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夜莺公馆可不是吃白食的地方(1/2)
第965章夜莺公馆可不是吃白食的地方
《迪斯雷利致维多利亚女王陛下》
请允许我以最恭敬、也是最简短的方式,向陛下表达我的谢意。
前日,我得以在白金汉宫觐见,并在如此不设防的气氛中与陛下交谈,于我而言,是一种罕见而珍贵的荣幸。倘若我在言谈中显得过于轻快,或因习惯使然而略显冒昧,还望陛下将其视作一位凡人在陛下的从容与耐心面前,不自觉流露出的松懈。
我深知,陛下每日所承受的,并非仅是文件与仪式,更是一种旁人难以分担的清醒与责任。正因如此,那日谈话中陛下所展现的专注与敏锐,令我印象尤深,这并非仅仅因为陛下的优美言辞,更是因为陛下那种自然流露的判断力远胜于任何刻意的权威姿态。
倘若我能斗胆说一句私人之言,那便是:在陛下的耐心倾听之中,人很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却能更清楚地意识到陛下的尊贵之处。我发现陛下在讨论问题时,总是正确的,虽然有不少人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二者的区别在于,陛下是凭借直觉抵达正确结论,而其他人只能在冗长讨论之后才勉强到达那里。
此信,无意延宕陛下的时间,也不敢奢望陛下的回应。
它仅仅是一次诚实的致意,来自一位对陛下的风度与克制怀有由衷敬意的臣民。
谨向陛下致以我最深切的尊敬班杰明·迪斯雷利马车驶出白金汉宫外那道熟悉的铁艺大门时,轮毂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颠簸。
亚瑟靠在车厢一侧,手套尚未摘下,目光却并没有落在窗外。他的思绪,显然还留在方才白金汉宫的书房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留在了迪斯雷利托他转交女王的那封信上。
马屁精。
这个形容词在亚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不需要任何修饰。
啊!我并不奢望回信,我只是想要向陛下表达敬意!
班杰明到底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写下这些句子的?
这不就是欺负维多利亚单纯、年轻,借著写信来帮她满足那点姑娘家的虚荣心吗?
呸!
恶心!
一个白金汉宫可容不下两个马屁精!
不过,即便亚瑟有些瞧不惯迪斯雷利的低级马屁,但事实就摆在那里维多利亚确实很吃这一套。
尤其是,在她刚刚挣脱肯辛顿体系的阴影之际。
当然,维多利亚对迪斯雷利记忆深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亚瑟将他的几位朋友引荐到白金汉宫,本就存著这样的目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迪斯雷利那边的进展竟然会如此顺利。
从前,亚瑟只觉得他的这位犹太朋友在对付年长女性的时候,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但现在看来,女性心理学大师迪斯雷利可不是懂得年长女性的心理,对付年轻姑娘更是手拿把攥。
从前迪斯雷利之所以没有表现出对年轻姑娘的杀伤力,纯粹是由于他没把精力放在那方面,毕竟大伙儿都知道,这小子对黄毛丫头没有半点兴趣。
可是,当你把维多利亚这样一个足够重量级的目标摆在他的眼前时,迪斯雷利先生立马就能抛弃年龄的偏见,费尽心思好好分析了。
如此看来,保守党可真是后继有人了。
当马车并入圣詹姆士街的车流时,速度慢了下来。
亚瑟这才抬手,把一直扣在手腕上的手套解开,随意地搁在膝头。
他看了一眼前方惠克里夫略显僵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托马斯。」
「是,爵士。」
「你刚才在马厩等我那么久,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
惠克里夫像是被这句话救了一命似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还残留著一点没来得及散干净的紧张:「说实话,爵士,头一回把车停进王室的马厩里,我还真有些发怵。」
「嗯?」
「地方太干净了。」惠克里夫认真地说道:「干净得简直不像是给马待的。过道上连一根稻草都看不见,就连墙角也都是干干净净的。我牵著马往里走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在做梦似的。」
「那后来呢?」
「后来就好多了。」惠克里夫老老实实地答道:「马厩里陆陆续续来了几辆车,都是熟面孔。有个热心肠的看我面生,就主动来跟我打了招呼,还给了我一根雪茄抽。我起初还不太敢接,那人看我愣著,就笑,说这不是赏,是规矩。只要是在里头等过客的,都能抽上一根,不论你给谁拉车。」
「规矩?」
「是。」惠克里夫点头道:「他说,虽然宫里规矩多,但是马厩里反倒不太讲究,反正大伙儿都是等吩咐的。」
马车在街角稍稍减速,外头传来叫卖声和马蹄踏在湿石板上的声响。
「那你们都聊些什么呢?」
