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伍拾柒·一切都会化成美味(下)(1/2)
一个无神论者是否会有信仰?这是一个问题。
信仰,对天使毫无保留的坚信与追随,它往往要求人们交出一部分的判断权,将自身锚定在自身之外的某个坐标上,以此获得解释世界的框架、应对无常的勇气,以及归属的慰藉。
对于一个成长于拉芙兰——这个天使渗入每一寸砖缝,祂的奇迹铭刻在出生证明与死亡登记表上的国度——的人来说,不信仰天使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一套更坚硬、更孤绝的信仰来支撑这种可能性,他们必然信仰天使,从小搭建起来的三观锚定了这个必然性。
但是祈铃并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对自我这个脆弱概念的绝对忠诚,是对内在逻辑与感知的极端信赖,是即便目睹奇迹,也首先将其拆解为尚未理解的机理而非奇迹的顽固。
祈铃没有信仰。至少,没有拉芙兰意义上的信仰。
她不向任何彩绘玻璃上的面容祈祷,也不诵读任何被文字上的言语,不期待天使的注视,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天使这个预设的答案。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内心空无一物,正相反,那里矗立着别的造物——那是由祈铃们用各自的经历拼凑起来的,完整的事物。
即便现在的她还不能够完全理解这一点,但她已经开始习惯了,习惯怎么去使用这个属于她的东西,即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它,也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正如婴儿出生的时候会发出啼哭,如何使用它,也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
——拉芙兰,科维勒。
子弹,如果是希望杀死一个非自然的存在,普通的子弹是没有多大的效果的,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效果,如果是要杀死一个异端,人们会用圣水洗涤子弹,用纯银来制作子弹,一切在文字之中记录的方式都被实践过,而最为有用的部分,自然就也就得到了最广泛的运用。
只可惜这一枚子弹并不是纯银制作,也没有经过圣水的洗涤,但没有关系,这一枚子弹不许需要那些东西,完全不需要。
这是‘祈铃们’应对非稳定异常的标准化协议,当然了,放在祈铃身上就是本能的一部分,她的思维高速运转,以她不知道的方式调取着正确的做法。
——检索,空间结构,非自然效应。
子弹旋转着,却没有发出那种撕裂空气的声响,它向前飞行,却又肉眼可见,而也是在子弹脱离枪口的瞬间,整个啫喱酒吧的内部开始疯狂蔓延,地面上的瓷砖朝着远处延伸,将这一个酒吧的内部空间拉扯到一个遥远的位置。
叮。
子弹最终触及到了什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此时的它已经脱离了祈铃的视线,然而属于它触碰到物体的声响却如同在耳畔响起,在这里,一切涉及到距离……不,一切涉及到‘空间’的东西都被干涉了。
那是一种沉闷的声响。
子弹上面没有信仰,但是它拥有一些更加奇怪的东西,那是通过‘电梯’取出来的工具,上面拥有的,是属于另一个国度的污染。
一声沉闷的、仿佛厚书合拢的声响。
“呃……啊……”
她听见了某一种声音。
一个痛苦的声音,仿佛从无数破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在这个地方中直接响起,那个无处不在又蜷缩一处的轮廓再一次出现,它不再是模糊的背景污染,而是一个勉强可辨的形体——一个不断抽动着、试图模仿人端坐姿态的东西。
那一枚子弹刚刚就是撞击在了它的身上。
“投影。”祈铃说,“你只是一个投影,真正的‘你’应该已经成为了这个酒吧本身,请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不要否定我。”它挣扎着,“为什么你可以‘触及到’我?”
随着它的话语,周围凝固的景象再次开始缓慢变动,但不再是无序的融化,而是开始回放,这一次的回放非常缓慢,不是如同之前那样,不是如同之前那样在一个瞬间回到原本的模样。
这一次她能够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在这里的每一个事物,包括被拉长的地面,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回某个原点,整个空间像一个倒放的录像带,试图回到异常发生前的那一刻。
一切都变得缓慢了,属于‘它’的那一份力量受到了某一种限制。
“天使啊——请告诉我。”属于它的声音在酒吧之中继续回荡。
“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仍然会被属于人的疼痛折磨?”
景色再一次被拉扯,一切事物的距离都被拉长,整个啫喱酒吧都是‘它’,至少在祈铃的眼中是这样的,整一个啫喱酒吧都是它,被属于它的那一份恩泽布满。
这并不是异端,它口中的言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被天使的污染剥离了人的身份的……曾经作为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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