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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为女王献上至高无上的「忠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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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亚瑟在决定自己在济贫问题上的站位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先看看哪一方提供的价码更高。

现如今,内务部已经为他开出了价码,而布鲁厄姆勋爵那边则是一派树倒湖散的景象。

既然如此,亚瑟左右思忖,他实在是难以阻挡这股历史的潮流,即便这股潮流是从后往前推的。

但是,这种事倒也不奇怪,这位伦敦大学历史专业头名毕业生,深知历史向来都是螺旋上升的嘛。

而现在,济贫事务显然正处于螺旋的过程中。

亚瑟沉默了片刻。

那并不是犹豫,而是刻意的停顿。

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过于迅速的回应,都会显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也慢了一点:「如果您允许我说一句实话的话,您方才的困扰,本身就已经说明,您并没有对那些事情无动于衷。」

维多利亚微微一愣:「您————」

「很多人面对类似的描述时,反倒不会感到为难。」亚瑟继续道:「他们要么很快就会给出承诺,要么干脆把话题引开。前者往往并不打算兑现,后者则根本不打算去想。而您之所以觉得不安,是因为您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某种立场。这对一位刚刚开始独自执掌王权的君主来说,本就不该是一件轻松的事。」

维多利亚低头看著书桌一角:「可我仍然觉得————我那天显得太无用了。狄更斯先生向我讲了那么多,而我却只能听著。」

「您听著,本身就已经很重要了。」亚瑟接道:「至少,这比您想像得要重要得多。

陛下,恕我直言,要做出这些判断,本来就不轻松。这世上的所有政策,都有其利弊,而在其中做出取舍,就是为王者的责任了。」

「那我该怎么办呢?」她问得很轻,也很犹豫:「如果我不去想它们,好像是在逃避。可如果我一直想著,又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亚瑟看著她,忽然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维多利亚抬头望他:「亚瑟爵士?您怎么了?」

「陛下。」亚瑟忽然开口问道:「您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吗?」

亚瑟的问题落下之后,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那并不是令人不安的沉默,而更像是老条子刻意把时间放慢了半拍,等著对方自己走到该走的位置上。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亚瑟脸上移开,落到书桌上那几本尚未合拢的文件上。那是她今天才批阅过的奏报,纸张边缘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过,微微起了毛。她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的分量,又或者,只是在努力分辨自己内心的真实冲动。

「我————」她终于开口:「我当然希望能有所作为。可我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亚瑟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这一判断。

「正是如此,陛下。」他说,「而我之所以这样问,并不是想让您立刻给出什么指示,更不是要您现在就为任何一项具体政策表态。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您是否想要————让某些事情慢一点发生。」

「慢一点?」

「是的。」亚瑟说道:「不是否认它们,也不是推翻它们,而是允许它们在现实允许的范围内,按照社会真正能够承受的速度推进。」

他说这话时,没有提到新《济贫法》,也没有提到「执行放缓」这样的字眼,但维多利亚并不愚钝,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抽象的问题。

「可那样一来————」她皱了皱眉:「是不是就等于承认,那部法律本身是有问题的?

「」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陛下。」

邪恶的约克猪倌抛出「猪草」道:「承认执行上的困难,并不等于否认立法本身的正当性。法律是在议会中通过的,是在理性讨论后形成的,它的原则并没有错。但原则与现实之间,往往隔著许多具体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维多利亚:「您那天听狄更斯先生讲的,正是这些人。」

维多利亚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点并不刻意掩饰的自嘲:「即便我确实这样希望,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不能因为希望,就让事情按照我的想法发生。这些事务最终还是要交给内阁讨论。可是,我发现内阁在济贫法的问题上,貌似并不愿意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听到的永远是正在评估、地方情况复杂、需要更多时间观察效果。他们一方面向我保证,新法是必要的。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明确告诉我,究竟打算如何应对已经出现的混乱。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们是真的还没有想好,还是只是不愿意让我听见一个不那么体面的答案。」

「陛下,正因为如此,我才斗胆问您方才那个问题。」亚瑟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现在告诉您,未来不久,您或许不必再仅仅通过内阁的转述来了解这些事情————您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维多利亚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我很快就会离开现在的岗位。」亚瑟平淡却郑重的开口:「内务部那边已经向我提出,希望我转任内务部常务副秘书。」

这一次,维多利亚明显愣住了。

「常务副秘书?」

「是的,陛下。」亚瑟点了点头:「在行政上,我将直接分管警务工作与济贫事务的日常执行与协调。换句话说,您现在从奏报中看到的那些混乱、摩擦与不协调,今后都会以更原始、更未经修饰的形式,摆在我的案头上。」

维多利亚一时没有说话。

她看著亚瑟:「那会是一个————很容易被指责的位置。」

「确实如此。」亚瑟没有否认:「尤其在济贫事务上,几乎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指责。执行得快了,会被说成冷酷。执行得慢了,会被说成动摇法律权威。如果试图调和不同地区的节奏,又会被认为是在纵容地方抗命。」

维多利亚低声道:「听起来,你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

「因为这正是内阁目前回避的问题。」亚瑟回道:「他们不愿意给您一个明确答复,并不是因为没有判断,而是因为任何判断,一旦说出口,就意味著要承担后果。」

维多利亚看起来有些担心:「那您就不害怕承担责任吗?」

「害怕?」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再带任何回旋的余地:「陛下,我当然害怕。」

这句话一出口,维多利亚反倒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有料到,亚瑟会这样直接地承认这一点。

「我并不是那种以风险为乐的人。」亚瑟继续道:「我也清楚,常务副秘书这个位置,并不会给人留下太多体面的退路。倘若事情顺利,那是内阁的功劳。倘若事情不顺,承担责任的,往往是负责执行的人————」

「但正因为如此,陛下,我反而没有太多可以权衡的余地。如果将来有人指责我,说我让某些事情慢了,说我没有贯彻到底,我自然会承担这一切。」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并不轻松,却异常坦然:「不过,既然横竖都会被指责,左右都要承担责任,那我至少希望,自己承担的,是值得承担的那一部分。」

维多利亚抬眼看著他,神情明显变得认真起来。

「我并不指望所有人理解我在做什么————」亚瑟挺起胸膛道:「也不指望报纸、议员,或者某些自认为可以代表道德、代表社会进步方向的人,会对我网开一面。可如果有一条标准,是我愿意为之负责的,那它不该是舆论的风向,也不该是内阁暂时的权宜之计————」

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维多利亚身上:「它应当是您、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最希望看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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