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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这些当官的怎这坏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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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士大夫们,至少表面上,还把金银看作身外之物,阿堵之物,谁家做了买卖,那就沾了铜臭。“我家没什么损失。”姚光铭左右看了看,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去年老爷子还在,老爷子看得清楚,说这黄金皇帝早晚都要收,不让我瞎折腾,我不敢忤逆,没有折腾,反而躲过了这看不见的镰刀。”“你怎么不早说?”胖陈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

“那是我爹,不是你爹,你怎么不问你爹去!”姚光铭立刻怼了回去。

“我爹早死了。”胖陈依旧是气呼呼的。

“我爹病逝后,我也动过心思,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姚光铭等众人冷静下来后,面色十分古怪的说道:“以前父亲当家,我闲来无事,又怕跟兄长一样招惹是非,躲在家里,读过一段时间的阶级论。”“黄金这事儿,我不敢动,因为我觉得不对劲儿,我觉得我越动,损失越大,按照阶级论的综述,阶级对下浚剥,处于劣势的一方,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多做多错。”

姚光铭在吴中商帮集会上,讲起了他为何在父亲走后,依旧不敢动的原因。

阶级关系不是平等关系,而是等级森严的上下唆剥关系,优势阶级往往掌控着更多的资源、权力、信息渠道和对政治的判断,这种不对等关系,导致了劣势方反抗,总是徒劳无力。

而且通常情况下,优势阶级可以用更多的手段去压制、分化劣势阶级的反抗,最终完成浚剥。阶级论一共三卷,姚光铭闲来无事,把三卷全都读得很明白,这次黄金大风波中,姚光铭不动如山,他信息渠道有限,自己亲哥又跟家里不是特别亲密,很多事都不跟他说,他只能自己去猜。

“从阶级论而言,这岂不是说,官老爷对咱们为所欲为?以前也不这样,以前这些当官的,还跟咱们商量着来。”胖陈惊疑不定的问道。

一名势豪琢磨了下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朝廷没什么威权,现在官老爷仗着陛下圣明,可不就成了优势方?”

“还真是。”胖陈终于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他连连摇头说道:“陛下说得对,还是要多读书,不要被这些读书人给骗了,这次损失大了,我至少损失了这个数。”

胖陈两根食指一交叉,就是十万两银子。

“这阶级论去哪里买?就是在皇庄里买吗?我也就只看到了第一卷,连第二卷都没得卖。”胖陈询问着姚光铭,哪里才能买得到阶级论。

他说的不是抄本,民间抄本,抄书的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会进行篡改,他要原版的阶级论。姚光铭听闻胖陈询问,仔细琢磨了下,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是真的有点怕了。他打了个哆嗦说道:“买不到,我是从我哥那里要的,我哥姚光启是陛兴,才给我的。”

“给我看看?”胖陈有些急切的说道,之前势豪对阶级论嗤之以鼻,现在他要对阶级论逐字学习。这群当官的,当真是狗官!

“我没有,我看完后,还给了我哥。”姚光铭拿出了方巾擦了擦冷汗说道:“这就是了,你们有见到过阶级论的第二卷,第三卷吗?”

“好象没见过,市面上的抄本,也很少见。”胖陈面色惊讶,他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有人在阻止阶级论的传播,尤其是第三卷,第二卷还有流传,偶尔还能买得到,第三卷就只见其名,不见其影,若不是姚光铭真的从亲哥手里看到过,甚至第三卷是否存在,都模棱两可。

阻止阶级论传播,尤其是后两卷的人,就是官场上的普遍默契。

门坎早就有了,这些势豪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去找。”姚光铭面色变了,对着伺候的大管家,让他去找一找。

势豪们都在沉默中等着,他们期望着自己想错了,就是自己没留意过,其实市面上有。

“让舞姬献个舞吧。”姚光铭看着气氛有些冷,他也希望是自己吓自己,就挥手示意,让家里养的乐伎出来献舞,调节一下冰冷的氛围。

平日里津津有味的看,现在所有人都味同嚼蜡,最终姚光铭挥了挥手,让舞姬下去了。

不是跳的不好,是实在没有心情,身家性命,可比小头愉悦重要得多。

大管家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回到了姚家戏堂子,低声说道:“老爷,我去打听过了,就是没有,只有京师大学堂的书馆里有一本,而且还不给借,就这么一本真的,去年年底,也被收走了。”“市面上,只有第一卷,我找来了第一卷和第二卷。”

第一卷是阶级,张居正写成后,皇帝得之如得社稷之宝,天下刊刻,第二卷未曾天下刊刻,原因也简单,士林对阶级论也很不满,觉得这就是把士大夫、势豪、乡绅都打为了有罪的一方,第二卷就没流传开。第二卷虽然没有流传开,但姚家家大业大,真的想找,还是能找得到的,因为存量还是有的。至于第三卷,是皇帝写的,成书后,只作为恩赏,赏赐给过大臣们,而且赏赐的次数其实很少。姚光启之所以有一本,是因为他的那一本,是皇帝赐给凌云翼的,姚光启为了保海带,脸上挨了一刀,姚光启被陛下称为海带大王,凌云翼才送给了姚光启。

