘母亲’。”屋内霎时一静。津渡母是圣，鬼崽是子；而霜叶，是脐带未断的寄生者。他想夺舍脑核重获自由，可那脑核本就是津渡母分裂而出的“胎”，是祂神格延伸的活体容器——所谓胎中之谜，从来不是人类胎儿懵懂无知的混沌，而是神明亲手封入胚胎的禁忌契约：一旦新主入主，旧神意志便会循着血脉脐带逆流而上，将夺舍者连皮带骨吞作养料。这才是霜叶八年不得寸进的真正死结。贺灵川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幅悬了多年的《星坠图》。画纸泛黄，墨迹斑驳，中央却有一处异样——并非颜料所绘，而是用极细的银丝嵌入绢帛，勾勒出八颗星辰的轨迹。其中七颗黯淡，唯有一颗灼灼如燃，星芒所指，正是画角题跋处一行小字：“杜夏流碎，天罗星坠，癸未年冬，陨于闪金原西三百里。”“你查浡国旧档时，顺手抄了这幅画？”贺灵川指尖抚过银线，“可你知道么？这八颗星，是八圣神封印天罗心核时留下的‘镇星阵’。碎裂之处，恰是阵眼松动之位。”霜叶猛地抬头：“你早知道？”“我猜的。”贺灵川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如豆，“但牟帝辛把明灯盏全数送往浡国，绝非偶然。当年浡国君主暴毙前夜，宫中铜壶滴漏声突然倒流三刻——整个王都的人，都听见自己心跳声慢了半拍。”霜叶呼吸一滞。“胎中之谜最玄妙处，在于‘时间错位’。”贺灵川踱回案前，手指在案几上划出一道弧线，“人类胎儿在母腹中感知不到时间流逝，虐食者脑核亦然。它没有‘现在’，只有‘即将诞生’的永恒临界。而明灯盏的灯焰……能短暂凝固那一瞬。”他忽然掀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烙印——形如蜷缩的婴孩，周身缠绕细密符文，最上方却缺了一笔，空荡荡如未写完的名字。“这是我在仰善群岛地脉深处找到的‘胎印’残卷拓本。”贺灵川声音沉哑，“拓本背面，有逍遥宗先辈朱砂批注：‘灯焰凝时，脐带未断；心核欲醒，神降将至。’”霜叶死死盯着那烙印，喉结上下滚动：“你……早已参透？”“参透？”贺灵川冷笑一声，“我若真参透，就不会让弥天活着离开盘龙世界。”他忽然逼近一步，气息迫人，“你可知为何灵虚圣尊宁可费尽心机抢大方壶，也不肯直接撕裂壁垒下界？”霜叶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墙壁。“因为两界壁垒，本就是天罗心核所化。”贺灵川一字一顿，“而心核最核心的法则——是‘等价交换’。神明下界，需以同等分量的‘存在’为祭。圣尊若强行突破，要么耗尽神格堕为凡躯，要么……”他指尖骤然点向霜叶心口，“献祭一个与祂神格同频的‘活体容器’。”屋内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霜叶脸色骤白。贺灵川缓缓收回手：“津渡母晋升为‘圣’，神格已趋近完整。而你——是祂唯一共生的‘脐带’。”原来如此。原来霜叶这些年苦修秘法、盗取津渡母血、炼化明灯盏，表面是为夺舍求生，实则早已沦为灵虚圣尊棋盘上一枚待价而沽的祭品。圣尊闭关三次，火山神火三度衰减，每一次都对应着天界某处隐秘祭坛的开启……而祭坛中央，必有一具与津渡母气息同源的躯壳。“你故意让我知道这些？”霜叶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贺灵川重新坐下，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琥珀色酒液映着烛光，像一小片凝固的熔岩，“我是让你看清：你拼命想斩断的脐带，另一头拴着的不是津渡母，而是灵虚圣尊的刀柄。”霜叶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血丝密布：“所以你真正要的情报是——”“灵虚圣尊第三座祭坛的位置。”贺灵川举起酒盏，与他遥遥相碰，“以及，祂是否已在那座祭坛里，埋下了你的‘替身’。”酒盏相击，清越一声。霜叶久久未动，只盯着杯中晃动的酒影，仿佛那里面沉着某个不敢直视的答案。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铁锈味的自嘲：“……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手上那枚虐食者脑核，根本不是‘备用容器’。”贺灵川挑眉：“哦？”“那是诱饵。”霜叶抬起眼，目光如刃，“灵虚圣尊放任我收集脑核，放任我研究胎中之谜，甚至默许我接近津渡母……只为等我亲手将‘解法’送到祂面前。”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隙深处却有幽光脉动，宛如沉睡巨兽的心跳。“这才是真正的‘胎核’。我用八年时间，把它从津渡母神躯深处剥离出来……可它一旦离体，每过一个时辰，就会多一道裂痕。”贺灵川瞳孔骤缩：“它在消散？”“不。”霜叶摇头，指尖轻轻叩击晶体，“它在……‘苏醒’。”话音未落，那晶体内部幽光陡然暴涨！一道细微却尖锐的意念，如冰锥直刺二人识海——【饿……】【母亲……在哪……】【脐带……断了……】贺灵川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左手闪电般按住霜叶手腕：“快收起来！它在汲取你生机！”霜叶却反手扣住他小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听到了？它说‘脐带断了’……可我的脐带，明明还连着津渡母！”两人对视一眼，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若脐带未断，那被斩断的，究竟是谁的？