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压力太小不成器,压力太大成变态(1/2)
骆思恭也会参与剿匪,他的军事天赋虽然和陛下大差不差,大抵没有,但因为长期征战,积累了一些经验,军队最害怕的就是最顶层的肉食者们,一厢情愿的制定一些军令,也就是添乱。
皇帝添乱的麻烦有多大?三个字足以概括,明英宗。
不添乱,以大明军的实力,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其实都不是特别的怕。
因为军队是一个讲服从的地方,军令如山倒,当军令传递下来的第一时间,军兵们要做到服从,而且军队是个混沌的系统,很多时候各单位,并不了解战场的详情,并不了解军令部署的目的。
等各单位执行时候,发现问题,往往已经为时已晚。
当下的大明营兵,就是总兵带全军,参将带各营,千总带各部,把总带各司,百总带各局,旗总带各哨,队长带各队,在这种组织架构下,从千总以下的军官,其实很难全面了解战场的真实情况。军队这种混沌的本质和信息上的差别,导致了一个现象,军纪越是严明的军队战斗力越强,同样肉食者的一厢情愿和添乱的破坏力就越大。
骆思恭身在大明军中,他从来不认为正统十四年,发生在八月十五日的土木堡天变中,当时的京营已经腐化堕落,没有了战斗力,相反,骆思恭认为当时的大明军仍然很强,所以一个混账皇帝的出现,才制造了如此大的祸乱。
大明军当时真的腐化堕落,最大的表现应该是尾大不掉,听调不听宣,此乱命、不奉诏。
朱祁镇带着精锐把自己折进去了,而朱祁钰带着一群老弱病残,把瓦剌人击退,还把明英宗要了回来,也说明了彼时大明军尚未失去战斗力。
这番成就,可谓是史无前例的壮举了,西晋两个皇帝被俘、北宋两个皇帝被俘的结果,都是南渡。朱翊钧从来不给军队添麻烦,因为大明其实还有个例子,朱由检。
在决定大明命运的松锦之战中,崇祯皇帝朱由检反复下令催促洪承畴出兵,最终仓促出兵,野战大败亏输。
大明最后一口气,彻底断了。
朱由检添乱的原因,是大明腹地狼烟再起,百姓起义不断,朱由检想要快快决战,把这批精锐拉回关内,平定民乱,这个想法,忽视了前线指挥们的意见。
松锦之战持续了数年,最开始不熟悉战争节奏的时候,大明方面损失惨重,但熟悉了战争节奏后,松锦战场,就成了一个对拼血条的绞肉机,血肉磨盘。
鞑清在对峙阶段,压力很大,洪台吉飙着鼻血四处扑火,阿济格更是坦言:不如遁去。
皇帝的捣乱,最终导致,大明能拿出的最后一批精锐,在松锦丧师,这是大明最后的、最硬的骨头了。大明军最后精锐被围困在了杏山之上,众将士死战不退,并无乞降者。
气节二字,有的时候就是一口气,大明督师洪承畴投降了鞑清,就这一件事,气节这口气也断了。洪承畴投降建奴这件事,似乎让大明这二百七十年的国祚,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灰色笑话,国朝养士养了二百七十年,就养了这么一群玩意儿?
洪承畴是一个人吗?投降鞑清的贱儒有多少?数不胜数。
崇祯皇帝自缢煤山之上,算是给大明留下了最后一丝气节上的体面,若不是自缢殉国,他可能会名列昏君榜前列,可他这一自缢,他甚至可以作为两百年反清复明的旗帜而存在。
大明二百七十馀年的国祚里,君权和臣权这个矛盾始终存在,最终,崇祯以死谢罪天下,完成了君权的彻底胜利。
连鞑清这个蛮夷朝廷,对这些个士大夫,都是毫无任何信任可言,一句洪承畴贰臣贼子也,就足够让鞑清对这些狗一样的士大夫为所欲为了。
所以鞑清时候,这些士大夫,就只是狗奴才而已。
这些士大夫想的挺好的,鞑清入关了,一群蛮夷懂什么国朝社稷?投降之后,就又可以做包税官了,也万万没想到,投降之后,就只能做狗奴才了。
君臣利害有异,臣必挟外自重,也不知道这些士大夫的脑子里,究竟都是些什么浆糊,居然会对蛮夷产生一些神奇的幻想,那可是蛮夷!
朱常鸿等到了皇帝的圣旨后,就开始监斩,等到所有马匪被砍掉了脑袋的时候,朱常鸿终于觉得自己恢复了理智。
因为罪恶得到了审判,当罪恶没有得到审判的时候,朱常鸿甚至有些寝食难安,连饭都不好好吃,等看完了砍脑袋后,他连吃了三碗饭,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朱常鸿没有马上离开五原府,而是继续停留在这里,他去了五原府青山卫所,了解军兵们生活的情况。这一了解就是足足七天的时间,在前往胜州的路上,朱常鸿写成了青山卫所详考奏疏,奏闻了皇帝大明绥远卫所的基本情况。
朱常鸿了解自己的父亲,给父亲送去了一本青山卫所的账本,这账本是万历十年到万历二十四年的账本,他觉得以父亲对账目的了解,再结合他的奏疏,就能对绥远卫所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了。账本非常的详细,记录了卫所每一个人的姓名、职务、所属隧名、某月口粮、领谷数量、领取时间、是自取还是别人代领,账本用数字记录下了绥远的变迁。
王化给绥远带来了王法。
朱翊钧收到了奏疏和账本后,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天,他对着李佑恭疑惑的问道:“绥远军兵居然还有加班费?”