「起初也没什么正经的。」惠克里夫回道:「无非是问我给谁赶车,家是哪里的。等知道我是给您拉车的,那几个人倒是客气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聊到了熟悉的话题,惠克里夫说话的时候明显比方才自然了不少。
「有人给我指了一位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绅士,告诉我说,八年前威廉陛下登基的时候,就是他给拉的车。」
「喔?」
惠克里夫补了一句:「那位老绅士说,那会儿伦敦街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在猜,这位新国王能不能坐得久。」
亚瑟微微点头,没有评价。
「还有人提起女王。」惠克里夫继续道:「不过说话的时候都很小心。有人说,宫里最近换了不少人,新君继位后,很多规矩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也有人担心,说陛下年纪太轻,身边又都是聪明人,怕是要被牵著鼻子走。」
亚瑟闻言笑了笑,他依然不予置评。
「再有嘛,就是一些家常琐事了————」惠克里夫笑著说道:「天冷、马具贵、煤价又涨了,还有今年这冬天,真不是个好伺候的季节。喔,对了,有个老车夫说,他前天从霍尔本那边过,看见街口有人在散传单,说什么工人该有自己的代表,还说伦敦这地方迟早要闹出点大动静。但是那帮人喊了没两句话,就立马被巡警盯上了。还有人提起加拿大。
说那地方最近闹得厉害,兵都派出去了,现在虽然暂时消停了,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起事端。有人还打赌,说新派去的总督撑不过一年。」
马车碾过一段略显坑洼的路面,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亚瑟随口问道:「赌了多少,两个半便士还是一先令?」
「一先令。」惠克里夫回答得很快:「毕竟是在皇家马厩打赌,他们也拉不下脸赌太小的。」
马车碾过一段略显坑洼的路面,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铁路。」惠克里夫想了想:「有人说,过不了几年,从伦敦坐车就能一路到爱丁堡,中途不用换马,也不用在路上歇脚。另一个就骂他胡扯,说要真是那样,咱们这些人迟早得改行去扫煤渣了。」
惠克里夫说到这里,自顾自地大笑起来:「马厩里的人,大多不太信那些新玩意儿。
可他们嘴上不信,耳朵倒是一个个都竖得挺高。」
亚瑟靠回车厢,目光终于落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那你呢?你信不信?」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爵士。」惠克里夫应道:「不过我想,只要伦敦还有人坐车,就总得有人握著缰绳。哪怕街道换了路,也总得有人把乘客送到地方。」
说到这里,惠克里夫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闲话扯得有点多了。
「爵士————」他略微低过头,透过车厢的缝隙向亚瑟确认了一下方向:「我们现在是回白厅吗?」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靠在车厢一侧,目光停留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圣詹姆士街的商铺一间接一间地掠过,橱窗里的玻璃映出灰白的天光。
「今天不急著去白厅。」
惠克里夫微微一愣,但没有追问。
「警务专员委员会今天没什么要紧的议程。」亚瑟补了一句,语气平静:「而且那边有罗万盯著,出不了大事。我的这位老上司,也是时候该提前熟悉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了。」
马车在路口稍稍放慢,惠克里夫顺势问道:「那————您接下来想去哪儿?」
「往前走,去科文特花园市场。听我的一位老朋友说,我的另一位新朋友已经在她那里两天没挪过窝了。
「9
「是,爵士。」
惠克里夫一抖缰绳,马车拐入通往科文特花园的街道时,空气几乎是立刻变了。
遮雨篷低低地压著,布面被反复拉扯,边角早已磨得起毛。
摊位一间挨著一间,木箱、篮筐、秤砣随意堆放,几乎侵占了行人本该行走的空间。
人行道和街道上挤满了买主和街头小贩。
挑夫赤著手臂,把一筐筐货物扛在肩上,嘴里骂著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家庭主妇裹著厚实的披肩,臂弯挎著菜篮子,慢慢走著,时而停下来看看卖帽子的摊位,时而讨价还价地买上一把青菜。小男孩们手里拿著三四个洋葱,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从每一个缝隙中扭动穿过急切的小贩们用著千奇百怪的口音扯著嗓子叫卖,巨大的噪音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又便宜啦!烤栗子,热乎乎的,一便士二十个!」
「半便士一盒,鞋油,顶好的!」
「一便士半沓纸,比姑娘们的脸还白净的纸嘿!」
「半便士一堆洋葱,两便士一磅葡萄,亏本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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