这也是姚光启在姚光铭看完后,索回的原因,恩师所赐。

“我把能找到的第三卷抄本全都找来了。”大管家能确定第一卷第二卷是真的,第三卷他带了一大堆抄本回来,就很难确定了。

姚光铭看过之后,立刻摇头说道:“第三卷是斗争卷,这些抄本都讲仁义礼智信,斗争卷不讲这些,都是假的。”

此言一出,戏堂子里一片死寂,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狗官!狗官!狗官!陛下的圣训,他们都敢藏起来,不让我们看!简直是无法无天!我要告御状,我要敲登闻鼓!”胖陈愤怒无比,连多读书不被读书人骗都做不到了,因为没有书可以读。

知识是昂贵的,也是有门坎的,这句话,对势豪也普遍适用。

“你告得赢吗?到时候,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你如何应对?陛下日理万机,有功夫理你这点小事儿?若是穷民苦力告御状,陛下还会多问几句。”姚光铭有些颓然,还有些庆幸,自己有个亲哥!他看过,而且还精读过,虽然时间久了,记的不太多,也算够用了,帮他躲过了这次的镰刀。“到此为止吧,也不必试探了,还是议事吧。”姚光铭开始了商帮议事,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连姚光铭也是如此,刚说的议题,立刻就忘了,甚至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姚光铭也不再议了,约好了改日再议。姚光铭通过了自己的关系,写了本贺表,用了不少银子,让自己的贺表呈送御前,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希望陛下能赐姚家一本阶级论第三卷。

“这本贺表什么价?”朱翊钧当然注意到了贺表,笑着问李佑恭赚了多少钱。

“三万银。”李佑恭也没瞒着陛下,这一本贺表送到皇帝面前,价钱可不低,而且徒子徒孙们都得赚钱不是?

“你比冯大伴狠,冯大伴只收一万,你直接三万起步!”朱翊钧不打算没收李佑恭贪的银子,这是可以拿的范围,总得给个渠道,让这些势豪们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真的走官方渠道,这些势豪也只能歌功颂德。势豪们也想绕开官僚,跟陛下说说心里话。

“你不拿钱,他们还担心,你拿了钱,他们反而不担心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朱翊钧笑着说道,势豪们都是恶人,李佑恭也是恶人,李佑恭真的不收银子,势豪们反而担心,天下事儿,有的时候真的很奇妙。

“陛下臣的确是个恶人。”李佑恭坦然承认,他确实比冯保要狠一点。

朱翊钧指了指自己说道:“朕也是恶人,朕收黄金,日后怕是要跟始皇帝收天下刀兵溶铸十二金人,成为暴政的典型了,或者汉武帝的算缗令、告缗令一样的恶政。”

朱翊钧一想到自己能跟秦皇汉武坐一桌,成为暴君典型人物,牙都能笑歪。

“这些个势豪们,脑子被驴踢了吗?以前叫嚷着阶级论是邪说,现在要朕赐给他们?”朱翊钧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势豪了。

阶级论无法广为传播,就是大明的肉食者们在阻止,因为按照阶级论前三卷,肉食者是天下罪人的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朱翊钧也理解,尤其是丁亥学制没有铺开之前,他也没有大规模刊刻过,结果现在,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就为了求一本书。

“挨了打,就知道疼了。”李佑恭笑容满面的说道:“他们要是挨了打还不知道疼,那才是蠢,这势豪岂不是成了笑话?挨了打,就知道哭爹喊娘,知道君父对他们好了。”

“那李大伴你觉得,该不该给呢?这可是三万银的贺表。”朱翊钧问李佑恭的意见。

李佑恭摇头说道:“不给。”

“不给?”

“陛下,臣去了解过了,这第三卷,有的人极少,不抄不借,不给外人看,大抵只有廷臣手里有真的,这是个门坎,而且这第三卷,也不太方便大规模流传。”李佑恭讲出了他反对的原因。

第三卷讲斗争,流传的太广,不太利于国朝的稳定。

“你都收了银子,却不给,这不太好吧。”朱翊钧也是为李佑恭的名声考虑,李佑恭这么办事,日后谁还给他送银子?

“爱送不送。”李佑恭真的不缺这点。

就一个皇庄,都够宦官们吃到撑,再加之各地矿监、税监,尤其是五个市舶司,银子是不缺的。内相的权力有的时候比首辅申时行都大,他要是真的聚敛钱财,可以用天下大祸去形容。

如果陛下有需要,他也可以为祸天下,当然如果陛下需要贤宦,他也可以很贤能。

冯保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李佑恭从来不需要,他就是皇帝最忠诚的走狗,陛下拿他当人看,拿他当大臣看,他敢不效死?

“那行,那就不给了。”朱翊钧觉得李佑恭的理由很充分,名与器,不可轻授。

君主要自觉维护统治,尊重秩序,而不是破坏统治,破坏秩序,要慎重的授予权力和地位,来保持组织的足够稳定,进而调节各阶级的矛盾,不至于在激烈冲突中,毁灭彼此。

朱翊钧还是觉得姚光铭求阶级论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他看着李佑恭问道:“斗争卷,也没讲什么太有用的东西吧,至于花这么多银子?”

“天下事,都在这斗争二字里面。”李佑恭治学阶级论,陛下是斗争卷的作者,对斗争二字的理解,已经成为了本能,所以才会觉得斗争卷,平平无奇。

斗争的总纲常,不是谁都有资格窥见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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