绥远设有隧台,马匪聚啸作乱、外喀尔喀七部南下、紧急军情就需要点燃燧台示警,而谁来点燧台,军兵怎么换班,天气恶劣无法点燃燧台如何处置,知情不报如何惩罚如此种种,都在账目上体现的十分具体。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卫军们更喜欢值夜班,因为夜班会有十五文的额外赏钱,这的确不多,但给的是万历通宝,而不是米粮、盐、棉等实物,这是钱,更方便一些。
而卫军们也很喜欢冬日入山剿匪这个差事,因为会给夹袄和一双鞋,这双鞋是羊皮靴,夹袄的质量很好,明年还能入山剿匪就还能领,家里的妻儿老小,就不会受冻。
“全饷已无敌,这额外给银给物,怪不得绥远这些年如此安定。”李佑恭面色复杂的回答道。他并不知道卫军现在会给加班费这事儿,他还停留在大明普遍欠饷的旧印象里,通过这个账本,李佑恭看到了一个活生生、运作良好的青山卫所。
朱常鸿完全是临时起意,他本来只在五原府停留三天,结果硬生生留了一个月,把马匪斩了,居然还去卫所看看,行程之外,而且长达十四年的账目,要作假可太难了。
从账本上,朱翊钧还能看到喝兵血的情况,万历十三年,卫所千户克扣了军兵粮饷,三年后,这千户银铛入狱,被押到了京营镇抚司审问,卫所就支出了三千钱采买了不少烟花放炮,还支出了一百二十七两银子买了很多的肉。
给加班费,也是万历十三年后,才逐渐出现在了账册之上,而且都是当日给清,给的方式非常有趣,是一面巡旗,巡视一夜,不给钱,卫军就不交旗,那下一个巡视的人就没有巡旗可用了,只能当日给清。临敌报警、燔举烽火、进守呼应、驰援联防,都在账目上有着十分具体的体现。
“真的是让朕大开眼界,朕确实不通军务。”朱翊钧看账有些迷糊,倒不是账目看不懂,他就不是很理解,这里面一些事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比如万历二十一年,外喀尔喀七部南下,燧台就异常的忙碌,其中一个燧台被马匪所围困,按理说信息传递不出去,此处燧台已经相当危险,甚至可以宣布此处失守了。
但不到半个时辰,援军已至。
这局面看起来,就象是故意给敌人设了个套,愚蠢无知的贼人,一无所知的扎进了口袋阵,被包了饺子缺乏军事天赋的朱翊钧,看这个转折,那真的是如同看到了奇迹。
“臣也不懂,但赢了就好。”李佑恭眼神躲避了下,如此说道。
“真不懂?”朱翊钧一脸不信,李佑恭都跟了他二十四年了,他很了解这个大珰。
“懂一点。”
“讲讲。”朱翊钧兴趣盎然的问道。
李佑恭真的很懂,其实打仗有的时候,不仅要防贼人,也要防自己人,这个防自己人,既要防自己人背后捅刀子,也要防自己人出了岔子,影响整体战局。
显然,被围的这处燧台,临近的墩台远侯盯着,不仅陆地上的燧台,连海上的舰队作战,也有人专门干这个活儿,这是军事里驰援联防的一部分内容。
李佑恭之前不讲,因为他有恭顺之心,他不想让陛下难过,陛下真的不必执着于军事指挥这件事,坐稳后方,干好后勤,就是对大明军最大的庇护了。
大明的戎政设计有问题,负责军争的武勋们扛不起军争的责任,不是天下失序,军兵们的刀子又砍不到士大夫的头上。
大明朝官们怕的从来不是京营锐卒,怕的是皇帝陛下,怕皇帝下令把刀子对准他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咱们绥远的卫所好样的!就是要这种团结协作,要不然这些个马匪,岂不是要翻天了?”朱翊钧听完了李佑恭的解释,连连点头,十分有十二分高兴,原来是团结协作的结果。账目很细致,朱翊钧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儿,比如定期维护水井,五原府有多少水井,水井水位如何,相比较去年如何,浇灌取水多少,都有详细的记录。
水井的数量也从最初的五口,逐渐增加到了二十四年的一百零八口,这些水井,就是命根子一样的东西。
这些记录,潘季驯和刘东星的奏疏上没有,只存在于卫所的记录之中。
青山卫所还有个青山祠,里面埋着万历十年陕西卫所外迁绥远后,牺牲在剿匪灭狼过程中的军兵,青山祠很小,大概就两间房,摆满了灵位,足足有四百五十四名英烈,长眠于此。
青山祠的香火十分的鼎盛,朱常鸿在青山祠里待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大明人,总是被大明最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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