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而就在此刻，整座贝迦王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震动，如同远古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贺灵川霍然起身，推开窗扇。只见王城中央高塔顶端，原本熄灭多年的守夜铜铃，竟无风自动，发出喑哑悠长的嗡鸣。铃舌每一次摆动，塔身阴影便扭曲一分，最终在青石地面上投出一道巨大轮廓——形如蜷缩的胎儿，双手环抱，掌心朝天，而它头顶上方，赫然悬浮着八颗黯淡星辰！正是《星坠图》中那八颗镇星！“镇星阵……醒了？”霜叶失声。贺灵川死死盯着那阴影，忽然低笑：“不。是有人……把它当成了闹钟。”他猛地转身，抓起案上那盏蒙尘已久的明灯盏，拂去灯罩浮灰。灯芯未燃，灯油却自行沸腾，蒸腾起缕缕青烟，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行流动的古篆——【癸未年冬，闪金原西，胎核初啼。】霜叶如遭雷殛，踉跄后退撞翻座椅：“这行字……逍遥宗典籍里没有记载！”“当然没有。”贺灵川吹熄灯焰，青烟却未散，反而如活物般缠上他指尖，“因为这是灵虚圣尊亲自刻下的‘产期’。”他摊开手掌，那行古篆竟如烙印般沉入皮肉，化作一道蜿蜒血纹，“祂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年。”屋内死寂。唯有那枚胎核在霜叶掌心微微搏动，裂痕深处幽光渐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下、一下，刮擦着现实世界的内壁。贺灵川忽然问：“你信命么？”霜叶怔住。“我不信。”贺灵川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但我信……胎核苏醒之时，必有血雨。”话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风！无数枯叶打着旋儿撞向窗棂，其中一片掠过贺灵川脸颊，边缘锋利如刀——叶脉之中，竟渗出粘稠暗红，一滴、两滴、三滴……尽数砸在窗框上，晕开朵朵妖异梅花。血雨，来了。霜叶望着那血梅，忽然想起幼时在贝迦皇陵见过的壁画：无数赤身婴儿攀附于巨树根须之上，树冠却开出八朵金莲，莲心各坐一尊神祇。而树干皲裂处，正汩汩涌出猩红汁液，浇灌着所有婴儿苍白的脚踝。那时他问师父：“树下婴儿，可是将诞之神？”师父摇头，指着最下方一株尚未抽芽的枯枝：“那是‘祭枝’。待八莲盛开，此枝必断。断枝所化，便是新神降世之脐。”如今，那截枯枝，正在他掌心跳动。贺灵川拾起那片血叶，凑近鼻端轻嗅。血腥气中，竟裹着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天界亘古火山喷发时，神火灼烧万年沉香木的气息。“圣尊……已经启程了。”他喃喃道。霜叶猛地抬头，只见贺灵川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焚尽理智的鬼火。“现在，你还要明灯盏么？”贺灵川问。霜叶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塞满滚烫沙砾。他低头看向掌心胎核——裂痕已蔓延至核心，幽光暴涨如沸水翻涌，而那声【饿】，已化作千万细针，扎进他每一寸神魂。他知道答案。但他更知道，当贺灵川说出“圣尊启程”四字时，这世上已无人能全身而退。包括他自己。包括……贺灵川。窗外血雨渐密，噼啪敲打瓦檐，宛如无数细小牙齿啃噬着这座摇摇欲坠的人间。贺灵川却忽然笑了，笑声低沉，竟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算了，明灯盏给你。”他解下腰间锦囊，倒出三盏青玉小灯，“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霜叶哑声：“什么？”贺灵川将三盏灯逐一推至桌沿，烛火未燃，灯壁却浮起细密金纹，隐隐构成一张残缺地图：“这三盏，是逍遥宗最后三枚‘胎引灯’。它们指向三个地方——闪金平原地下百丈的‘初啼穴’，浡国废墟地宫最底层的‘脐带井’，还有……”他指尖重重一点，“津渡母本体蛰伏的‘母巢’入口。”“你要我……去毁掉它们？”“不。”贺灵川抬眼，目光如钉，“我要你替我，把津渡母……引出来。”霜叶浑身一震：“你疯了？！祂若现身，整个贝迦都会……”“会怎样？”贺灵川打断他，笑意森然，“会变成祂与灵虚圣尊决战的祭坛？还是……成为我们反杀的砧板？”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胎核苏醒需要‘脐带’，津渡母现身需要‘子嗣’。而你——”他指尖点向霜叶心口，“既是脐带，也是子嗣。”“你赌祂不会杀你？”“不。”贺灵川直起身，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如吞下烈火，“我赌……祂比灵虚圣尊更怕你死。”屋外，血雨忽停。死寂中，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线，自天际垂落，不偏不倚，正系在霜叶左耳垂那粒小小的黑痣上。——那是津渡母的神念。而就在银线垂落的刹那，贺灵川袖中那枚胎印烙印，无声无息，裂开第一道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