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陆拾伍·梦中总是在逃跑(下)(2/2)
如果说,让白旗帜的人停留在白旗帜之中是为了一种庇佑,庇佑这些人,那——换一个角度来说,那也是将那些白旗帜的人束缚在了建筑物之中,不,不,天使的口谕是正确的,天使能够知晓过去与将来,天使的口谕是正确的。
砰。
它坠入水中,颜色坠入水中,特里奥松也坠入了水中。
属于湖水的冰冷在这一次刺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它的质量太大了,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就带着它不断继续下坠,液体涌入他的口中,涌入他的耳朵,还有他的鼻腔,湖水盖在他的双眼之上,那些光源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看见自己坠入到了深渊之中,四周都是黑色,只有很远的高空存在一抹光亮,而在这一片黑色之中,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气泡,那是它的痕迹,他的外形隐藏在正常的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但是它确实还在这里,颜色和圣水迫使它被拘束在线条之中,正因如此,它才会在水中出现轮廓。
好……好,继续,只要将它埋入到水中,接下来还有很多的方法……
叮。
但是,在思考之前,变化已经出现了。
上一秒还停留在远处的那一个属于它的空洞,在下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气泡远比科维勒的建筑物大得多,和它相比,特里奥松实在是太小了,建筑物旁边的蚂蚁,大海之中的鱼儿,大概就是这种对比才足以描述此时特里奥松的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靠近了那个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手臂上的刺痛,某一种啃咬刺入到了他的皮肤之中,没入他的血肉,然后触及他的骨骼。
这里发生的一切仍然在被干涉。
他张开嘴,他看见那些颜色没有庇佑自己,不只是颜色,就连圣水也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作用,他被啃食了——他被啃食了?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握着画笔的双手被那个东西啃食到了,在他血肉之间,纯净的线条正拉扯着他仅有的血管,而也是这残存的线条,让他的双手仍然连接着他的身体。
圣水。
死而复生和治愈是独属于天使的奇迹,现在,这些联系着他的双手的线条也是奇迹,天使不希望他死去——他是如此坚信,他坚信天使不会让他死去,天使在注视他,庇佑他,天使给予他口谕,让他于此处做自己希望做的事情。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
声音被掩埋在水中。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
声音被掩埋在水中。
声音无法传达,无法传递,无法穿过,无法从‘这里’到达那个地方,他张开嘴,只有气泡蔓延,四周的压力正在挤压他的身体,它已经快要挣脱颜色的束缚,圣水连接着他的躯壳,所以,用在‘颜色’上的圣水就不够了。
“不可以这样。”他告诉自己的恩泽,“不应该优先考虑‘我’,而是应该优先去束缚‘它’,将它牢牢困住,淹死也好,挤压死也好,让它无法离开这里,重新回到一个安全的时候,就像是它作为一个异端最初的样子。”
他的手断裂了。
存在于他身体之中的圣水,经过信仰和信徒的洗涤之后,从他的身体之中流淌出来,混杂着他的血液,将那由恩泽绘制出来的色彩覆盖上一层纯粹的红色。
他的身体被咀嚼,被啃食,这都不重要,等到它意识到已经无法真正意义上挣脱这些线条之后,它就会被困在它最开始存在的地方,那些它隐藏自身的地方,无法离开,无法干涉任何一个现实之中的物质结构。
它将会成为一个逐渐被遗忘掉的东西。
四周的空间被挤压,这并不是因为水的压力,这是那一个‘天使的馈赠’,由番茄的愿望而执行‘束缚异端’这一个要求,名为【从负到零的幸福理论】的天使的馈赠,在特里奥松死去之后开始再一次运转,它将这些颜色和那一个异端开始约束,最后,只留下一根红色的线条,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红色的线条。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极为遥远的地方,那因为破口而流淌进来的光亮还在闪烁。
“只是约束了行为本身,而不是杀死,这只是把时间往后拖上这么些年,等到时间到了,它仍然还会出来。”
欧仁站在破口的边缘,看着那湖面上不断翻涌的气泡,直到最后一个气泡破裂,直到湖面重新变得风平浪静之后,她才将目光看向别处。
现在,‘空间’和‘时间’的材料已经制作完毕,虽然过程出现了一点偏差,但总体而言,都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